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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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情况很糟糕啊……”捻着下巴盯着合上的拉门，祈月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而在她旁边同样盯着拉门的雪丽，脸色异常的难看。
原因很简单：现在躺在房间里面的，是被妖怪伤到而中毒了的山吹乙女。
“……到底是哪里的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嘛！”
已然认识到很久之前祈月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雪丽只觉得自己的怒气值蹭蹭蹭地往上窜。对于她来说，温柔的山吹就好像小妹妹一样，不论是出于对她的喜爱还是对鲤伴的爱护，雪丽都真心地希望这二者能够得到幸福。然而现在却有妖怪在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地盘上闹事，还伤到了她视之为妹妹的山吹，她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看来这次是闹真的了。”
“管他是不是来真的！敢在奴良组地盘上闹事的家伙统统给老娘去死！！”
“嗯，这一点我同意。”半垂下眼帘，祈月抬手摩挲着嘴唇，“也差不多可以去通知大家了。这一次，因该就是来真的了。”
伤人的妖怪留不得，而那个在背后推动谣言传播的家伙，一样留不得。
“那还用说！不把幕后的家伙连根拔起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气势汹汹地放下如此豪言壮语，怒气上头的雪女恼怒地咋舌，“啧，那群把恐怖怪谈当娱乐的纨绔……要是能把他们也一并干掉就好了……”
“冷静点啊，雪丽，那些家伙到底是人类啊。”微微停顿了一下，祈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况且，之前首无他们因为老是抓不到鲤伴，正是怒气最高的时候，还是把这股气势留着对付敌人吧。”
她们话说到一半，后面的门就开了，满脸肃杀的奴良组二代目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来即使用遗传自母亲的治愈能力医好了妻子，鲤伴依然非常愤怒；金色眼睛里一片冰冷，他转头看向祈月：“祈，老爹在吗？我有话要和他说，顺便也通知下干部们。”
“知道了。那么雪丽是先留在这里吗？”
看到青年点头肯定，二女对视一眼后，就各自做事去了。雪丽按照鲤伴的吩咐留在房间里照顾还没醒来的山吹，而祈月则召集了所有的干部，一起参加了会议。
本来还算宽敞的房间被妖怪挤的满满当当，除了祈月以外，所有在场的生物都手执烟杆吞云吐雾，惟独她自己站的那块地方空气异常干净。皱起眉头盯着一群抽烟的妖怪，原本想说什么的少女硬生生忍了下去，只是双手环胸不悦地别过了头去。
“那么说，都是完全没见过的妖怪？”
听到一目的鲤伴，鲤伴侧头看了过去，将烟杆从嘴边移开后，他点了下头。
“没错。和之前祈发现的状况一样，新的妖怪以不正常的速度不断地在产生。”
“产生？”听到这个词，狒狒推了推面具，秀丽面孔上满是疑惑。看到他的表情，祈月开口了：“没错，是产生。利用‘百物语’这种怪谈的游戏来制造畏，让怪谈中的妖怪获得实体。那些新的妖怪，就是这样产生出来的。”
“话虽如此，可这种诞生的速度，也太过异常了啊。”
“嗯，所以我觉得，恐怕不止是产生妖怪，就连‘百物语’这个游戏的风靡，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吧。”
一直默不作声抽着烟管的初代听到这里，忽然举起了手来。
“刚才开始就觉得耳熟了……我认识的朋友，好像也提到过哦，‘百物语’什么的，听说他的笨蛋儿子正热衷这个。”
“这么说起来的话，我也曾听说过……”木鱼达磨紧跟着开口道，“听说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讲述怪谈，到第一百个时就会有妖怪出现……不过这应该只是人类的游戏而已。”
“那个游戏，可是编造新怪谈的大本营呢。几乎源源不断地有新的怪谈从那里涌出来。话又说回来，是最近这十几年间才开始的游戏吧？从前都没听说过呢。”毫不在意地掩盖掉后世“青行灯”的存在，祈月发表了完全符合时代立场的发言。
“无论怎么想都会觉得可疑啊……突然出现的妖怪和新的怪谈，背后应该有组织存在吧……”
这边的会议还没结束，房间的门就猛地被拉开了。几个小妖怪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的神色。
“不好了！手长和足长被干掉了！”
这句话一喊，房间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没想到事态如此急转直下的几位干部都纷纷面露惊讶之色，紧跟着就开始询问具体的情况。而听着他们问话的鲤伴，则默默地吐出一口烟，依旧维持着那半睁半闭眼睛的样子。
还在进行的会议就这么被打断了。然而鲤伴却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在听完简短的汇报之后，他起身离开房间去看了下山吹，随后就又提上了灯笼，一副要外出的样子。
“需要我帮忙吗？”一样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祈月准确地在山吹房门前拦下了鲤伴。而看到对方容色冷静眼神清明，她便立刻会意，了然地笑了一笑。
“知道了，在正式开战以前，我不会随意出手。你就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吧。”
“多谢。”微笑着点点头，鲤伴抬手摸了摸下巴，“说起来，这个在背后推动的人类，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思考了一会儿后，祈月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次的事情应该不是平民做的吧？平民才没那个闲心去做这种无聊事。会这么做的，一定是金钱和权势都不缺少的人。”
说到这里，少女忽然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一如往昔，然而那对黑色的眼睛里，却流露出明晃晃的、夹杂着嘲讽的恶意。
“说到底，人类这种生物啊，在拥有了金钱与权力之后，就格外容易被黑暗所引诱呢！追求长生，追求刺激，追求各种奇怪的爱好，简直就是闲的慌啊！”
一连串话说的干脆利索，在鲤伴看来，对方就差在自己脸上写上“愚蠢的人类”几个大字了。
“真意外，祈你居然这么讨厌人类？对自己同类的点评也这么一针见血……”
那边，刚刚闭嘴的祈月听到鲤伴的嘀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把我当人类看啊！？”
“嗯，应该也就只有外表像人类了吧？其它的部分倒是和妖怪比较接近。”
“没错，就是这样！”用力地点着头表示肯定，祈月似乎有点不屑地抱起了胳膊，“而且说起来，就算我肯承认自己是人类，人类还不一定同意说我是他们的同类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祈月啧了一声背过了身去，朝着鲤伴挥了挥手。
“那么，我就先走啦！等到需要帮忙的时候，记得叫我哟！”
鲤伴这一次出去之后，好几天没有回来。要不是百鬼们对总大将的身手有信心，外加祈月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没有事，偌大的奴良组估计早就开始生乱了。然而在得到祈月的保证之后，妖怪们也只能边嘀咕着，边继续自己的巡逻工作。
“跑到哪里去了，那个蠢儿子……”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同样好几天不见鲤伴踪影的初代总大将悄声嘀咕。坐在旁边的祈月闻言投来极快的一瞥，随即摇了摇头：“不用担心，鲤伴没有受伤的样子。前几天的行动虽然还有些无序，但最近几天似乎是摸到了门道。再三天，不，两天吧？应该就能够找到对方的所在地了。”
“那个家伙，再这样拖下去的话，对方就要变成百万鬼夜行了！”
“……真变成那样的话，杂鱼都交给我不就好了嘛？反正也就是一会儿的事。”
用手指了指自己，祈月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然而奴良滑瓢在看了她一眼之后，夸张地咂了咂嘴说道：“不行不行！不能太娇惯那小子！”
“是吗？我倒是觉得，作为长辈，在晚辈实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伸把手，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一定被人说过溺爱孩子吧？祈。”
“……溺爱孩子？怎么可能？我觉得我的教育还是蛮严格的。”
就在一人一妖如此争论的第二天，消失了好几天的奴良组二代目，突然瞒着所有人成员，偷偷地和初代一起回来了。
“虽然说‘要骗过敌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可一消失就是这么久，也实在说不过去吧？”环抱着胳膊以不赞成的态度俯视着坐在屋内的鲤伴，祈月微微蹙起了眉头。而察觉到了她不满意态度的二代目摆摆手，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笑容。
“啊，这个我之后会道歉。不过，找到了对方头领的位置，也算是有收获了。”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祈月微微点头表示可以认可，于是鲤伴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是个大富商和武士才能进去的地方，不过老爹的茶友应该能进去。我们只要借那个人的身份进去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滑瓢的朋友里有这种身份的人吗？”
边回忆着边这样询问，祈月将疑惑的视线投向了奴良滑瓢。可是接收到这份视线的大妖怪却不知为何，露出了一副冷汗直冒的表情，别扭地转过了头去。
“嗯，听说是叫做水户光圀。”
“哦哦这样啊……”祈月先因为是不认识的人名而随意地点着头，但立刻就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等等……水户……？”
脑海中冒出了一个人名，祈月顿时觉得浑身一僵。她吱嘎吱嘎地扭过脖子瞪着奴良滑瓢，边颤颤巍巍地开了口：“你们说的这个水户光圀，难道还有个别称叫‘水户黄门’吗……？”
滑瓢闻言，一下子表露出惊讶，边点着头，边询问着祈月怎么知道。而被他追问的人，此时内心已经是千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只差背景黑线万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啊！那可是水户黄门！水户黄门哎！被拍成有名的电视剧，就算在外国人里也算有名的著名历史人物啊！
这样的人物，居然和妖怪是茶友，真是……三观都碎了……
祈月扶额叹气，最终还是决定把历史人物先丢到一边，专心在百物语的问题上：“总之，鲤伴可以装成那位光圀公进去对吧？那么百鬼们是在外面待命，还是一起进去？”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一起进去的话，容易被百物语的妖怪发现。要是不放心，祈你陪这小子进去就好了。”
“啊，这样比较好，祈和我一起进去就成。”
眼看两父子立刻决定了下来，祈月也没有反对，而是就势让他们去搞定那位水户光圀大人，好假扮对方进入百物语的举办地。
“这倒不用担心。那家伙也早就注意到百物语了，这次我们肯出面帮忙，他应该也求之不得吧。”
用轻松的口气这么说着，奴良滑瓢边站起了身。察觉到对方有立刻就去意思的祈月咦了一声，朝着房间外面抬了抬下巴。
“现在就去？不通知大家一声嘛？”
“我去告诉大家，老爹就直接走吧。”拢着双手站起身，鲤伴毫不犹豫地如此决定。
豪华的宅院，弥漫着熏香的味道。衣饰精美的侍女在檐廊上穿梭往来，引领着一位位客人往内室而去。在人来人往的门口，手执名册的侍女扫过一张张脸孔，随即高声报出对应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富庶的商人又或者地位极高的武士。
屏蔽掉所有人视野中的自己，祈月泰然自若地跟着伪装的鲤伴一起走了进去。因为顶着水户光圀的脸和身份，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位中纳言大人行注目礼，纷纷退避一二以示敬意。
仗着没人看的到，祈月毫不避讳地肆意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在她啧啧感叹住宅的奢华之时，忽然听到有极为笨重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匆匆赶来。等她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一个庞大到已然超越了“肥胖”所能形容的男人。
曾经，祈月在某本书中看到过一个角色，被形容为“制作衣服所用的布料大概有常人的五倍”；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光是身上披着的华贵羽织，恐怕就抵得上十几二十个普通人制作衣服所需的布料。身材庞大肥胖到让人怀疑其是否是人类的男人，带着谄媚的笑容跪在了地上，深深地低下头去。
“这可真是！您今天是第一次来吧……至今一来没白邀请您啊！哎哟！真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了！”
油腻而又滑溜溜的声音响起，顿时让祈月产生了一种，仿佛有蛇之类的冷血动物在背上爬动的不快感。鼓膜震动着，就仿佛身体也在拒绝着这个声音一样；祈月头一次觉得，自己会在听到一个人声音的一瞬间，就对他生出如此强烈的恶感。
【这样的家伙是总大将……也难怪会产生出那么多没品的妖怪了。】
能够听到鲤伴内心的轻视，祈月默默点头赞成。不过另一方面，她还是在内心告诫对方小心行事，不要在这里就穿帮了。
进到昏暗的内室，二人就看到屋子里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骷髅头，仔细看的话，上面还写着数字。
当听到那奇怪的男人说今夜不止是百物语，而是要做到怪谈百万遍的时候，祈月忍不住感叹，滑瓢当初的抱怨居然差点就成了真。但当她听到对方说到茶的时候，忍不住就把视线落到了人群中央那奇怪的茶锅上。
通体黑色的茶锅被放置在人群的中央，上面雕刻着一圈怪异的身影——那是被人类称呼为“妖怪”的生物。而让祈月感到惊讶的是，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茶锅上，居然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畏。
付丧神？第一时间掠过脑海的想法立刻被否决，祈月很轻易地就发现那茶锅并没有产生出任何灵魂与生命。
可是，明明不是妖怪，却有畏？
用诧异的目光反复打量着那个茶锅，祈月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恐怕这个茶锅，是有着能够吸收畏、甚至凝聚畏的力量的吧？
不过，这样子的东西，大概没办法轻易毁掉吧？
毫不犹豫地决定在事后立刻把这东西破坏掉，祈月转过脸去，随意地扫过那些说着怪谈、转动着骷髅念珠的人的脸。那些完全没有自觉的商人和武士们，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一个又一个的怪谈；与此同时，怪异的光芒也慢慢亮起，穿过骷髅两个空荡荡的眼窝，然后彼此连结起来。
所谓的骷髅念珠，原来是用畏来连结的吗？
感到房间内的畏逐渐朝着茶锅涌去，祈月皱起了眉。她清楚地感觉到，茶锅里的畏越来越浓，几乎就要漫溢出来；随着一个个怪谈被讲述完毕，她甚至都能看到茶锅里的茶正在翻腾。
怪谈讲了一圈又一圈，那主持的男人则一直咧嘴笑着。当有一个人说完之后，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光圀公”，压低了身子谦恭地说道：“接下来就轮到您老了。听说您老游走四方，希望能给咱们讲个出众的故事啊……”
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鲤伴慢慢开了口；而祈月悄悄挪动了下位置，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那诡异男人的身侧。
奴良组与百物语的战斗，以此为信号，正式展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