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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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京都的步步为营比起来，江户的日子要过的舒坦多了。
不比在关西时需要处处小心羽衣狐，作为关东地头蛇的奴良组在江户可谓如鱼得水，完全到了横过来走也没妖敢提意见的地步。而在奴良滑瓢打败羽衣狐回来后，奴良组更是彻底确立了关东第一大组的地位。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妖敢来挑战。
回想起当年在樱姬的婚礼上络绎不绝前来挑战的百鬼夜行们，祈月禁不住觉得好笑。
因为来的太频繁而最终惹怒了樱姬神马的……真是有趣又欢乐到让人笑的停不下来的地步啊！
“有宫川大人？”温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成功地把祈月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扭头，正看到苔姬走了过来。
这位滴泪成珠的小公主，最终还是选择与奴良组一起来了江户。对于她的选择，祈月也不是不能了解。毕竟当初家人为了钱财就能把她送给丰臣家做侧室，就算回去了，说不定也会再被送人，还不如与这些和善的妖怪们一起背井离乡。
当然，她对于救了自己的一目入道的特别亲近，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一晃过去几年，昔年幼小的少女如今也长开了不少，可爱的五官中更添了几分秀丽。不过比起她来，祈月更关心的是她手中小心抱着的婴孩。
“樱姬和雪丽都不在吗？怎么是你在照顾鲤伴？”边诧异地问着苔姬，祈月边伸出了手，而对方也立刻将怀中婴儿交给了她，然后优雅地在旁边跪坐了下来。
“樱姬大人与雪丽大人都有事的样子，因此就将小公子交给了妾身照顾。”苔姬不疾不徐地回着话，边伸手逗弄着鲤伴。祈月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手一伸，把搁在一旁的玩具拿了过来。
那是个类似逗猫棒一样的东西，细长的竹枝上栓了根绳子，下面系着两三根黑色的羽毛——由鸦天狗含泪奉献。苔姬接过，将羽毛垂在鲤伴眼前，微笑着看他伸手去抓的样子。
祈月两手抱着鲤伴，身体随意地往后靠在檐廊的柱子上，低头看着怀里婴儿的笑脸。这个孩子出生并没有多久，五官肖似奴良滑瓢，只黑色的头发看来随了樱姬。然而，他究竟从父亲和母亲身上各自继承了多少能力，目前还没有任何人或妖能够预测到。
觉得自己未免有些想的太过遥远，祈月好笑地摇了摇头。她想了一会儿，又看向了苔姬：“说起来，樱姬和雪丽是在为接下来的会议做准备吧？”
在回到江户之后，奴良组的组长们也一改京都时大家居住一处的做法。除了少部分领地就在附近的组长外，其它大妖怪们都纷纷返回了自己的领地，只在有重大事件又或者每两个月举行一次的例行会议时，会重新回到奴良家的大宅里来。
“既然要开会的话，大家最近也都不太会出去乱逛了呢……”
边这么说着，祈月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苔姬。而素来倾慕一目入道、却老是因为对方在外游荡而少有机会相处的小公主在微愣几秒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几乎是马上就涨红了一张脸。可尽管如此，她还是用白皙的手指抓紧了身上和服的衣摆，稍有嗫嚅却毫不退缩地开了口。
“那个……有宫川大人……”深吸了一口气，苔姬猛地抬高了声音，“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做！小公子就拜托您了！”
听到苔姬这么说，祈月也没做声，只是托着下巴盯着对方不挪眼珠地看，看的让苔姬的脸涨的变得愈发鲜红。而看到这一幕的罪魁祸首这才噗地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冲她挥了挥手，嘴角边挂上了促狭的笑意：“去吧去吧～鲤伴就交给我好了。”
早已羞窘万分的小公主一得到应允，立马就站了起来，朝对方匆匆行了一礼后就急急转身而去，看的祈月忍不住感慨，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子。
祈月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她低头，正好看到被苔姬落在檐廊上的玩具，于是就顺势捡了起来，继续逗弄着鲤伴玩。
小小的婴儿咯咯地欢笑着，天真的笑容让看到的人也忍不住想要微笑。
一手拿着玩具棒上下移动，一手托着下巴，祈月的眼神渐渐地有些放空。她凝视着欢笑着的婴孩的脸，忽然就想起了，在很遥远的过去，在她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也是曾经幻想过，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人恋爱结婚，又会有怎样的一个孩子之类的事情的。只是在成为了附虫者、遇到了那许多的事情之后，这些幻想也就彻底地成为了幻想，再也不曾被她想起过。
就算想起了，又能怎么样呢？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点儿，祈月的眼眸黯淡了下来。
穿梭在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她有过朋友，有过知己，甚至有过家人，却始终不会有一个人，能够长伴在她的左右。异于常人的寿命与力量，都将她与普通人类分隔开来，更不用提她终有一日会离开的事实了。
这样的人，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伴侣的最好人选的吧……？
但是，在曾经的某个世界中，却确确实实有过那么一个人，将毫无保留的爱意化为了语言，奉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爱着你，并不需要你回答，只是希望你知道而已。】
那个温文而儒雅的青年，即使明知道她迟早会离开，也亲眼目睹过她远非常人的力量，却还是固执地不愿改变自己的想法。然而，为了不给她增添困扰，对方自始至终也没有硬是要求她回应自己的感情；就连最终分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依旧是微笑以对。
只是，那样真的值得吗？
手上的动作几乎完全停了下来，祈月原本盯着鲤伴的眼睛也转了方向。她轻轻咬着嘴唇，托着侧脸的手指也收拢了一些，修的圆润整齐的指甲微微欠进脸颊，带来些微的刺痛感，却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啊！啊！”
忽然觉得腿上一重，随即就有略显尖利的呼喊声在耳朵旁边响起。祈月一愣，顺着声音扭过头，正好看到一对圆圆的金色眼睛，近的几乎都要碰到了她的脸。看到祈月回了头，鲤伴啊啊地喊了起来，手里抓着的玩具挥过来又挥过去，露出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可能是因为抓到了玩具而觉得无聊，小小的婴儿举起了手里的羽毛，口齿不清地发出了啊啊的喊声，显然是想要对方继续陪自己玩的样子。
“……你啊……”
终究还是拗不过执拗的婴儿，祈月伸手，把几乎趴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抱了起来，小心地从他手里拿出玩具棒，继续逗弄他玩起来。
看到孩子圆圆的脸上绽开的笑容，祈月也终于笑了起来。
又陪着鲤伴玩了一会儿，从檐廊的那天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祈月没去看，光是听到那散漫又毫不遮掩的脚步，她就知道来者是谁了。果不其然，没出一会儿，奴良滑瓢就从她手里抄走了自家儿子，一把将还小的婴儿举的老高，挤眉弄眼地逗弄着孩子。
“……大家都忙着，我看你倒是很空吗？”
一手托了脸颊，祈月半歪着头，看着面前无所事事正在逗儿子玩的妖怪总大将，忍不住讽刺了他一句。然而对于脸皮奇厚的滑头鬼来说，这么一句讽刺简直不痛不痒。
不止没感觉，他还扭过头来冲着对方笑的灿烂，言语间满是理所当然。
“啊，牛鬼他们都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就溜出来了。”
“……原来你还有自己是在碍事的自觉啊。”
噎了半天，祈月只能回了这么一句。她甚至觉得，说不定滑头鬼的厚脸皮才是奴良组最大的防御呢。
看到奴良滑瓢转过脸来一脸灿烂笑容，祈月抽了下嘴角，就拿手里的竹枝抽了过去。当然，这种玩笑般的攻击甚至没能近到对方的身。滑头鬼腾出一只手来，眼明手快地抓住了竹子的另一头，顺势就把玩具拿了过来，学着祈月刚才的样子耍着自己儿子玩的不亦乐乎。
“说起来，你抱他多久了？胳膊不觉得酸？”
唔了一声，祈月想了想，摇了摇头：“还好。之前我也没抱他，后来是他自己爬过来……呃？”
话说到一半，祈月忽然愣住了。
自己爬过来？那个小鲤伴？
“咦咦？！”
和孩子的父亲对视了一眼，一人一妖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喊声。原本还抱着儿子的滑瓢立刻把孩子放了下来，不顾鲤伴疑惑的啊声，退开几步朝他拍了拍手。
“来，鲤伴！到老爹这儿来！”
夸张地张大了两手，滑头鬼俨然一副蠢爸爸的样子。然而，他的儿子却没有体谅老爹爆棚的父爱，只是坐在原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扭了扭头，对着祈月伸手要抱抱。
“……噗！”
眼看着滑头鬼脸上露出怒其不争与受到打击的表情，祈月忍不住捂嘴喷笑。而被自家儿子嫌弃了的滑头鬼老爹眉头一跳，嘴角一抽，作势就要迈步子推推小孩子，却被祈月及时拦了下来。
“等等等等等——！”急着伸手把对方推了回去，祈月挑高了眉头，“这是你儿子好不好！别那么粗手粗脚的！”看到鲤伴赞同似的咧嘴笑的开心，她就又对着那边急躁的老爹翻了个白眼：“婴儿的注意力是很容易分散的，要他爬的话，就拿你手里的东西逗逗他。”
看了看自己手里栓着绳子的玩具，没耐心的滑头鬼老爹干脆地把绳子拉了下来，直接把羽毛绑在了竹子上。随后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盘起腿拿着那个被弄成鸡毛掸子般的东西唰唰挥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倒是起了效果，被挥舞的羽毛吸引了的鲤伴盯着看了一会儿就伸出胳膊去够，然后蹭着地板就往前爬了过去，抬了胳膊想要抓住自己的玩具。
黑色的羽毛嗖一下消失了，鲤伴还没来得及扭头看看，就被自家老爹一下抱起，随即一个大大的亲吻落在了脸上。刺刺的胡渣戳的婴儿有点痒有点疼，扭着身子想要避开。可他这个小细胳膊到底拧不过他老爹那个粗大腿，没几下就被抗到肩上，脸朝后地被老爹带走炫耀去了。
“……那二货已经没救了。”
以上，是看到第二日依然在炫耀自己儿子的滑头鬼的祈月，发自肺腑的真实心声。
向昨日就已到来的干部们炫耀过还不够，仿佛是打定主意要让所有的妖怪都知道一般，滑瓢从昨天到今天都一直进行着没完没了的唠叨。其夸张程度甚至一度令祈月怀疑其是否祥林嫂上身，也让不少已经被炫耀过一次的干部发出了无可奈何却了然的苦笑。
估计在短时间内，滑头鬼的傻瓜爸爸状态是无法消除的了。
幸运的是，相较起因为得意而无比兴奋的滑瓢来，樱姬的腼腆与害羞让她维持了一惯的沉静柔和，也使得鲤伴避免了被夫妻二人同时高度关注的情况。就在开会之后的第二天，觉得丈夫对鲤伴炫耀太过的樱姬就跑来找了祈月，拜托她和自己还有苔姬一起去町里逛街。
“去町里？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吗？”
对于素来很少离开奴良家的樱姬有点突然的请求，祈月免不了地感到有些吃惊。她边掸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边顺口多问了这么一句。而抱着鲤伴的樱姬闻言歪了下头，流露出犹豫的神情来。
“并没有什么特别要买的东西……是给您添麻烦了吗？”
“没有。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去也没关系。”
祈月轻快地如此回答。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祈月并没有什么事要做，而樱姬也没有东西要买，最为兴奋的反倒是不断跑来跑去的苔姬。小小的少女不断地向不常出门的樱姬介绍各种店铺，又拉着她去看新进的漂亮首饰。两个人和喜欢孩子的老板娘聊了半天，随即又拿起了华丽的头饰在祈月的头上比了起来。
“这个很适合有宫川大人呢！”
“对啊！有宫川大人，您也打扮一下怎么样？”
被二人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祈月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极度接近男子的装扮，然后耸了耸肩。这个沉默的拒绝动作让樱姬与苔姬有点失望，但还是没有勉强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三人离开了卖簪子的店铺，苔姬便直接往卖装身具的店跑去。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想要买个东西送给一目入道。
挑挑拣拣选了半天，苔姬最终拿起了一个珊瑚做的龙形的根付。在征求了祈月与樱姬的感想过后，小姑娘欢快地买下了这个饰品，决定拿去送给那个在祈月眼中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妖怪。
“樱姬，心情好点了吗？”
在茶屋里休息的时候，趁着苔姬不在的空隙，祈月一手托着下巴，淡定地问了出来。正在调整怀抱婴儿的姿势的樱姬被吓了一跳，随即害羞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的表情……很明显吗？”
她似乎有点担忧自己是否表现了出来，用忧心忡忡的表情询问了这么一句。而祈月很快就摇了头，支在茶桌上的手肘往里挪动了一点。
“还好吧……不过周围的气氛有点低落倒是真的。”
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祈月进一步问到。
和惯常与非人生物打交道的自己不同，樱姬在之前都还只是普通的人类。一下子就嫁到了妖怪的家里，并且身边的人类也只剩下了苔姬一人，就算是心里会有什么不适应，也不是奇怪的事。
对面的樱姬在祈月的注视下低下了头，白皙的面孔上慢慢露出了粉红的颜色。她抱着鲤伴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咬了下嘴唇。
“其实，并没有什么担心的事……只是，我偶尔会想，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樱姬是人类，但丈夫却是妖怪，家里的其他住客也全都是妖怪。不仅如此，就连最近几个月来道贺的客人，也几乎全是妖怪。因此，鲤伴虽然说是人类与妖怪的孩子，但迄今为止接触到的对象却几乎没有几个人类。
想让鲤伴认识更多的人，看到更多的风景，希望他也能够知晓除了妖怪以外的另外一个世界。这就是作为母亲的樱姬的愿望，可是，她却觉得没有办法开口与丈夫直接说这件事。
在努力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之后，樱姬怯生生地抬头看向了对面维持着同一动作的少女，向她问道：“有、有宫川大人觉得呢？”
被问到的祈月唔了一声，略微歪了一下头：“那么，樱姬你对家里的各位有不满吗？”
“没有的事！”慌忙摇头否定了这一点，樱姬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妖、妖怪大人很温柔，狒狒大人与鸦天狗经常会陪鲤伴玩，雪丽虽然说话很尖锐，但其实也是很温和的人……”
“那样子的话，不就没有问题了吗？”
“呃？”
“既然家里的各位都不是刻薄的存在，那么又为什么不能和他们说呢？樱姬你是人类，想要与人类接触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是滑瓢，也不会因为鲤伴是自己的儿子，就忽略了他还有人类的血统。”拿起杯子润了润喉咙，祈月笑了起来，“等着看吧，樱姬。等到鲤伴长大之后，那家伙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带着他一起参加百鬼夜行，接触各种妖怪和人类的。”
毕竟那个家伙，目前可是完全陷入在“炫耀儿子的傻爸爸”状态中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