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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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屋五郎左卫门。对于奴良组来说，这个名字的主人，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因此，奴良鲤伴干脆地一脚踢翻了对方凝聚畏的茶锅，直接开启了战端。
彼此的百鬼都冲入了房间，让还在房内的武士商人们都尖叫着四散奔逃。偶尔也有不怕死的，犹在为百物语的妖怪加油，但也立刻就被首无捆成一团，利落地丢到了一边去。
“人家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现在妖怪都开始斗了，人类就别凑那么近啊蠢材！”
一脚将那团东西往旁边又踢了踢，祈月不屑地扫视了一圈惊慌失措的众人，随即拔出零毁，利落地劈开挥过来的利爪。
“出现不过区区几十年的妖怪，居然也想和奴良组争斗吗？”
眉目清冷的少女背后，奴良鲤伴一刀劈开了巨大的妖怪。淡然地将弥弥切丸架于肩膀之上，背后跟随着百鬼的总大将转过了身来。
“好好为自己念经诵佛吧，山本五郎左卫门。只有你这家伙是非死不可的。”
帅气地放下宣言，鲤伴还准备好好数落对方的罪状，哪知山本却大声惊叫，两手搂住胸前骷髅佛珠，转身就奔逃而去，徒留鲤伴站在原地。
“白痴！早就告诉过你了吧，关键的时候废话不要多！”
一巴掌扇上鲤伴的后脑勺，祈月对他这种白痴行为异常不满。
有多少人就是死在了话多这一条上！要引以为戒啊少年！
“总大将还不快去追敌人！这里我们顶着呢！”
眼看着鲤伴立刻追了上去，祈月皱了皱鼻子，在后头又补了一句：“喂！当心着点那个奇怪的妖怪啊！”
身先士卒的总大将没有回答她，但跟在后头的青田坊却转身拍了拍胸口，然后踏着步子跟了上去。而看到总大将开始追击，毛娼妓、首无等奴良组骨干也二话不说跟了上去，他们并不担心外面的情况会失控，毕竟，祈月和奴良滑瓢此时都留在了后方，显然是要将这场战斗交给鲤伴。
皱着眉头看着山本的百鬼一个个被消灭，奴良滑瓢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很不善。
“明明没有负担的气量，却制造出了这样的百鬼……”
这语气，真真是咬牙切齿。
能把从不伤害人类的父子俩气到非杀不可的程度，山本也真是第一人啊！
在心里叹着气，祈月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零毁雪亮的刀光一次次亮起，刀身半径的范围内没有敌人一个存活，外表平常的人类少女周围，生生变成了无一活物的空白圈。
鲜红的血液从刀尖滴下，但持刀的人却只是静默地半垂下眼帘，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视线淡淡从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武士富商们身上扫过，祈月转身，看向鲤伴离去的方向，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甩了下手中唐刀，祈月挪动步子，预备追上去看个究竟。
当然，若是有个意外，她也自然会补上一刀。
风在身后扬起，祈月近乎是飞翔地朝着山本逃跑的方向赶去。尽管没有激烈地运动，她却感到心脏在不正常地剧烈跳动着，有什么奇妙的感觉，正好像针一样一阵一阵地刺激着她。
在战场上，祈月从不敢轻视自己的预感。如今既然已经感到了不妙，她自然希望能够在事情发生前就先把它扼杀在摇篮中。
只是这一次，她却迟了一步。
察觉到地面在异样地震动时，祈月当机立断地跳了起来。而在几秒钟后，就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生生顶破了地板，冲着外面蹿了出去。
那东西速度太快，一个照面下祈月都没有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可等到她拂开头顶散碎瓦片，穿透房顶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也让她愣了一下。
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院落里，站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身高超过两层的房舍，身上缠绕着串串骷髅，粗壮的双手经脉尽显；而原本应该是嘴的位置，却生出了好像血肉组成的尖牙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祈月咂舌，正想仔细看看，视线一隅却忽然扫过了一个肉色的东西正不停地蠕动着，往残存的屋子里爬去。
那好像肉团一样的东西仿佛包裹着千万只虫子一般，不断地蠕动着。然而这蠕虫般的东西在爬动之中，却纷纷产生了变化。有的生出了眼睛，有的生出了牙齿，有的生出了脚掌……没有一个东西相同，却都加快速度向着摇摇欲坠的房屋中爬去。
这是……妖怪？！
一下子发现事态急转直下，祈月毫不犹豫的采取了行动。
一刀挥下，直接把最前面的几个妖怪当场斩杀，少女灵活地从屋顶上跳下，一脚踹开了那些还跌坐在地上的富商们。
“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坐在这儿碍什么事……”不满归不满，她还是扭头喊了站在后面的首无一声，“把抓住的人放了，让他们自己跑去！”
她懒得去管这些纨绔子弟的死活；更何况，显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放在她的眼前。
那个她才知道居然是山本的大妖怪，朝着江户城的方向去了。
纵使只是一瞥，祈月也能看得出来，那些妖怪仍在成长之中。而为了成长，它们需要鲜活的血肉——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妖怪的。现在，那领头的大妖怪往江户城的方向走去，其余的小妖怪，自然也都慢慢地跟了过去。
要是放任这些妖怪过去，这江户城只怕一晚上就要给毁了！
即使在几百年的时间里都没怎么踏足过江户城的街道，但那也并不意味着祈月能坐视城中数量众多的居民和妖怪就这么丢了性命。粗略扫过分化出的妖怪数量，祈月觉得唯有叹气才能抒发她内心的抑郁了。
如果奴良组的妖怪不是和山本分化的妖怪打的太过难分难舍的话，她倒是可以直接用风之枪的枪阵把大小两批都干掉；可现在两组人缠斗地如此激烈，她实在没办法保证不误伤。
“这情况，看起来有点麻烦啊。”
奴良滑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祈月扭头，看到奴良组的初代大将已经站在了旁边，半眯着眼注视着街道上的情景。
“……要解决干净，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祈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略微有些干涩。注意到这一点的奴良滑瓢疑惑地转过头来，隐晦地打量着她。
“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祈月摆了摆手给打断了。人类的少女带着一脸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转过了身去，走到了屋顶的边缘站住了。
“真是，没办法啊……”
叹了口气，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内的封印在一点一点的松脱。
不管怎样的封印，要是真想挣脱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是，代价恐怕会比她想的，还来的大的多吧？
又看了一眼已经乱作一团的江户城，祈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没办法丢着不管啊……
一层又一层的封印解开，身体里的力量在不断涌动。感觉到与自己不同的力量正在逐渐上风，零毁不满地鸣动起来，并且赌气般地也将自己的力量灌入到祈月的体内。
两股力量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祈月只觉得身体内部被搅成了一团。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剧烈疼痛让她险些痛呼出声，却还是在声音出口前的瞬间硬生生给咽了下去。零毁的鸣动愈发尖利，阵阵刀光不受控制地在身边浮现，又一次一次被主人硬是压制了下去。
这样明显的变化自然没瞒过滑头鬼的眼睛。被惊到了的滑头鬼立刻想要靠近，却被祈月拂手间带起的刀光风剑逼退了好几米。他惊诧地抬头，看到那个转过头来的人类少女正在摇着头，脸色虽然苍白却显然还维持着自己的意识。
看到滑头鬼虽然惊讶，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有再过来，祈月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她体内的力量依然争斗不休，即使只是呼吸也痛的仿佛刀割，她只能尽量无视这种鲜明的痛苦，将注意力集中到已经快挣脱封印的言灵之力上面。
虽然还没完全解开，不过这种程度应该已经可以了吧？
觉得没办法再等下去，祈月慢慢地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身体里躁动着的言灵之力一瞬间高昂，零毁的力量被压制到最低，她却顾不得这许多，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开了口。
【山本所生之物，尽灭。】
短短的八个字，却带着可怕的力量。站的最近的奴良滑瓢一瞬间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奇异的鸣动，然后立刻就好像雷电般朝着江户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循着力量的波动望去，却看到了从来也没有见过的景象。
战斗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巨大的妖怪被重创而倒地。而那些原本还与奴良组激烈缠斗的奇怪妖怪们，在力量穿透他们身体的瞬间，都不自然地停止了动作；然后，这些妖怪就好像被风华的岩石一般，从头顶到脚部，慢慢地、慢慢地化成细沙，落到地上——而用不了几秒，就连那些沙子也都不见了。
那些妖怪就这么消失，什么都不剩了。
战争应该结束了。无论是视觉还是感知传达来的情报，都传达着这个信息。
然而，祈月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力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下一瞬，言灵的力量顷刻间被关闭。原本被压抑在下面的零毁的力量就好像海啸一般，刹那光景便喷薄而出，再度与言灵之力争斗不休。不过与先前势均力敌的境况不同，言灵之力在短暂地运用之后，正以明显的速度再次陷入封印状态——恐怕在短时间之内，即使是祈月自己催动，也没办法运用这股力量了。
耳边只听到嗡嗡的耳鸣，除此以外什么声音都无法听清；眼睛虽然还看得见东西，却因为过度的痛苦而无法做出反应。身体很痛，可是又好像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站着还是跪着，甚至是已经倒下——因为，根本就没有关心这些的余力了。
锋锐的兵器气息在身体内四处乱窜，所过之处就好像千万把刀刃划过身体一般。不再被压制的零毁之力开始强烈地反扑，随之而来的剧烈痛苦让祈月差点没有撑住，就这么失去意识。然而在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拼命唤回了已经渐渐远去的神智。
并不是不想昏过去，而是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在这种时候失去意识，究竟会引发怎样的事态。
零毁会暴走。失去了压制的妖刀零毁，会无差别地攻击身边所有靠近的生命体。
无论是人是妖，都是一样。
所以她不能睡，她不能让奴良组的大将死在她的手上。
银白的刀光在身边游走，一次又一次地划过她朦胧的视野。祈月尽可能地放缓呼吸，好延缓每一次呼吸所带来的疼痛，同时放空自
己的思维，尽量让自己游离在那种近乎无法忍受的痛苦之外。
果然，不管经历过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手指因为剧痛而痉挛，祈月已经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值得庆幸的是，奴良滑瓢大概察觉到了危险并没有贸然靠近，而其他的妖怪则根本分不出神来顾及这边，也让她避免了大规模误伤己方队友的情况发生。她就这么躺着，不动也不说话，一直等到疼痛慢慢退了下去，才吃力地撑起身体，把零毁压了回去。
一看到刀光消失不见，奴良滑瓢就立刻蹿了上来，手脚僵硬地把祈月拉了起来。
并不是他不想救助朋友，而是那蔓延扩散的刀气与未知力量实在太过可怕。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
那场比试，对方到底是为什么特意出言提醒他了。
那是他完全不了解的力量，而且，完全克制了他。简直就好像完全激活了恐惧的本能一样，他畏惧着这个力量，每一个细胞每一根头发都在叫嚷着恐惧，甚至连脚都无法挪动一步。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有气无力地拍了几下，祈月看起来有点厌烦粘在脸上的碎发，但却没力气抬起手，因此只是微微地晃了下头。她看上去很想把头搁在滑头鬼的肩膀上，但犹豫了几下还是放弃了。看到滑头鬼转过头来，她露出一个有气无力地笑容，手指又轻轻敲了几下。
“放松，没什么大事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这和她先前剧烈的痛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奴良滑瓢察觉到了这点，因此而看过去的目光几乎接近于恼怒。
“你觉得这不算大事？你都快没命了你这乱来的家伙！”
滑头鬼充满了愤怒的声音似乎让祈月觉得很好笑，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声音里很快就掺杂上了咳嗽的杂音。
“既然还没死，当然就算不上大事。况且，同样的情况经历过好几次的话，也就不会惊讶了。”
“……好几次！？”
“嗯。”祈月点点头，“看的出来的吧？会造成这种情况，是因为我体内零毁的力量和言灵的力量发生了冲突，两者无法取得平衡的关系。所以，每一次，我能够更好地操纵零毁的时候，它们两个都要来乱斗一次……”
“这把破刀的作用真的是保护你而不是搞死你吗？”
这句话取乐了人类少女，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放心吧滑瓢，我还活得好好的呢！而且我敢保证，没了它我会死的更快。”
“好吧好吧，你个过的比妖怪还危险的家伙。”
又是几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笑，祈月微微摇了下头。
力量的冲斗已经结束，久违的安宁终于重新到了身体深处。在经受了太多痛苦之后，祈月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几乎都迫不及待地迎接这种平静的到来。
好想睡……感到眼皮开始往下沉，祈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现在很安全，所以，就算睡一会儿，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这么想着，祈月心安理得地陷入了睡眠。
然后，在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差点被眼前鸩的大脸给吓死。
“……你干嘛！”
硬生生地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卧槽给咽了回去，祈月啪啦一下坐了起来。万幸的是鸩在那之前已经挪开了脑袋，否则他们一定会撞个正着。
“你在干嘛，鸩！想吓死我嘛？！”
面色虚弱却又凶恶的奴良组治疗干部翻了个白眼：“你已经睡了三天了，我只是来做每天的例行观察而已。”
“我只是需要休息，为什么要做身体检查？”
“因为你在回来的路上突然失去意识，差点把老爹吓个半死。”门被拉开，奴良组的二代目带着一脸调侃的笑意靠在了门边，“说真的，我可很久没看到过老爹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了。”
“那一点也不好笑，二代目。”皱起眉头严肃地指出这一点，鸩站了起来，朝在场的两人略一点头，“既然已经没事了，那么我就去向总大将汇报了。”
说完，他便直起身子，走出了房间。
在短时间内便经历了惊吓与调侃两重挑战的祈月木着脸，看着鸩走了出去。靠在门边的鲤伴一样扭头目送了他的离去，然后转过头走进屋，在祈月的床铺旁边坐了下来。
“看你们的样子，问题似乎解决了？”看着鲤伴抱着胳膊坐在旁边，祈月眨了下眼问道。而对于她的问题，二代目点头表示了肯定。
“你都那么大发神威了，自然是解决掉了。不过这么一来，你的名声可也比从前更加凶残了。”
及时是被这么调侃了，祈月也浑不在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她看来，自己在妖怪中的名声本来就已经是毁誉参半了，那么现在就算是再吓人一点儿，也没什么关系。
“还真是在奇怪的地方体现了你的大无畏呢，祈。”
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鲤伴笑着如此评论。
祈月对此的回应是耸肩，看起来她丝毫也没有将增多的敌人数量放在心上。不过考虑到她与奴良组的绑定关系，也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让她担心的就是了。
“不过啊，鲤伴，山本的事情我也没有看到最后……真的都解决掉了吗？”
被问到关键的事情，鲤伴的表情也严肃了一点。抱着胳膊沉吟了一会儿后，二代目终究还是摇了下头。
“虽然很想爽快地宣布说都解决掉了……不过果然还是不可能吧？根据首无的说法，山本最后产生的妖怪里有些奇怪的家伙，大概没有被一起干掉。”
奇怪的家伙啊……手指抵着下巴，祈月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脑海，却没有关于那些妖怪的印象。毕竟她在战斗的后半部分与收尾阶段都呆在山本家的屋顶上，并且有大半时间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就算没有注意到那些异常也是没办法的事。
“嘛，既然山本已经死了，剩下的家伙们也就慢慢来处理吧。”
毕竟，没有大将带领的百鬼，要比有组织的百鬼夜行好对付多了。
“啊，就是这样没错。”点头肯定了这种说法，鲤伴闭着一只眼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二代目。”首无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从声音来判断的话，恐怕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和鲤伴商量吧？正确解读出其中意义的青年
忍不住发出了麻烦的叹息，无可奈何地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人类少女发出了短促的惊讶之声。
“祈？怎么了？”
想到对方之前的状况，奴良鲤伴迅速地转头看了过去。然而依旧维持着坐姿的少女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略微歪了点
头，似是在感知着什么的样子。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皱了皱眉头，不甚确定地摆了下手。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对着担忧的妖怪家人再三表示不要紧，并且目送他离开之后，祈月松开了自己松松攥着被褥的手，将之举到了眼前。
总觉得，自己身上一直以来停顿着的时间……似乎恢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