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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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了下旁边的沙漏，确认时间快到了，祈月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站起了身来。她接过一边藏马处理好的草药，把它们一一放进锅里，熟练地搅拌起来。等搅拌的差不多了后，她又把沙漏翻了回来，然后自己也坐了回去，静等魔药处理完毕。
处理好药材的藏马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手里同样拿着一本草药书。两个人各自翻着书，偶尔交谈上两句，话题多半围绕在各自的异界见闻，决口不提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虽然有些刻意，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非常让人愉快的闲谈时光。
边随口描述着浮翼圣城的历史，祈月边把熬制完成的药倒进瓶里。重复了与之前的检查程序后，她将完成的药交到了藏马的手上。
“这是最后一瓶了。接下来，就没有我的事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她将自己埋在了沙发里，略略抬起了眼注视着旁边站着的少年。
“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若无其事地将药水收好，藏马转过身来，碧色的双瞳中一片平静。他没有回答祈月的问题，红色的头发在阳光的映照下却愈发鲜艳，像是跳动的火焰。在看了下窗外的日头之后，少年有礼地向此间的主人告辞了。
“你要做什么我是不知道，也不想管。”慵懒地翻着手里的书，祈月的声音从离开的藏马的身后传了过来，“不过，如果你出事的话，你母亲可是会哭的。”
少年规律的脚步声忽的一顿，随即用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回答道：“……我知道。”
一直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祈月才将手里的书放开。右手摊开，正红色的唐刀突然从虚空中浮现，被主人握在手中，轻柔地拂过刀鞘。如是几次之后，她将刀贴在脸颊上，静静感受着刀身的鸣动，低声笑了起来。
“……那个样子，可一点都不像知道了呢。”
不过，也和她没有关系就是了。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啊……”唰一声将零毁拔出鞘，祈月看着雪亮刀身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略略眯起了眼睛，“是时候，让你重新出现了。”
“所以，你就过来了？”
移开嘴边的烟管，四月一日侧过头，看着自说自话在他家缘侧上坐下来的女孩子，语气有点调侃有点不满。而那边的少女用一手托着头，略微歪着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我需要和零毁磨合，而你能提供给我一个这样的地方。我为什么不应该来找你？”
少年闻言，清秀的面孔上拉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中烟杆唰地一划，稳稳停在对方锁骨前面点儿的位置上。
“你自己既然能够办到，为什么还要来？”
眨了下眼睛，祈月若无其事地挪动了一下手指：“那边的国王想找人做皇家魔法师，现在过去估计就要给堵在家门口了。”
反正苏利曼的事情有伊洛珈帮忙照看，她在国王找到皇家魔法师之前都不回去也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对方如此理所当然的宣言，四月一日用空着的手按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拂了下长袍的下摆，悠然地站起身来，然后迅速地在院子的地上用烟杆画出了一个陌生的魔法阵。
“进来吧。”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去看依旧坐在原地的祈月，“这个能送你去合适的地方。”
哦了一声，祈月很快走了过来。在踏进阵法之前，她扭头看了下四月一日：“我要付的代价呢？”
“做一回实验小白鼠。”
“……好吧。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事。”
耸了耸肩膀，祈月手里握住了零毁，几步踏进了法阵当中。看到她暗暗翻了白眼的少年笑的愉快，很快启动了这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阵法。
有风从地面上刮起，渐渐包围了站在阵法中间的人。祈月被慢慢亮起的光刺激地眯起了眼，身体感觉到被拉扯、被吹起。恍惚中，她听到四月一日的声音从下面传了过来。
“到了时候就会让你回来的。还有，为了不造成时间的混乱，你将不会记得任何‘现在’的事情。”
……这种要让人失忆的话你不会早点说！！
愤怒的话语几乎冲到了喉咙口，却硬是被天地颠倒的怪异感觉给压了回去。祈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连着打了好几个圈。等到她发现自己似乎终于看到了天空的时候，立刻一个翻身稳住了身体，然后就这样站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虽然下面几乎就是一片黑暗，但祈月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下方的情景。横平竖直的街道让城市看来就如一个棋盘般规整，而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只知道有两个城市是这个样子。
其一是大唐的都城长安。另一个，就是模仿长安而建的平安京。
“哎呀呀，这一次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世界啊……”
祈月抱起了胳膊低笑两声，黑色的瞳孔中是一种几近漠然的随意。她侧头看了眼手中的零毁，眼底多了几分亲近与和缓。然而下一秒，她猛地蹙起了眉，疑惑地将刀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掌在刀鞘上拂过，祈月惊诧地呢喃出声。她抬起手，手指捻着下巴，无意中触到了脖子上的链子。陌生的触感让她一愣，随即拎着链子将下面的项坠拉了出来。
同样是轮子的形状，却并非她熟悉的“命运之轮”，而是类似赌轮盘般的样子。她将坠子翻转过去，仔细地查看背面的花纹，神情复杂地盯着上面纺锤与眼睛的图案。
纺织生命之线，观察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三女神，茉伊拉（Moirai）是她们的总称。而她的另一个名字Moira，也是由此而来。
这个她所不知道的东西，却是她自己所拥有的。这样看来，先前感觉到的，与零毁的契合度骤然下降了的事情，恐怕也不是错觉了。
在眼前摊开的手掌看来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却没有印象。而且，不管如何努力去回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祈月也觉得毫无头绪。不止如此，就连上一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也觉得非常的模糊，模糊到近乎完全想不起来的程度。
姑且不说自己的记忆力究竟怎么样，祈月自认还没有老年痴呆到连上个世界什么样都记不住的地步。她试着将记忆再度往前推，发现之前的经历她完全记得，就惟独来到这里之前的一段格外模糊。
这种情况，无论怎么想，应该都是……
“记忆操作……吧？”
得出这个结论后，祈月半是不悦半是烦躁地拧紧了眉头。突然超出掌控的现状让她有点不安，但掌中零毁的轻微鸣动让她躁动的心略微平静，也有了余裕继续思考。
她不否认自己有敌人，也坚决地认为彼此间的矛盾完全不可调和。但她却并不认为，那些家伙们在费尽心思进行记忆操作得手后，把她扔到一个看来安全的世界，会对他们自己有什么益处；倒不如说，立刻把她打包上交才是他们正确的做法。而以他们首领的性格来看，这种浪费难得实验体的行为根本不是他那个研究狂人的作风，而是应该遭到冷嘲热讽的、愚蠢到了极点的做法。
把“敌人的攻击行为”这个选项排除掉后，祈月也很快排除了“上面那群人的系统出故障了”的想法。与零毁契合度的微妙下降，脖子上不认识却的确属于自己的坠子，以及上面附着着的、迥异于时空管理局的魔法气息，都说明了那是在时光的流逝中自然出现的产物。而一旦这样考虑的话，可能的原因就只剩下了一个。
未来的保密性。
如果她是从这个世界的未来来到了过去的话，那么为了保证不泄露将来的信息，的确有可能会让她失去这部分的记忆。只是这究竟是世界法则的自动补全，还是她自己的未雨绸缪，就完全是个未知数了。
想到这里，祈月忍不住摇头晃脑了起来。
“人生啊，你还真是充满了挑战……”
悄没声息地落到了地上，祈月的视线扫过面前几乎是黑暗一片的城市。她知道这样的情景，也因此知道这八成是某个不太发达的时代。可是，她并没有熟悉到可以仅凭房屋和零星行人的衣着，就判断出到底身处什么年代的地步。
真麻烦，祈月由衷感慨。然后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个可以确立她之前推断的证据：她的精神感应能力比记忆里提高了许多；相反的，那个曾是她最后倚仗的力量却被层层封印，几乎到了五花大绑的地步。
“……你们至于吗至于吗？！”
查探了许久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再动用这力量，祈月也忍不住垮下了脸。虽说她也没想要完全依靠这个能力，但多个倚仗总是好的不是？
托这个发现的福，祈月的心情开始有暴躁化的趋向。也因此，在偶然碰到打劫的犯人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打到昏迷，并且顺手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财。
反正不拿白不拿，拿来造福自己不是很好？
曾经做过这种事的祈月姑娘表示，她干起疑似黑吃黑的活全然无压力～～
有了钱财之后，其它的事情也方便了许多。在换了一身衣服之后，祈月悠然在一座院落荒凉、房屋却还保持着原状的屋子里住了下来。原本就是无主的房子，在周围不多的住家中也似乎有着“盗匪杀死一家后有冤魂出没”的流言，于是理所当然的无人再想要住进来，就正好便宜了祈月这个外来人。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并非长安，而是京都。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年代，但就祈月看来，也还足可称上一声繁华；而这也就意味着，那些主宰暗夜的魑魅魍魉们，正与人类一同生活在这个城市里。
不过对她来说，这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反而很让人高兴就是了。
白天四处闲逛观光，听听市井流言；晚上就出去，打劫那些小偷盗匪，顺便干掉一些威胁人类的妖怪。既练了手又解决了生活问题，而且全无负罪感，祈月自然乐得把这种生活方式继续下去。
只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难免会遇到找茬的。或者我们也可以说，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见鬼的。
这不，总是盯上别人的祈月，此时正觉得被复数的视线给注视着。
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祈月挑起眉梢瞥了眼正在她的餐盘前滚过来滚过去的纳豆小僧。在不知第几次与对方从稻草中露出的大眼睛对视后，她抽了下嘴角，干脆地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拎起小妖怪一边的稻草，甩了两下后嗖一声扔了出去。
清楚地听到一声长长的惊呼伴随着嗖的声音往外飞去，随即立刻从墙外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祈月啧了一声，干脆抱起胳膊靠在墙上，静等门外的那群小妖怪再出招。
冒出来的鬼火被她用风吹走，从井里爬出来的小鬼被绳子缠住扔了出去，在地上咕噜噜滚的轮子妖被一脚踢开……如此几回之后，祈月终于忍无可忍，甩手关上了自家院子的大门，随即一脚踢开了隔壁的院门。
“闹来闹去的，你们有完没完？”沉着脸扫视过院落里一票的小妖怪，祈月环抱着胳膊站在院门口，声音也因为多次被打扰而冷了下来，“
要么你们识相点，早点给我收手；要么就干脆些，叫你们里面最厉害的来和我比一场了事。”
这个院子里的几乎都是最普通的小妖，但它们表现出的勇敢却让祈月有点惊讶；尽管双方的实力差距无比明显，它们却完全没有退却之意。尽管知道不可能敌得过，这些小妖还是一个个扑了上来。
只是，它们和祈月的实力还是差的太远了。
在轻松打退所有妖怪后，自认为事情解决了的祈月耸了耸肩，打着哈欠转身回去，想要去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这个迟到的休息才进行到一半，就被一声熟悉的大力开门声给打断了。
脑门上唰地冒出了层层叠叠的十字路口，祈月抓起零毁就劈了过去。但是这记充满了怨念与恼怒的攻击却没有命中，而是伴随着叮的金属撞击声被堪堪拦下，这让她不免产生了一瞬的惊愕。然而下一秒，她就反手将刀直直指向了那个一头金发、红色和服襟口大开、肩上披着一整条白色犬类皮毛的妖怪的面门。
“……说吧，你想怎么死？”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闯入的妖怪一下子瞪大了金色的眼。在和面无表情却浑身散发着恼怒的黑气的少女对视了几秒后，他忽然哈哈地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笑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年轻男子外表的妖怪伸手拨了几下落到额前的头发，澄金色的瞳孔因为兴味与跃跃欲试而灿灿闪光，“本大爷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类啊～我说你，确定是女性吗？”
“总大将，问题不在这里……”
跟在他身后的有着一头很长头发的妖怪男子忍不住插嘴说到，但那个被他称呼为总大将的妖怪则是坏笑着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梢。“不要那么严肃嘛，牛鬼。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啊。”
“比起有趣来，应该是危险性更大才对吧。”
那闯入祈月院子的妖怪敛去不正经的笑容，装模作样地与自己的部下讨论起来。而半夜三更被打扰了睡眠的少女半眯起了眼，在静候了几分钟后干脆地收刀，转身回去了。
“哎哎！等下等下！”红色的身影一晃，几乎是立刻就拦在了祈月前面。金发的妖怪挡住了少女的去路，笑着的眉梢唇角中带着不那么明显的挑战欲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之前，和我的手下们说了吧？‘叫你们中最强的来和我打一场’。”
这句话让祈月因为没睡醒而有些迷糊混乱的记忆清楚了一点。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对方，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就是你啊？杂鬼联盟的大首领？”
对于只见过对方手下一票小妖的祈月来说，这个称呼完全是出自于事实。但对于跟随着这位总大将的妖鬼们来说，这无疑是失礼至极的评价。包含了愤怒意味的声音响起，举起武器的响动也在一个以上，但在总大将举起手的动作之后，所有的妖怪们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食指挠着太阳穴，金发的妖怪把视线转回了祈月身上：“虽然刚开始是我们这边打扰了，但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大爷自然也不会不奉陪。”
语尾话末与刀出鞘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青年妖怪一手执刀，表情与声音都张扬了起来。
“本大爷是奴良滑瓢，要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