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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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自称奴良滑瓢的妖怪周身的气势却在握刀的瞬间转变了。那凛然锋锐又一往无前的霸气让祈月小有讶异，忍不住挑了挑眉梢，但眼神却依旧还是冷静的模样。
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理智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刻在了骨髓中，溶于血液里的地步。“冲动”与“热血”这样的词，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遥远了。
只不过……拧紧了眉头盯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奴良滑瓢，祈月默默估量着，绕开他去睡觉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而在几秒钟后，她不得不悲催地承认，这个可能性实在是有点小。
烦死了！因为睡眠不足而心情暴躁的少女拨拉了下头发，正红色刀鞘中雪亮的刀身锵一下出了鞘，反射着持刀人半眯起眼的不爽面容。
“想打是吧？看清我手里的东西，到时候别说我占你便宜。”
仿佛是为了呼应主人的话一般，零毁威慑似的鸣动起来。迥异于妖怪的、可以说是属于“上层世界”的力量恍如涟漪般扩散出去，让那些站在院门口的妖怪们一下变了脸色。
即使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力量，但妖怪们却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与自己的不同。也本能地察觉到，那会是对他们不利的危险东西。
奴良滑瓢金色的瞳孔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又打量了对方一次，却依旧没有放下举刀的手。
这个动作已经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意思，祈月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哼了一记之后便先下手为强地欺上了前去。
下一秒，刀刃相撞的声音与摩擦产生的小小火花一同骤现，但都只有短短的一瞬。而同样持刀的两方，在短暂地试探过后，同时后撤拉开了距离。
僵持了一会儿后，奴良滑瓢忽然发出了一声很低的轻笑。略微拖长的笑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引人注意，然而，最后一个尾音还没有落下，祈月就看到对面青年的身影倏然化为了诡异的烟雾，随即就像是被风吹散般消失不见了。
幻术？还是别的什么？拧起眉头，祈月略微眯起了眼睛，心里却是快速计算着。不得不说，这样的招数的确很能够迷惑敌人；但是，对于精神感应能力者来说，视力从来就不是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
与眼睛看到的有所差异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祈月习惯性地屏蔽掉视觉信息，转而用更加没有障碍的精神力去查探对方的位置。几乎是瞬间，她就察觉到了身侧快速接近的身影，旋即举手一挡，然后紧跟着就是一刀补了上去。
说实话，奴良滑瓢的确隐藏的非常好，就连他展开攻击的时候，都不会有多少杀气泄露出来暴露他的位置。无论是对上怎样的对手，这一招都已经算是很作弊的了。可偏偏他倒霉，就是撞上了一个比他更作弊的祈月，连着几次试探都没效果，反而是面对面的比拼打了个平手。
这人到底几岁？！看着对面少女怎么看都没到二十的脸，奴良滑瓢忍不住郁闷加怀疑。在他的印象中，手拿神器的人要么是阴阳师，要么是巫女，但对方很明显地都不是；更别提那一身的好本事，没个几十年绝对练不出来，可偏偏脸却看着无比年轻，怎么看怎么怪异。而且，对方的身上也没有妖气，应该也不是妖怪或者半妖。
……这也太夸张了吧？真有十几岁的人类能做到这样？
这句话，恐怕是在场所有奴良组妖怪的心声。
被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好几回，祈月挑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来。
“继续？”
拨拉了几下头发，奴良滑瓢大大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是我失误……我不该问你是不是女性，而是应该直接问你，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完全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戏谑，祈月狠狠抽了抽嘴角，威胁地抬高了手，摆明了就是“如果你敢问下场就如此”。
“哇啊好可怕～”奴良滑瓢嬉笑着后退了半步，摇着头夸张地咧开了嘴，“好吧好吧，每个人都有几个秘密，本大爷也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妖，不会追问下去的。”
哼了一声，祈月摆明了不问最好的态度，而奴良滑瓢也就从善如流，手指捻着下巴斜瞟了过去。
“说起来，打也打了一场了，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
一样斜眼瞥回去，祈月没好气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奴良低声重复了几遍后，忽然咧嘴一笑，挥手招进了那些一直没有踏进院子半步的属下。他收了刀，一手叉腰站在祈月暂居的院子里，态度却自然地好像他才是此间的主人一般向祈月一一介绍自己的部下。
从这一天开始，祈月认识了这个自称“要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妖怪。而她与这个名为奴良组的组织的缘分，却持续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更加的长。
这一次的比试就这样结束了。而在第二天，奴良滑瓢依旧熟门熟路地跑来串门时，祈月才知道了昨天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小妖来到她的院子。
事实上，奴良组并不是由本地的妖怪组成，而是从关东地区远道而来的。为了争夺魑魅魍魉之主的位置，奴良滑瓢正带着自己的部下，努力提升实力以便向京都的统治者羽衣狐挑战。
“……羽衣狐？”
祈月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轻摇手中红色酒盏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眨了下眼睛，视线从杯中澄澈的酒面上移开，似是在回想些什么的样子。坐在她旁边的奴良滑瓢没有注意她的表情，只是喝了一口酒，托着下巴看着正在祈月的院子里到处奔来跑去的小妖怪们。
“虽然不太甘心，不过那只母狐狸的确厉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想和她死磕……”
“那是因为真的磕起来的话，玩完的绝对是你吧？”
毫不留情的吐槽，顺便附赠白眼一个。祈月同样端起酒盏浅啜一口，顺势垂下的眼帘掩去了她对于羽衣狐名字的莫名熟悉。
简而言之，来到了别人低头上的奴良组正在发奋提升己方实力，顺便等待后续部队来会合。只是妖来的多了，原本栖身的这栋宅子也就不太够了；也正因为这样，这些小妖们才想把隔壁房子的主人给吓走，好让其它妖怪住进去。
只可惜，他们很倒霉地撞上了个啃不动的硬骨头。
“谁叫你们直接动手的？如果好好地来和我商量的话，我未必不会同意。”
能够有人打扫房间和负责食物，何乐而不为？祈月可不在意做这些事的究竟是人还是妖怪。
只是，听到这些话后，当时“勇敢抗敌”的小妖怪们纷纷泪流满面，以头抢地。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总之奴良滑瓢与祈月之间的交情因为一场比试而快速建立了起来，连带着奴良组里的不少高级干部也和这个实力超群的人类熟悉了起来。
狒狒、牛鬼、木鱼达磨、一目入道、雪女……形形色色不同的妖怪让祈月一次性看了个够，也顺便一路切磋了过来，可以说是从侧面提升了一下奴良组的实力。而到了夜里，她也就饶有兴致地跟着奴良组的妖怪们一起参加百鬼夜行，然后偶尔再继续自己的老本行，黑吃黑地赚钱去。
“说起来，虽然我打过不少妖怪，但其中却没有奴良组的呢……”
解决完又一个拦路的妖怪，祈月咔哒一声把零毁收回鞘，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摩挲着低声自言自语到。而随机，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之前比试完毕后，奴良组的大首领挑了下眉梢，慢吞吞地回答说的样子。
【我们组的妖怪不会袭击人类……当然，吓人除外。】
毕竟妖怪是靠着人类的【畏】过活的，所以不危及到生命安全的恐吓完全合理。祈月表示理解。
正在她兀自点头的时候，一股力量的波动让她转移了注意力。顺着力量的源头看过去，祈月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个显眼的白色人影。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青年，一身白色狩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戴着乌帽子，恐怕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公卿。然而，夹在他指间的符纸让祈月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转而将人放在了“阴阳寮所属阴阳师”的位置上。
此刻，这位年轻的阴阳师正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复数的妖怪。耀眼的电光从天而降，对于妖怪来说，那是比什么都锐利的武器，无情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雷点很快就消失了，空气中传来烧灼的味道。祈月因为这股味道而皱起了鼻子，同时看到那个阴阳师也注意到了这边，正往她这里走了过来。等对方走近了就能看出，他的确非常的年轻；如果只论外表的话，可能和奴良滑瓢差不多，但气质却是天差地远。年轻的阴阳师有着一对稍显细长的凤眼，黑色的眼里似是含着三分笑意，嘴角边也噙着似笑非笑的优雅弧度，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雅仪态。
“这位姑娘，晚上可不该一个人出来。”
眨了眨眼睛，祈月并不回答。她可不是普通人，而且她相信那位阴阳师绝对已经看出来了。
果然，在看到祈月的反应之后，那位年轻的阴阳师同样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种一看就知是刻意做出来的惊讶表情来：“好吧，看来是我搞错了，姑娘你并不需要保护呢。”看到对方显然同意这句话后，青年略微停顿了一下，视线向她身后妖怪的尸骸移去。
“最近伤人的妖怪减少了，看来是姑娘所为啊。”手指轻轻摩挲过嘴唇，优雅姿态的青年朝少女微行一礼，“在下花开院秀元，谢过姑娘了。”
“花开院？”重复了一遍青年的姓氏，祈月再次感到了一种微妙的熟悉。但她对此引而不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干脆地离开了。
“哎呀呀，似乎是遇到了一位了不得的姬君殿下呢～”抿唇笑了起来，秀元半眯起了狭长的眼，眼中瞬间有流光掠过。
祈月原本以为，自己与这位花开院家的阴阳师多半只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之后几天里又断断续续地遇到了对方好几回。
“为什么我老是遇到你？”在第五次见到花开院秀元出现后，祈月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而秀元对此的回应，则是云淡风轻地拢起手中的扇子，微微挑高了点儿嘴角的弧度：“大概是因为，姑娘是在下卦中显示的人的关系吧？”
“……什么卦？”祈月闻言皱起了眉头，却没有立刻追问。相反的，她好像想了些什么，然后才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她的反应似乎让秀元觉得无趣，有着一对狐狸眼的青年夸张地做出了一个失望的表情来。
“日前卜卦，结果显示说有客人将从远方而来，且会改变京中格局。”笑瞥一眼扬眉的少女，秀元的语气意有所指，“就算这卦说的不是姑娘，恐怕也和姑娘背后的客人们有关吧……”
镇定地听对方把话讲完，祈月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笑。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之所以不是率先防备自己，大概是因为，在对方的眼里，自己仍旧是人类的关系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祈月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分毫变化。她没有继续秀元刚才的话，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而这样的反应似乎正在秀元的预料之中。风仪洒落的优雅青年无声一笑，再没有说下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尽管秀元在祈月的面前提到过奴良滑瓢，却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二者真正见面。甚至，也没有听说过奴良组的妖怪有折在对方的手里。但是在私下里，祈月偶尔在说到秀元的时候，奴良滑瓢金色的瞳孔中会闪过类似了然亦或者同意的光芒，显然也不是对其一无所知的样子。
诡异又微妙的平衡与对峙。祈月如此总结到。这么说的时候，她正在坐在已经打通了的两家的院子里，悠哉地和奴良滑瓢喝着酒，顺便打量对方手上莫名多出来的烟管。
品质良好的木材，镶金嵌玉的装饰，一看便知是贵族人家使用的东西。而在几天之前，祈月从来没见到滑瓢拿出过类似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考虑到滑头鬼的本性，或者说，考虑到被拿的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祈月决定不去询问那到底是谁家的财物。同时，她也决定，对奴良滑瓢脸上那种微妙的、带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笑容保持沉默。
只是，过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自己当初的决定或许是做错了。
“……我说，这个是谁啊？”
看着被一群妖怪包围在中间的绝色少女，祈月顿时开始怀疑，奴良组是否还兼任人口贩子一职？
“啊，那个，我……”
发现了祈月的少女看来非常惊慌，略微低头摆出一个想要行礼的姿势，却被周围的小妖怪给拉扯而语不成句。看到她一副不会应付的样子，祈月干脆就把视线投向了正淡定地坐在一边的奴良滑瓢，目光里满是怀疑。
“喂喂喂！本大爷看着像是那样的妖嘛！”看到祈月明显就准备点头的样子，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挥了下手里的烟管，“她是璎姬，你应该知道吧？”
祈月当然知道，但知道了以后，只觉得问题更大。
璎姬，是某位城里的大人物的独女，也就是公主。而根据市井的传说，她不仅是位绝世美女，更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祈月打量着面前的少女：黑而笔直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秀丽面容上一对温柔的双眸中闪烁着腼腆与不知所措，看来既安静又娴雅，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氛。
的确是美女没错，而且，似乎是个配滑瓢有点浪费的好孩子……
内心鄙视了一把见到美女就没定力的滑瓢，祈月抓了抓头发，把一拥而上的小妖怪们都往后拨了拨。
“我说你们，知道人家是大家闺秀，就多少注意点。想吓死人吗？”
被祈月往后一拨，小妖怪们的动作都停了一下，然后纷纷挤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大姐头说的有道理啊……”
“对啊，总大将的女朋友是大家闺秀嘛。”
“不能给总大将丢脸呐。”
这段对话无疑很正常，但正常的内容也就到此为止了。在又嘀咕了一阵之后，小妖们纷纷扭脸，面上绽开灿烂到夸张的笑容，再次涌上了前去。
“来教俺们玩游戏嘛～～～”
……＝口＝祈月无话可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