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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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姬的性格和她的外貌很相似，都是安静而略带羞怯的。在刚刚被小妖怪们包围时，她多少有些手足无措，但在发现对方全无恶意后，她就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与小妖们一起玩起游戏来。
看到这一幕的祈月眨了眨眼，也没有加入，而是走到滑瓢旁边坐了下来，托着脸看着那边无比热闹的场景。
“唔，你不需要和雪丽谈谈吗？”
保持着托着脸颊的姿势，祈月歪着头从下往上盯着奴良滑瓢。认识了这么段时间，她也算是清楚了对方的为人。即使樱姬是再怎么漂亮的美人，一般来说，奴良滑瓢也是不会这样夸张地直接把人带出家门，做出类似“诱拐”的举动的；而他现在这么做，恐怕只能说明，他的确觉得樱姬是不同的。
而祈月觉得，既然他决定了要这么干，那么总应该和一直爱慕他的雪丽好好谈一谈。
至于人类和妖怪的不同什么的……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唔？啊啊，雪丽啊……”仿佛才想起这个问题一样，奴良滑瓢微微挑了下眉梢，金色的瞳孔在短暂地掠过祈月之后，重又落回了樱姬的身上。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观察着他的人类少女忍不住为雪女叹气。
爱情这种事啊，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言。
正因为如此，在听到奴良滑瓢没过几天就突兀地冒出了一句“樱姬，同本大爷共结连理吧”的时候，她也只是镇定地把嘴里的酒咽了下去，完全没有任何吃惊的样子。
原本在热热闹闹进行各种游戏的妖怪们好像被人掐了脖子般，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在沉寂了几秒之后，鸦天狗骤然扑上前去，不顾手里满着的酒盏已经撒出了酒，只是尖着嗓子发出了惊叫。
“慢慢慢！且慢！总大将！这位女性可是人类啊！！！”
唔了一声，滑瓢扬起了眉，似笑非笑的眼中满是浑不在意。但在鸦天狗准备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雪丽一把推开了他，恼怒地凑近了依旧在喝酒的奴良滑瓢，握拳怒吼道：“等一下，滑头鬼！！这样的女子到底哪里好了！！”
“问题不是这个，雪丽。”淡定地把手里的酒盏放下，祈月的声音压着碰撞声的尾音响了起来。她依然非常冷静，看向雪女的视线没有分毫的动摇。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家伙显然已经做了决定。而他一旦决定了的话……”
那就谁也拗不回来了。
很显然，雪女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她立刻就无话可说了。但是她显然又消不了气，半掩盖在白色衣袖下的手指攥成拳，似乎有殴打总大将的熊熊怒火在她背后燃烧。
“你、你……混蛋！”
“雪女！怎么可以对总大将如此无礼！！”
一声怒吼与一声斥责同时同时响起，而之后，响彻了在场所有人与妖耳朵的，就是呼呼的吹雪声，以及雪丽愤怒地推开纸门，啪嗒啪嗒跑远的脚步声。
“……有没有搞错？雪丽玩儿真的啊？”
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从里到外都被冻得结结实实的鸦天狗，祈月抬手敲了敲那块大冰坨。只有坚冰才会发出的叮叮声伴随着她的动作响起，让她瞬间瞠目结舌，扭头盯着雪丽离开的半天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咋舌。
只不过，就算部下们已经鸡飞狗跳，奴良滑瓢依旧非常淡定。他看也没看被冻的严实的鸦天狗，而是抬头从打开的门缝里看了下天色，随即拉了下肩上披的羽织，悠然站起了身。
“时候差不多了。樱姬，我送你回去。”
“咦？啊！好、好的！”
樱姬正因为之前的突然告白和一番情话而脸红到不行，此时听到“回去”二字也清醒了过来，在匆匆忙忙地向祈月行了个礼后，就赶紧站了起来，略有别扭地跟着滑瓢走了出去。一直到这个时候，还呆呆站在原地的奴良组众妖怪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哀嚎起来。
“等……！总大将！鸦天狗要怎么办！？”
“要死了要死了！被雪女的冰冻住了啊啊啊！！！”
“找牛鬼大人……！不对！有宫川大人！您快帮忙啊！！”
……兵荒马乱。
祈月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刷拉一下飘过这四个大字。
不管怎么说，鸦天狗还是在冻死之前被救了出来。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脱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边咳嗽边跑出门去查看总大将的身影。
“不用看了，那家伙送樱姬回去了。”
斜倚在门边，祈月歪着头说了这么一句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那懒散的语调似乎是刺激到了不见总大将影子的鸦天狗，对方猛地转回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有宫川大人！你也说说总大将啊！”
“哈啊？”放下了掩着嘴的手，祈月眨了眨眼睛，“你搞错了吧，鸦天狗？你觉得身为人类的我有什么立场和滑瓢讨论这个问题吗？”
此言一出，鸦天狗顿时无话可说。他沮丧地扇了下背后黑色的翅膀，犹不死心地高喊着总大将飞了出去，留下院子里仍旧乱成一团的诸多小妖怪们，看的祈月忍不住抽嘴角。
都说婚姻恋爱自由，他自己喜欢找个人类关你们什么事儿了……
有那么一瞬间，祈月真心表示自己想如此吐槽。但她最终还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默默咽下了已到嘴边的抱怨，转而返身回去，将那些依旧叽叽喳喳念叨个没完的小妖怪们统统赶散了去，才算是把这个鸡飞狗跳的闹剧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但是很显然，在天空露出鱼肚白时才回到奴良组居住的院子的总大将，内心是并不愿意此时就此落幕的。
慢慢悠悠晃进门来的大妖怪手中仍旧执着那根烟杆，脸上的笑容也与他离开时没有任何改变。在寂静的院子里，他默默地抬起烟管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虽然一夜没有休息，但他却没有进屋，而是随意地倚在院中的树上，目光沉静地凝望着正慢慢散去的白烟。然后，他听到了拉门喀拉拉被打开的声音，便扭头看了过去。
黑色头发的人类少女一手搭着拉门，神色无比平静。她看向奴良滑瓢的视线与先前没有任何改变，仿佛她压根就没有听到对方之前那番夸张的表白一样。
“看你的样子，樱姬没同意？”从檐廊上走下来，祈月拉了一下出来时披在肩上的外套，站到了滑瓢的旁边。对方金色的眼瞳掩映在半散未散的烟雾后头，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倒是合了滑头鬼的本质。
把手里的烟管放了下来，滑瓢没有说话。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此时却淡去了几分，再开口时的语调也略微低落了一些。
“呐，祈……我看起来，那么不值得樱姬托付终身吗……？”
旁边打着哈欠的祈月瞥了他一眼，随即就撇了嘴。
“樱姬是个公主。哪怕她不是，正常的女子也不会立刻答应才见了几次面的人的求婚。更何况你还是个妖怪，别告诉我你忘了现在妖怪们的生胆信仰。”
“……都说了我是喜欢她那个人。”听到祈月的话，奴良滑瓢忍不住别扭地嘀咕起来。
哎地长叹了口气，祈月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加油。追女孩子什么的，我是帮不了你了。”
只是，这样的宣言，在隔天的晚上，就被彻彻底底地打破了。
听到奴良组里大骚动的声音的时候，祈月正在睡觉。就算看起来不太像，但她的本质还是个人类，因此必要的睡眠是不可缺少，并且必须放在夜间进行的。而被一连串的惊叫、怒吼、跑步走动以及拉门声给吵醒的人类，理所当然地露出了所有休息被打断的人都一定会有的表情——＝皿＝！
哐啷一声把房间的纸门大力拉开，祈月张口正准备大声喝问到底怎么回事，却在理智回笼的第一时间被门外院子里的情况给惊了一下。
原本散乱悠哉的妖怪们此时齐聚在院中，周身的畏透露出一种紧张而紧绷的情绪。牛鬼站在众妖跟前，似乎在说些什么，而鸦天狗则在另一头与木鱼达磨和一目入道说话，间或能看到一目入道狠狠挥动手中的烟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听到祈月开门的声音，鸦天狗和牛鬼都看了过来。清楚地看到他们面上的绷紧表情，祈月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了这是……滑瓢呢？”
环视了一圈众妖后，祈月恍然察觉身为总大将的奴良滑瓢却不在场。结合现在的状况，她隐约觉得可能有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总大将往大阪城去了。”
牛鬼回答了祈月的问题。他那总是冷静而理智的声音里，隐隐有了爆发的怒意。
“他说，他要去找羽衣狐。”
“………………你妹！！那混蛋不想活了！？”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究竟说了什么，祈月猛地抬高了声音。她抬眼在牛鬼的脸上看到了不易表达出来的相同意思，于是努力揉着太阳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那家伙又不是十几岁的小毛头，到底什么事能让他那么不冷静……
不对。突然想到了什么，祈月的眼中唰地闪过一道暗光。
她怎么就忘了，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为负！妖也不例外！
“樱姬。”
祈月放下了手，直截了当地说了这么两个字，连个问好都懒得用。而牛鬼也是什么话都不说，沉静的视线却明显是肯定了祈月的话。
“啊啊，算了……”把有些乱的头发拨到身后拢成一束，祈月边把头发绑起边踏步上前，“就算那是个大白痴，也不能丢着不管啊……”
“正是如此。”
将手放上腰间的刀柄，牛鬼转过了头去。
“奴良组！前往大阪城！”
整个院落安静了片刻，然后就被各种呼喊声给掀翻了。
“哦哦！！！”
“跟着总大将！！”
“又要干架啦！这样才有趣啊！！”
真是，有什么样的首领就有什么样的部下。
祈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身侧的空气却忽的泛起了涟漪。她握住从虚无中出现的正红唐刀，随意地将刀身往肩上一扛，冲着奴良组的众妖们挑了挑眉。
“废话就不要说啦！大阪里这里还有点距离，还不快点走！”
事实证明，祈月的预测完全是正确而有必要的。
当他们赶到大阪城的时候，众妖环踞的房间里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而樱姬正被一个妖怪挟持在手中，房间的角落里还有另一个装扮华丽的小少女正在低声啜泣。
总而言之，现场一片混乱。
赶到的奴良组的妖怪们几乎是立刻就与关西的妖怪战做一团，让原本就混乱的局势更加紧张。祈月踏进房间，正好看见樱姬被妖怪交到了站在房间最上首的女子手中。女人穿着华贵，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看杂耍一般的兴味神情。她用一手拢住璎姬，另一手半掩住嘴，轻轻笑了起来。
“向妾身挥动刀刃的妖怪，几百年不见了呢……”
只这么一句话，就让祈月明白了她是谁。
统领京都妖怪的大妖怪，现在正可以说是魑魅魍魉之主的羽衣狐。曾经听说她会附身在人类身上好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今看来，这种说法的确就是事实。
羽衣狐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抚摸樱姬的头发，而正在她对面的奴良滑瓢立刻就冲了上去。女子的手落下，脸上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身体后方猛地蹿出九条尾巴，疾风迅雷一般从各个角度袭向正主动上前的敌人！
如果打实了，这次攻击恐怕立时就能要掉奴良滑瓢的半条命；但现实是，九条尾巴在离金发妖怪还不到半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了下来，活似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般，努力钻扭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这份僵持只持续了一刹那。下一秒，察觉到攻击被阻止了的奴良滑瓢身形一闪，再次欺身而上。羽衣狐转动身体，想要进行第二次攻击，但是另一道雪亮的刀光比滑头鬼更快逼近了她，让她不得不临时转变方向，转而优先护卫自己。
亮的能映出人影的刀身擦着她的头发而过，凌厉的刀锋与其上附着的神气在女子白皙的面颊上划出一道血痕。而滑头鬼后来居上，同样挥刀砍向她的胳膊，意图解开羽衣狐对樱姬的桎梏。
刺啦的裂帛声在房间中响起，但在一片混乱中，并没有引起什么妖怪的注意。
在房间的上首，二妖一人正对峙着。羽衣狐的位置挪动了不少，身上披着的华贵外衣被方才的一击给撕裂，殷红的血正顺着面颊的弧度往下滚落。她抬手看了看方才搅住滑头鬼刀刃的衣袖，随即毫不犹豫地扔下那鲜艳的衣服，却依旧没有松开环住樱姬的手。
看到她这样果决的行为，祈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要给对方鼓掌了。果断、决绝、清楚知道什么是不能放手的，也难怪对方能够统领京都那群年代悠久的妖怪呐！
“真是……让人意外的客人呢……”
细长的眼睛看向手执唐刀立在对面的人类少女，羽衣狐的面上显出了半真半假的惊讶：“实在是出色到……让妾身也感到兴奋呐……”
“哦呀？难道我是被当成猎物了吗？”瞪大了眼问了这么一句，祈月的语气有点惊异；只是这样的表情没持续几秒，她就又恢复到了一脸的笑容，“真是，好久没有过的体验了……”
她的声音的确在笑，但是在那笑意的下面，仿佛涌动着冬日的暗流，冰冷又彻骨。
也不去管羽衣狐自掘坟墓地惹恼了自家盟军，奴良滑瓢踏前了一步，手里的刀又往下沉了一分。
“再说一遍，羽衣狐，放开老子的女人！”
衣衫的摩擦声随着羽衣狐挪动手臂的动作响起，但她的手只是从搭着樱姬的肩膀，变成了虚环着她的腰，并没有放开手的意思。眼看奴良滑瓢因为她的这个动作更加怒火高涨，艳丽的妖怪露出了一个妖冶的微笑。
“为了人类的女人，如此的拼命……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呢。”她半抬袖子掩嘴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被她控制住的人类女孩，“也对呢。不管是在人类还是妖怪中，总还是有‘特别精明’的男人的啊……”
什、什么？克制不住恐惧，樱姬用轻微而颤抖的声音挤出了这么一句。看到她的样子，羽衣狐似乎更加愉悦，低了头，近乎凑到她耳边一般低声说起了话，眼睛却看向对面的滑头鬼。
“还不明白吗？樱姬。你的力量，对于每个妖怪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啊……”
压低的声音带着难言的诱惑，羽衣狐在少女的耳边用循循善诱般的语气轻声说着话。她的声音很低，但并没有瞒过对面一人一妖的耳朵。被污蔑了的滑头鬼怒容更盛，手里的刀猛地往上一抬。
“闭嘴！羽衣狐！”
“别拿你的思维去揣测其它妖怪啦欧巴桑。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种叫做‘恋爱中’的愚蠢状态的。”
相比起滑头鬼的盛怒，祈月的回应显得轻松很多。滑瓢因为“愚蠢”两字而瞪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头看向樱姬。
“呐，樱姬，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男人吗？”
那是鉴定而执着，又蕴含着爱情的话语。祈月忍不住扶额，干脆露出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啊啊你随意！有什么话干脆今天说完算了！”
反正能把战场当做表白场所的，绝对不只是你就是了！
听到对方这样说，滑头鬼咧嘴一笑，看向璎姬的眼中更显柔情。
“举例来说的话，【樱】，清澈……美丽……看到的人心会平静下来。”
“只要在你身边，我的周围肯定会变得热闹起来，那样的未来……可以看见。”
“可是你却摆出那么不幸福的表情。”
“我会给你幸福……怎么样，你眼前的我，看起来像是能给你带来幸福的男人吗？”
狂傲的笑容有瞬间被温柔取代，金色眼睛的滑头鬼再次抬起刀，直指向对面的敌人！
“我会让你看看我帅气的一面，要好好地看着哦……”
璎姬，迷恋着你，我早已迷失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