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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月落潮平是 ...


  •   麦小小皱了眉咕哝:“搞什么,还不来。”目光牵恋在东来顺饭店门外。

      “看什么呢?”雷元元倒被她整顿饭人在神游的恍惚状态给闹到,她提勺匀着铜锅里的鲜菇清汤冷言:“怎么着?惦记你们家衣服没人收啊?快回去吧,别撂高儿打远儿的,一会儿下雨,赶紧!”
      麦小小听她这语气俨然腮帮子上贴膏药了,忙别过脸掬着笑脸道:“哟,瞧您说的,上了发条呢!我这瞅瞅都不成了?别忘了这顿还是我做东!”

      “是呢!衣食父母!”元元还冷她一眼。小小冲她一个淘气脸,低头撑起筷尖捣着盘中蟹柳上的透明膜,烟香袅袅,她突然“欸”一声,发问道:“我说…..二次方最近有没有跟您联系呢?打从去了上海,丫都乐不思京了!真没义气!”

      “那不是明摆着!”元元撩起一片烫卷泛白的羊肉片,话儿不耽误:“都去了上海,这会子准一门心思儿跟姓傅的较劲!有咱什么事儿?”

      小小总管贺意深叫“二次方”,打小发不好he这个音,旁人给她指导:“加贝贺”,她光记着加贝,见天儿加贝哥地喊,被沈让听了去就取笑:“还加倍个呢,不如平方个!”这一戏侃倒成了段子,跟飘柔广告似的,一传十十传百,又添油加醋从平方变成二次方弘扬远播。
      “也是,”小小点头赞同,瞬即又扬上一个精怪脸儿,胳膊捅捅元元问:“嗳嗳,你知不知道二次方被遣去上海的内幕?”
      “怎么,就这事儿还猫儿腻呢!”元元噙笑:“难不成还有人使大招儿?”

      小小顾不上吃,越发靠近元元可着劲儿说:“我就是觉得邪乎!也不知道哪个孙子为了排除异己,这手段太不光明!”

      “吃您的吧!”元元烫了一片羔羊肉搁到她碗里,抵抵她头:“脑容量小别塞那么多了,谁有那么大能耐让老七听‘喝儿’?”
      小小这回倒是心服诚悦点头同意:“那倒是,丫人缘好着呢!谁能让他穿小鞋儿?”正扫清烦忧打算动筷,目色一亮聚敛到元元身后的入口处,笑痕毕露,起身招手呼唤:“哥,这边儿!这边儿!”

      这一声“哥”让元元心里蓦地咯噔一下,回头循去,可不是麦永嘉么!一身莲灰色的西装,远远的,高大挺拔。他目光自然已被妹妹大嗓门招揽过来,可看到她的一瞬还是愣了一下。慢慢朝她们桌走来。

      麦小小开腔就跋扈:“您属蜗牛的呢!慢死了!不知道等你结账呢!”
      麦永嘉无奈,“茬车!”他从小就很疼这个妹妹,一向宠惯了。此时麦永嘉和雷元元场面上打了个照脸,互相点了个头,也不过话,麦永嘉目光马上转向妹妹,语气平和:“多少?我把钱给你!”
      “嘛呢!”麦小小拽着他胳膊就往座位上拖,“坐吧,甭说我欺负你专程来付账的,没吃了吧,加双碗筷一会儿呗!元元您认识,不用介绍吧!”侍者很机灵马上备上一套餐具。

      雷元元被她一折腾一时有些愣神儿。麦永嘉坐定后拿眼训了小小一眼,冷笑:“无事献殷啊。”
      小小心照不宣干笑道:“您用得着那么了解我么!”提手给他斟了杯酸梅汁,话起了头:“我说上回儿给您那双鞋儿有六儿没六儿呢?您可说过找内行给我指点下的,不会撂桃子不管了吧!”
      “不敢!”麦永嘉端杯喝了口,“正让人在办,回头给你消息。”小小得到承诺马上笑逐颜开。

      此刻麦永嘉和雷元元只隔着铜锅对坐,元元和小小不咸不淡聊着,他有些走神,也不知道两人唧唧哝哝在嘀咕什么。只看见她满脸灿意,频频示笑。其实她也常对他笑,可他总觉得那笑与如今看到的完全不同,这样不沾嘲弄玩味,可着心儿地笑他是第一次见到。

      登时一阵圆润优美京调儿打断谈话:
      天安门紫禁城永乐大钟千古鸣;
      十三陵大前门香山红透枫叶林。
      元元忙着掏包找手机接听:“喂!”

      得闲的小小转投麦永嘉,“哥,那个老爸今天……”
      “铃铃铃玲!”话没完,偏偏麦永嘉的手机居然也如此“争气”铃声大噪。
      麦永嘉朝她摆了个手势接电话:“喂!”小小撇嘴很没趣儿只得闲等着。

      眼风瞥见元元单手还利落烫着杜泊羊肉,歪着脖子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听,嗯了几声后淡淡回答:“看下磁共振,应该是凝结的动脉瘤导致了梗塞!”她捞起烫好的成品,“移除坏死细胞,把他左腿截了!”边说边还吃起来。麦小小一口酸梅汁差点儿没给喷出来,捂着胸口表示实在承受无能,只得掉头将注意力移至其兄那侧。麦永嘉倒是心无旁鹫地专心讲电话,隔一段应一声,手里闲弄着打火机,讲了有些许时光,这时他浅浅地咬了一下唇,“不懂事的东西,什么玩意儿!”手里拿着劲儿。小小知道这是她哥很不爽的意思。果然过了数秒,他狠狠开口:“废了丫右腿!”啪一声阖上打火机,“做干净点儿!”

      麦小小这回是彻底没胃口了。看着躺在白花花瓷盘中那些鸡翅牛腩的,反胃劲儿都逆袭到喉咙口了,脑子里满是皮开肉绽的鲜血淋漓与无影灯下的刀光闪闪。再抬眼看这两位,居然都还能气定神闲地继续吃饭,忍不住吐槽:“你们俩够默契哈,又为咱残疾人车道多贡献两名额。”
      两人均是怔了下,彼此递了个笑,仿佛蕴蓄甚多。

      冷场数秒,小小又找了话茬,对元元道:“对了,你跟那英国佬怎么样了?还掰不开镊子呢?”

      “我说您没事儿寒碜我干嘛?”元元可不乐意做聊资,更不想聊。

      “我这哪儿是寒碜呢,我是掏心窝子为你好呢!咱那么多年瓷,我还不盼着你好嘛!你看看你这些年吧,人模狗样的也处了好几个,国产的进口的也都试过了。”
      元元停了筷笑道:“听这口气,您还要为我张罗终身大事呢!”
      小小诡谲一笑:“你看我哥吧,”她一伸手搂过麦永嘉,笑嘻嘻:“这模样,颠过来倒过去,三百六十五度怎么着解剖都是帅哥一枚。”

      “别胡闹!”麦永嘉沉了脸推开她,声音都低了八度。

      “哟,还怕我胡闹呢!你们俩够能耐啊!”麦小小双手交叉胸前,俨然一派洞悉乾坤的包青天姿态。

      这会子两人都明白了,看明白也听明白了。麦小小这顿饭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人都被开刷了。元元和麦永嘉彼此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眼色。

      小小见两人都不吭声,就挑明了话头笑道:“得了,都给我招了吧!打算蒙我到猴年马月呢?计划等我做了姑姑再支会声儿?怎么不说话?都给我装洋葱呢!”她拍着桌子。

      麦永嘉见元元低头半天不说话,自己更不想说,索性侧身翘着腿坐,仿佛随时要离开的样子。
      麦小小凌然咄咄道:“我说你们俩哪儿不对呢,在一起就在一起,是好事儿干嘛瞒着我?”

      “我们……”元元此刻抬起头,脸上波澜不惊,淡然道:“没在一起!”字字斩钉截铁。
      “得了,少给我搅混水扯犊子。”小小不相信,“哥!您说!”转向麦永嘉求证!他收拢支在桌上的手肘,整个人彻底脱离饭桌,冷笑道:“您刚听见人家说什么了!要我重复么!”
      “那她那把伞怎么在您这儿呢?还成天跟宝贝似的带着!”小小提出证据。元元一怔。

      麦永嘉突然发火:“麦小小,以后管好您自己,我的事儿您少操心!”

      “我……”小小气疯了,一甩手嚷起来:“得得,算我胡乱热心肠,我碍你们事儿,我走,你们俩擎好儿吧!”说完起身抡包还真大步就走,看来真是气得不轻。元元本想追一下解释,可是心下一念觉得自己还真没什么可解释的。麦小小脾气她门儿清,这会子上去就是当炮灰的!还是等她消了气再说吧。

      两人终于独处,锅里的汤底快要烧干,那颜色泛白,稠乎乎的,他一下子就想到早晨那碗粥,总觉着还顶在嗓子口,下不来下不去。

      可是雷元元却提起了筷子,喊人加了水,饶有兴致一人张罗着,朵颐着。他真想走,可是站不起来,目光凝映着她挪不开。看着她手上利落的动作,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风动落花红簌簌。
      “唉,”她突然发了调:“让您请一顿饭而已,不用愁得连句话也不跟我说吧!”放诞任气的笑容。他真恨,恨她这样满不在乎的笑,他冷着脸,“这不跟您独处,紧张!”

      “哈,会说笑了!得,一会儿多说几个段子,我最近太缺笑话了。”

      麦永嘉脸色更沉,“哟,只顾着您饿了,没注意到您还想找个聊天解闷的!您想聊什么?莎士比亚?您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有什么看法?”

      “行哪,”她咯咯笑起来,“够幽默哪!这段子我喜欢。”她的眼睛出奇得黑,黑中透亮。笑了一阵后恢复了平静,喟叹一口气:“咱们往后得小心点儿了。”
      “你怕?”他彻底冷笑:“真没劲儿!我说……”他浓眉一皱,“就这么散了吧!”元元倒是一惊,先前只以为他逗闷子,倒不料他的表情语气一点没有玩笑的意味。她不说话,只是惶惑看着他。

      “大家成年人,有些事儿不用掰开揉碎了讲,这关系我腻了!”他套钱结了账。他从容起身,他优雅道别:“慢吃!”他潇洒离开……

      很久很久,她楞柯柯坐着,仿佛没回过魂。

      锅池里贡丸,宽粉,燕饺、海带统统浮拥纠结在一起,一下下跳跃在沸水中。她看着他坐过的位置,一碗一筷压根没碰过,还是瓷白净透。她开始恍惚,适才的那一切真的发生过吗?或者……他和她,真的开始过吗?她努力回忆着,拼命要想想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哦,对了,是问她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有什么看法……
      罗密欧与朱丽叶……
      朱丽叶与罗密欧……

      麦永嘉走出餐厅,顺手带走寄放前台的黄伞……

      第二天,元元觉得乏力无比,顶着一脸儿精神不济去到医院。她看了排表,幸而今天没有大手术,刚想舒一口气,最不待见的声音从身后飞来:“哇,一宿没睡呢?怎么弄得跟煨灶猫似的!”沈让啃着三明治洋洋洒洒而来。

      “没事儿!”她懒洋洋躺进沙发。实在没心情搭理,早晨出门时还有38度的热,现在只觉得头重得跟灌了汞。沈让却见她萎靡不振笑道:“你是不是昨晚太丰富累坏了?”
      元元凶他一眼反驳:“你是不是今天经前综合症发作了?”沈让碰了钉子倒也不气,还是一张灿烂脸儿,“昨晚吞仙人球了吧!那么扎人!”
      “不敢!”她倒谦虚:“您才是锥子上抹油呢,又尖又滑!”

      正抬杠着,内线电话响起来。
      “喂,”沈让近水楼台代接了,沉默片刻:“好,我通知她!”挂了电话,元元哀叹:“不是来新手术了吧!”

      沈让笑起来:“不是,护士处说有人找你。”
      元元眸色一变,沉吟了片刻。“不想知道是谁?”沈让倒发问。她莞尔,“不想,”胸有成竹道:“我想我知道。”

      对于Queen老先生的邀请元元丝毫没有感到惊讶。车上也没有一句疑问,直到抵达目的地——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洋房。
      元元随着老管家走,小径曲折,一侧是葱茏幽绿的垂丝海棠,一边是一排肃穆庄重的石雕佛像,一路走着,终于停步在一个纳凉亭。

      Queen老先生正一个人盹在一张躺椅上,阳光中,他眉宇敦然安慈。管家蹑步走到椅边,欠身在他耳边很温厚唤了声:“Queen先生,Queen先生……”
      老人慢慢撑开眼,一看到元元眉色一扬,“哈,你来了。”他起身太快,身上盖着的羊绒毯滑落下来,幸而管家手脚麻利,一佝身敏捷为卷托起毯子,正要为老先生再次盖上,却被摆手推开。
      “雷小姐,您坐!”Queen引向她对一张长凳。元元拾阶而上,在他对面坐下。空气中弥漫着远古的静谧。

      有人端上红茶,点心。老先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端茶喝了口,终于顿顿开口:“你好像并不意外我会找你。”

      元元坦然:“我想您是落了点东西在我这儿!”她从包里掏出早备好的蓝色小瓶,搁到桌上,单指极缓慢推到他面前,oxaliplatin的字样他视野中渐渐清晰,熠然成辉。

      Queen先生并未收起,脸上丝毫没有一个累赘多余表情,只是淡淡品着茶。那茶杯瓷胎极薄,洁白莹亮,绘着一枝鲜艳的牡丹,古拙艳丽。

      “雷小姐,”他默默将茶杯搁到杯托上,像是下了沉重的决定,闭了闭眼,镇静开口:“依你看,我还有多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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