《半敛灼华》彦页jing

15、十五

　　那夜过后的好几天里仙界那边都挂起了休战旗。
　　萧子陌狐疑的看着我，想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终还是退却了。
　　相对于他而言，弄影变得愈加沉默了。如果不是我有事找他，他决计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几日后，良羽遣人送来了一局棋局和一封信，信上写着“何日破局，何日决战”。
　　偌大的石盘上，数十颗棋子被牢牢的固定在上面。

　　我手执一枚棋子，思索再三后才放到棋盘上。过了半晌，盘面上凭空出现一子。
　　见状，我了然一笑，这一试便知事情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样：良羽遣人送来的一对连心石盘，一块在我这里，另一块儿在他手里。

　　对局三四回，盘面上就出现了争端。我不禁冒着被他围困的危险落下一枚弃子，他果断的将我的这枚棋子以及它周围的布局团团围死。
　　就在我深思的时候，弄影掀帘而入。他面色焦急，眉角紧蹙，我赶紧理了理自己的思绪，问道：“出了什么事？”
　　弄影一眼就看到了这盘棋局，在读完盘面上的局势后，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鲛王，下这盘棋的时候，千万不能大意。它关系着我军千万条生命。”

　　我闻之一惊，抬起手将先前摆在石盘四角的装饰物打碎，只见石盘突然发出银色的光芒，盘面上的两方势力则是燃起了红蓝焰色。
　　良羽那边的弃子是红焰，而我所执之棋燃着蓝色火焰。
　　我知道，这是一盘生死棋局。我总算明白良羽那份信的含义了。

　　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我将棋子抛回到棋盒里。弄影见我要走，上前拦住我道：“你要去哪？”
　　我笑了笑：“自然是先去逍遥痛快够了，再来解决这个让人头疼的棋局。”
　　弄影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掰开我紧握拳头的双手：“良羽清尊既然出了这一局，便代表着他手下的人也在此局中。鲛王，大家与你同在。”
　　一时间，我竟觉得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温柔。我还以为他又会像以前那样，将我这种“不上进”的行为骂个痛快。

　　我笑着对他扬扬手，在将守护棋局的任务交给他后才出了营帐。

　　*

　　找来找去，最后只有萧子陌一人愿意与我把酒畅饮。几杯清酒下腹，人越发清醒了。萧子陌见我一直在发呆，却表现的出奇沉静。
　　过了许久，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小子早已闭上了眼，似乎已经睡了很久了。
　　我忍不住轻声上前，扣起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

　　他瞬间就惊醒了，并防备的向我推出一掌。我侧开身子，轻巧避过。
　　可他的掌风落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响，在不远处守候的侍卫急忙赶了过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轻咳了一声，萧子陌也尴尬的挠了挠头。
　　“没事，都回去守着吧。”
　　侍卫这才领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我看着萧子陌，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这种做法就好像是想将自己的心思都藏起来。
　　“在这里都能睡着？你可要小心在梦里被人勾去了魂啊！”我戏谑他道，侧身倚靠着一根树干。
　　萧子陌眼珠一转，一改先前的狼狈模样，反倒是与我调侃起来：“哎呀呀，小的若是被人勾去了魂，那一定是因为您啊！”

　　“哦？”我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美色当前，怎能让人不心动？哈哈——”
　　萧子陌笑了几声后，便噤声了，他朝我连连摆手，说道：“您，您能不能别这样笑啊？看得人心里慎得慌！”
　　我收敛了一下笑容，问他道：“如果我和良羽对战，你觉得最终谁会赢？”

　　萧子陌托着下巴，思考了良久才回答道：“单以力量抗衡，良羽稍占优势。不过，现在不同了，您的胜算多一些。”
　　“哦？此话怎讲？”
　　“良羽对您可是此情脉脉无人语啊，而您……咳……您怎么可能对他手下留情呢？”

　　隐约间我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唇角，我突发奇想的问道：“那若是你呢？”
　　萧子陌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我，问道：“我？”
　　我点点头：“是啊，你觉得谁会赢？是我，还是你？”

　　“我可是您的手下败将啊……”
　　我不禁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递给他：“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一定要帮我办好。”
　　他接过信函，仔细端详着信封上的姓名。我继续吩咐道：“一定要亲手交到良羽的手中。”

　　他却对我抱怨道：“您就不怕我被仙界的人扣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萧子陌抢过我手中的那壶酒，就着壶嘴将那一壶酒饮尽：“那就拿您的酒给我当临行的赏赐吧！”
　　那只玉壶被他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成为此时此刻唯一能扰乱人神思的曲调。

　　他上前揽住我，轻柔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压低了声音在我耳畔说道：“祝我好运。”
　　我有些晃神，觉得他的举动像是在轻薄我一般。
　　我还来不及深究，他就架起了云端，飞身而去。

　　*

　　当我再次面对那个棋局的时候，弄影便没再离开，他斜倚在墙角，注视着我的每一个举动。
　　化开先前设下的结界，我静静的看着这局棋，却发现它的布局有了一些变化。
　　原来棋局定生死，生死也能定棋局。

　　我笑着对弄影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忙。”
　　弄影微微点头，却没有动。

　　我抬起手，划破食指，用血在那棋局上画了一个阵法。我刚收回手，那阵法便发挥了作用。原先代表仙魔两方势力的红蓝火焰在逐渐融合，各自集中到主将的身上。
　　红色的火焰稍显劣势，那是术法反噬后给宿主带来的伤害。

　　以全军的生死作为棋局，其中存在的变数很大。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将它转变成双方主将的对抗。
　　这一点弄影是知道的，所以他一直是默默的在一旁看着，没有质疑我的举动。
　　“待我下完此局，你就率军出击，攻其东南方向，那里是唯一的突破口。”
　　弄影点点头，躬下腰对我行了一个礼：“是，鲛王殿下。”看着他郑重的模样，我几乎忘了这是他唯一一次对我使用敬语。

　　我趁着良羽失势，对他双面夹攻。
　　也不知这一局棋究竟下了多久，我只知道盘面上的局势已经有些回转，我手中的胜算越来越大。
　　良羽似乎放弃了挣扎，以为的退让。

　　就在我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的那一刻，盘面上先前就下好了的棋子突然动了起来。
　　左右交替，上下变化。
　　当所有的棋子停止运动时，红蓝两方的局势全部被掉了一个个儿。

　　我按住胸口，那股阵痛却让我无法自抑的咳嗽了起来。
　　血腥味瞬间就弥漫了整间营帐。
　　弄影慌忙上前为我顺气，我眼前一片昏花，模模糊糊可以看到有一片血影闪过。

　　弄影突然将我翻转了一个身，迅速解开我的衣甲。我觉得背脊冰凉，却不见他再有任何动作，只好忍痛问道：“怎么了？”
　　“有人……有人对你下了逆转之术。”弄影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禁大笑了几声，弄影吓得连忙将我按住：“你别再动了！”
　　我一把抓住弄影的手，对他说道：“快点去！忘了我跟你交代的事情了吗？”
　　弄影回握住我的手，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可是你现在的状况让我怎么能离开！”

　　“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他急切的看着我，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突然觉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竟然比我在人界的那五百年所发生的事情还要多。
　　“弄影，告诉我——难道在你的心里，我素和辰喑一个人的命比魔界众生的性命还要重要？”吐出这最后一句话，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弄影闭上双眼，许久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等他再睁开眼时，我看到了他那坚定的眼神。
　　我终于满意的笑了出来，放空了精神，不想再做多余的思考。
　　弄影在离开前，将我扶到了软榻上。柔软的被褥几乎将我淹没。

　　寂静的空间里，我的耳边却一直回响着两个不同的声音——
　　本座等你回来……
　　不求相濡以沫而相忘，但求相爱相杀！辰喑，本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