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
-
时隔多年之后，奴良组终于又将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这个事实让组里的众妖们陷入了一种堪称诡异的热烈气氛之中，而其证据就是，放在往常绝对不会被使唤的祈月，此刻也被派上了采买的任务，给赶出了家门。
“……这群混蛋，胆儿肥了啊……”
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祈月攥紧了手里的钱袋。而当她抬头看到几乎认不出来的街道时，更是觉得内心中的怒火在噌噌地网上蹿。
忍住忍住，这是为了鲤伴为了山吹……
如此重复几遍，外带做了个深呼吸后，祈月总算是抑制住了爆发的冲动。手里装着钱的钱袋被抛向空中，又在下坠的时候被稳稳接住，少女利落地转身，羽织在身后划出一道圆弧的形状来。
因为并不怎么出门的关系，祈月在街道上走的格外的慢。仔细算算，她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没怎么出过门了，毕竟她的样子不会改变，老是在外面行走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街上的人发现。不过也因为这样，她对街道几乎完全不熟悉，以至于差点就走过了要买东西的店铺。
急忙倒退几步走了回来，祈月走进了要买东西的铺子。她对这家店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只隐约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似乎店主并不是现在的这一位。想来对方应该也不会记得她，因此祈月并没有暗地里动些手脚，而是大大方方地直接迎上了店主。
“哎呀？这位姑娘，是生面孔呢？”
明显已经不年轻的老板娘笑着迎了上来，打量了祈月两眼之后，就热情地寒暄了起来。而确定对方的确不认得她之后，祈月也就干脆地说出了自己要买的东西，并跟着老板娘一个一个看了起来。到底是雪丽她们推荐的店铺，东西非常齐全，而老板娘似乎也和雪丽很熟悉，在听到祈月说出雪丽的名字后，就利落地推荐了正好合适的货物。
只不过，就在祈月觉得一天之内就能够解决掉所有事情的时候，老板娘困扰的表情却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吗？”看到对方站在货柜前久久不动，祈月主动出声询问。她的问话似乎让老板娘有点尴尬，但也只能面带着略微抱歉的笑容转过了身来：“那个，库存的货物似乎是没有了……要不然，我们今天去调货，明天给您送过去吧？”
明天……？扭头看了看应该才刚刚过中天的太阳，祈月困惑地拧起了眉头：“为什么要等到明天？难道仓库离得那么远吗？”
“呃，不是，调货的话今天傍晚能送到……”方才还努力赔笑的老板娘此刻显然有些笑不出来，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祈月疑惑的眼神中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道，“难道您没有听说吗？最近，晚上不太平呀！”
“不太平？”愈加困惑地皱起了眉头，祈月问道，“是有盗贼出没吗？”
“哪里是盗贼呀！是妖怪啊！听说，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危险妖怪呀！”
“妖怪？伤害了人类吗？”
“客人您说笑了，哪有妖怪不伤人的呀。”边这么说着，老板娘边将手边的货物理了一下，“所以说呀，客人您还是先回去，我们明天一定给您送……”
“没关系，我等着。”非常罕见地在对方话没说完的情况下插了嘴，祈月黑色的瞳孔中掠过一道深思的暗光。看到老板娘似乎还想劝说，她抢先一步开口，堵住了对方的话：“我有阴阳师的朋友，没关系的。”
这么说着的同时，她违心地在背后交叉了食指与中指，并且默默地在心中对已然过世的秀元说了声抱歉。
不过以秀元的狐狸性格，想来也不会介意才是。
于是，婉拒了老板娘的好心，祈月固执地等到傍晚拿到了全部东西，才踏上了回去的路。
只要离开了城镇的中心，江户的道路就是一片漆黑，这也是为什么路上很少有行人的原因。不过对于祈月来说，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无论是盗贼还是妖怪，都无法对她构成什么伤害。
或者不如说，吸引那只妖怪前来攻击，才是她的目的。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妖怪胆敢在奴良组的地盘上袭击人类，但这并不妨碍祈月想要把对方抓起来。在她的意识里，依旧无法容忍对人类出手的妖怪，尽管她本身与妖怪相处的时间要来的更多，而且也并不认为自己还是人类。
这个，该说是种族烙印太过强烈呢？还是该说什么好呢……走路的同时竭尽全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祈月的身前被月光投下了淡淡的影子。染随着她走到一段墙根下，她的影子似乎也被什么更大的东西给覆盖、吞噬了、
“……真是的，总算出来了。”没出鞘的零毁挡住了从身后挥下来的昆虫样的手臂，祈月慢悠悠地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转过了身。
在月光下站着的，是一个无论如何都只能用“异类”来形容的影子。高度大约有一个半成年男人那么高，下半身是类似蝎子的形状，上半身则是裸露着的女性身体，然而手臂却又类似螳螂那样带有锋利的刃状结构。这么一个好像把各种东西拼凑起来的奇怪生物，也难怪会被说是从没人见过的奇怪妖怪了。
……这到底是什么妖怪？在打量了对方一轮之后，祈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自认对于妖怪还是有些了解的，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难道是从别的地方到江户来的？可是也没有在京都的那堆关西妖怪里见过类似的啊？
还没等祈月思前想后得出一个结论，对面的妖怪就抢先动手了。锋利的镰刀样手臂大力砸下，带起的风也锐利得刺痛人脸。然而祈月毫不在意。她挪动了一下步子，避开了对方的第一波攻击，然后抢在第二波攻击到来之前跳到了对方的背上，直接用没出鞘的刀劈上了她的脑袋。
说实话，想要杀了对方并不难，但祈月还是决定活捉它。毕竟，弄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妖怪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比直接要了对方的命更重要。
于是，手里抱着买来的东西，身后飘着已然失去意识的奇怪妖怪，祈月就这样回到了奴良组。这般突兀的样子自然是将看门的首无等妖怪吓了一跳，但在听完她的话之后，也都纷纷变了脸色，利落地将那妖怪五花大绑地带了进去。
毕竟，敢在奴良组的地盘上伤害人类，就等同于挑战奴良组的威势。会这么干的，不是刚出生没多久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妖怪，就是真正有实力又背景的强大角色。虽然现在还无法判断究竟是哪种情况，但为了安全起见，大家显然不愿意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刻马虎大意。
为了避免打扰到山吹，首无他们将对方带到了比较偏僻的屋子。祈月曾经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却被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鲤伴与山吹正准备着结婚的事宜，这期间祈月是不可能不露面的，而为了不打扰到这一最重要的事情，自然也就只能让首无他们接手这件事了。
能够做到干部的位置，首无他们的能干毋庸置疑。不过，安全起见，似乎还是把这件事和雪丽说一声会比较好？目送着首无远去，祈月托着下巴认真地想着。未雨绸缪和小心谨慎素来是她的作风，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雪丽等老一辈的妖怪们出场，首无等妖怪就干净利落地套出了情报。然而，等真正听完金发妖怪的汇报，祈月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从市井传说里诞生的…妖怪……？”
看到首无点了点头，祈月忍不住皱起了眉毛。一般来说，妖怪要么就是天然的生物变成，要么就是没生命的东西经历漫长的时间而有了生命，虽然人类的流言与想象也的确会制造出妖怪，但那总归是寄宿在某种生物或者某种现象上面。
因为不能理解而恐惧，因为恐惧而胡乱猜疑，恐惧与幻想交织在一起，以语言为媒介在人群之中流传。而当人类真正相信这种东西存在以后，“妖怪”也就诞生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话，人类使新的妖怪出现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问题在于，首无刚才明明说对方从有意识开始就呆在江户的城郊，可祈月却并没有听说，最近几十年内有什么流传很广的奇闻异事，好作为诞生新种妖怪的温床。
难道是最近才流传开来的流言吗？可那样的话，成形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没有人比祈月更清楚“言语”的力量，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然而若只是单独现象的话，她又无法说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所以说，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看不过眼她如此执着于这件事，雪丽皱着眉头敲了她肩膀一下，“虽然时间的间隔可能有点长，但也的确是会有新妖怪出现的，你到底是哪里觉得需要担心了？”
抬手揉了揉拧紧的眉心，祈月的表情没来由地有些阴兀：“你不明白的啊，雪丽……你不知道，‘话语’的力量能够可怕到什么程度……”
暧昧又模糊的话语，加上人类的好奇心与恐惧心，会诞生出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怖的东西。
因为这个原因，祈月一连好几天，都格外注意街上的动静。然而，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别的原因，即使是过了近半个月，她也没有见到同样的状况出现。
真的是偶然吗？少女皱起了眉头，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对劲的预感。
不过预感归预感，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暂时先收起这些思量，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婚礼的最后准备中。
大概是终于见到了二代目夫人的关系，奴良组的众妖们最近兴奋得有些过度。如果不是还有几位组长在镇场子的话，估计奴良本家的厨房等处早就遭到了不可修复的毁灭性破坏了——托这件事的福，管理厨房的雪丽在最近一直都心情糟糕，周身的温度冷到可以冻死人的程度。
除了这些小小的混乱之外，其它的事务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以奴良滑瓢为首的老一代妖怪们大多抱持着围观态度，乐见新一任的首领真正“成家立业”。而牛鬼等干部大多知晓当年的诅咒，因此也有好几位提出了与祈月同样的忧虑；然而在见识到了滑头鬼父子一样不在意的态度之后，自觉这是滑头鬼家事的诸位干部们，也就不再吱声了。
总而言之，鲤伴的这场婚礼，就在这样一个总体上还算平静的情况下，顺利地举行了。
与樱姬结婚时，尚且有不少妖怪前来挑战不同，奴良组在之后的几百年内巩固了自身的实力，已然成为了关东地区的一大势力。若是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百鬼夜行的话，几乎少有妖怪敢上门来挑战。正因为如此，鲤伴与山吹的婚礼一路都按照仪式，顺畅地进行了下去，压根没出现当年那种“火山爆发”的场景。
话又说回来了，以山吹的性格，到底会不会爆发，还真是个问题……
眼看着对方嫁进奴良家后便一手操持起家务，完全就是一副比当年的樱姬更贤妻良母的样子，祈月忍不住如此思考到。
樱姬面对着滑瓢还会怒吼，可山吹却是真的做不来这些。从这点来看的话，这位曾经是公家之女的女妖，性格的确比樱姬更加温柔。
不过，想来奴良组也不会需要首领夫人出战，所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祈月在心里这样想，而奴良组的妖怪们，显然也和她有着一样的认知。
毕竟山吹是花的妖怪。花妖么，总不像雪女啊骨女啊之类的其它女性妖怪来的有战斗力，这也是种族的特性，勉强不来的。
这种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恍惚间有了种，回到了樱姬仍然在世时的感觉。不过不同的是，山吹并没有向樱姬那样，在结婚之后很快地就诞下后代。
对于这件事，知道内幕的奴良组成员们都缄口不言，交给鲤伴自己去开口。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又是十年过去了。而祈月曾经产生过的那种奇妙的不祥预感，开始渐渐变成了现实。
在江户的夜晚，诡异的妖怪越来越多了。
流言与怪谈在人们之中口口相传，又在黑暗中滋生了新的妖怪。恐惧诞生了妖怪，妖怪又产生新的恐惧……简直就好像死循环般的怪异链条，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扩大扩张了。
这种诞生新妖怪的速度，已经完全是异样的了。
“无论从哪里，都找不到妖怪诞生的原因……这样下去的话……”
刚刚讨论完最近的状况，首无就满脸焦虑烦躁地如此开口说到。这也并不能怪他。包括他在内的众妖们几乎都想要查清那些奇异妖怪的来源，却都铩羽而归。传播流言的人类大多在白天活动，他们却无法肆无忌惮地在光天化日下大肆出动，当然也就没办法追查到那些流言的第一手资料。
“就算知道了，大概也没用吧？所谓的流言，本来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用‘从朋友那里听说的’就可以解释一切，根本就不会在意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吧？”手指轻叩几下，同样旁听着讨论的祈月略微垂下了眼帘，“与其分散开来调查流言的传播，倒不如干脆一点，直接去调查‘百物语’，怎么样？”
所谓的百物语，就是众多的人们凑在一起，讲鬼故事的游戏，当然其中还伴随着手持蜡烛等等不同的条件。而祈月之所以熟悉这个游戏，完全是因为，从这个游戏之中，诞生出了名为“青行灯”的妖怪。
青行灯，是传说中会引诱人们进行百物语，并在最后一个故事说完的同时，将所有人拉下地狱的妖怪。不过就从目前的状况，这种妖怪似乎还并没有从流言中诞生出来，所以祈月才建议直接去调查百物语。
“啊，说到百物语的话……鲤伴最近，好像一直都呆在街上的旅馆里呢……”
在想起这件事的同时，祈月觉得，自己似乎隐约察觉到了，奴良组二代目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