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折枝玫瑰

19、第十八章

　　雷先生和麦先生

　　清晨，门铃大作。一开门，“早餐到！”沈让依在门口，抬臂过头，提着一袋早餐。
　　元元让路允他进屋，“狗腿跑得够快啊，怕我饿死你们老大呢？”
　　沈让边拿出热气腾腾的早餐，边回道：“我们老大什么体质？子弹都打不穿害怕挨饿一两顿？这不是弟兄们怕饿着大嫂您么？”
　　雷元元刚要反驳他这张贱嘴，麦永嘉正好已从内屋走出，只好作罢。沈让将一碗粥搁到麦永嘉身前，“虽是小手术，但还是戒口一点儿比较安全。”麦永嘉点头，刚想开动，却发现自己右手整个都被绷带绑着，悻悻然望着粥。沈让绝不会放过这个调侃机会，眼色使向雷元元，“自觉点儿哪！”

　　“干嘛？”元元榨着果汁。
　　“没瞧见我老大行动不便么？总不见得要我喂他吧？”沈让笑得灿烂，就连麦永嘉居然也在笑。
　　元元啮唇，一声不吭跑过去，将麦永嘉身前的粥端起，又跑到厨房，拿出一个tommee tippee 吸管杯，熟稔将粥往里一倒，大步而来，搁到麦永嘉桌前，“现在没问题了吧？”两人彻底傻眼，元元已经坐下，自顾自吃起羊角包。沈让哀叹：“唉，老大您这眼光哪……”
　　两人在吃早饭的时候，沈让却饶有兴致将目光轮番在两人脸上移动。

　　“你看什么？我脸上绣花了么？”元元受不住。
　　沈让笑道：“你们俩的孩子一定会非常漂亮。我们老大的前额，你的下颚……配在一起……”
　　“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去？”元元愤愤打断。

　　沈让却笑得更厉害，又冲麦永嘉：“我现在总算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把老七给调配到上海去。他丫要知道您这小心思估计得吐血了。老大，您这可是假公济私。”
　　“吃你的吧！”麦永嘉冷脸，“是不是也想去津巴布韦感受下？”
　　“ok，我住嘴！”沈让终于止笑，从一大堆早餐里拿了个三明治，“我不打搅你们，”看向麦永嘉，“下面等你。”

　　沈让走后，元元刚坐下，门铃又响了起来。

　　她嗔怨瞪着麦永嘉，哀叹着起身，“这次又是谁？贺意深还是麦小小？”麦永嘉喝着粥却摇头一脸无辜，顺着雷元元开门的缝隙望去，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在日光里。

　　元元脸上骤然晴转阴，“爸，”像个被校长抓包的违纪孩子。

　　雷宇涛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精神很好，唇角含笑打趣：“怎么好像不愿见到我的表情？”
　　“不是我……我……”她使劲撑起腰欲盖弥彰地像遮掉客厅里的情况，身子不由自主往门前移。
　　“听你妈说这周你休假，赏脸吃顿饭需要预约么？”雷宇涛推开门扬身已经走进。正与桌前的男人四目交汇，他笑痕倏忽消失，睨向女儿，“原来还有客人。”

　　“麦先生肩部受了点伤，昨晚……昨晚我刚缝合……可是不适宜挪动，所以……”元元一扯谎就不由自主挠头，“所以我就让他在这里待一晚上。”雷宇峥犀利盯着女儿面色潮红的窘态，并不表态。麦永嘉倒是颔首向着雷宇涛礼貌笑道：“抱歉打搅令爱，我马上就走，不打搅二位用餐。”

　　雷宇涛还是没搭腔，威严似乎能渗透到他风衣的皱痕里去。只是深深看着麦永嘉，眼光扫过他全身，似是要过滤到每个细胞，气氛进入吊诡。隔了半晌，雷宇涛才目光转向女儿：“元元，你不觉得应该去换件衣服？”

　　“我……”她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白色绣花亚麻裙，瞥了麦永嘉一眼，洞悉父亲的意图，负隅顽抗道：“我不用换了，就这样很好，我们走吧！去哪儿吃？”她试图上去腋住雷宇涛，雷先生却伫立不动，虽是含笑，表情却严肃，“还是换一套吧！就今年奶奶生日穿的那件。”

　　雷元元了解父母此刻笑意后的坚定，她再找不到借口忤逆，双眉狠狠一凝，只能欲语还休地很不放心望了一眼两人，不情愿走进房。

　　阳光无障碍洒进来，秋海棠色的窗帘像禁不住严寒的花蕊在微风中瑟颤。
　　麦永嘉抽了一张纸巾，擦过嘴：“我想雷先生应该是有话和我说吧！”开门见山。雷宇涛挪步到他桌前坐下。

　　雷宇涛眯着眼，“你父亲还好么？”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已是从麦定洛开刀。
　　“颐养天年，朝起晚歇，小老百姓生活罢了。”麦永嘉斟酌着用词。雷宇涛点点头：“这样挺好，一把年纪，是该享受天伦了。”他眼神游离到侧边茶几上的一株美人蕉，绽如鲜血。麦永嘉能感受到他漫不经心中散发出的威严。雷宇涛观察到他伤口，脸上露出种复杂的神情，“要是歪一寸，你爸可要少个儿子了。”

　　“是啊，幸亏我命大。”麦永嘉故意轻描淡写。

　　雷宇涛抿了抿唇，“你大概不记得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跟你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我想想，唔，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了，你才那么点儿大……”他用手比划着他当时的个儿，还未及桌高。麦永嘉有些震骇地看着他。雷宇涛却完全沉浸在回忆中，“那是我去一家幼儿园参观，你正巧在那儿就读。我还记得你当时给我看你的画，一支火箭，你说你长大了要当宇航员。”他刻意顿了下，“我听过很多你父亲的故事，所以对你印象特别深。我当时非常高兴，以为你可以走一条和你父亲不一样的路。”

　　“看来我是让您失望了。”麦永嘉手里揉着一团纸巾。他压根不记得这么一段回忆，他完全可以当做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男人的大放厥词。政治家的嘴，不是么？可是他却相信了。除了江欣白没有人知道他曾有过一个宇航员的梦想。

　　“雷先生，”麦永嘉起身套起外衣，“代我向元元道谢，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需要我让司机送你么？你这样儿能开车么？”雷宇涛好意问。

　　麦永嘉摇头，“不用了，我们路不同。”说完提衣离开……

　　美人蕉在阳光的滋泽下盛如鲜血般瑰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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