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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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下将事情谈完，黑发的少年满面笑容地询问祈月是否要留下吃晚餐，却被她干脆地一口拒绝。
“不要！你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和你一起吃饭早晚会没东西可吃！”
对于对方斩钉截铁的拒绝，少年似乎并没有不愉快；相反的，在祈月离开的时候，他也一起出了门，去附近的市场上买东西去了。
“……我说啊，伊洛珈。”啃了一口手里的面包圈，祈月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跟在后面的那个，不用去管吗？”
从二人进入市场之后，就有人隔着几百米远远地跟着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怎么可能。”少年漫不经心地回答，略略垂下了视线，“继续监视吧。”
知道后面那句是对附近的巡者下达的命令，祈月没有多管，自顾自嚼着嘴里的食物。而伊洛珈自然也不想就这样被人跟踪，很快就借着人群摆脱了后面跟踪的青年。
只是，对方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姑娘，有没有看到一个很娘娘腔的人走过去？】
【大叔，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眼镜穿的阴阳怪气又娘娘腔的人走过去？】
【那边的弟弟妹妹有没有看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娘娘腔在附近走来走去？】
毫不收敛的询问，一句接一句地从伊洛珈耳朵上挂着的耳坠样接听器里传出来，让祈月顿时沉浸在想笑与同情的冰火两重天挣扎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等一系列形容从祈月脑子里唰的划过，让她因为拼命想忍住笑而用力过度，大声地咳嗽起来。
【娘娘腔】、【阴阳怪气】，完全正中伊洛珈死穴。少年脸上原本就跳的欢快的青筋，在祈月笑出声来的刹那，终于啪地一声到达了临界点。
“听好——”他将买来的东西拿在一手，另一手插腰，怒极反笑。在他的身后，数量庞大的鸟形巡者纷纷飞来，遮天蔽日的阴影伴随着翅膀拍打的声音而来。以此为背景，少年含笑却让人背后发凉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留一口气。”
干脆利落的命令下达得全无犹豫，而巡者们也立刻遵循了主人的指令，扑扇着翅膀向那个跟踪青年的所在地飞去。祈月眼看着天空中那黑压压的鸟群，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说，你不至于吧……？”
伊洛珈听了，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哪里？我不是说了吗？会留一口气的～”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发觉对方已然陷入黑化暴走状态，祈月干脆地举高两手，表示放弃。她这个识趣的举动显然让伊洛珈很满意，而此起彼伏的炮击轰炸声也在这个时候从巡者们飞去的方向传了过来。
以这种强度的轰炸来看，那人真能留下一口气吗……？
祈月强烈表示怀疑。
而伊洛珈的下一个举动，立刻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抬头看着远处的少年哦了一声，高高扬起的尾音似是兴味十足，又像是不详的前兆。他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下来的眼镜，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握在了手里。
他的动作很快，但祈月并没有错过。也正因为看清了那是什么，她才忽然觉得先前果断放弃的举动果然是正确的。
“抱歉，我先去善个后。”少年扭头说话的语气依旧温文，但脸上的笑容却隐隐有黑洞闪现，加上刚才被他拿出来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是去善后而非补上最后一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全公约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他！
以上，是祈月看到伊洛珈之后的行为时，内心最真实的感慨。
此刻站在那狼狈不堪的情报贩子面前的少年，依旧是一副风仪洒落的模样。然而，围绕在他身边的众多巡者，以及他手上所拿的肩扛型炮击武器，都在在说明了他“报仇雪恨”的立场。
“魔晶炮……”
“魔晶炮？！”
一无奈一泪奔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不同的是，祈月仍旧站在安全距离外，而情报贩子则明显是炮击的目标。察觉到这一点的青年顿时流下宽面条泪，额上脑后冷汗涔涔。
“请、请等一下！我只是跟踪您，并没有得罪您吧！”
“错了哟，少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得罪他了。”
白天莫说人晚上莫说鬼啊。祈月无奈摊手。
“啊，就是这样。”微笑着点头承认，伊洛珈手里的魔晶炮开始发光，两侧的翅膀也展了开来，证明开始准备攻击。为了预防后坐力，他从一手持武器变成了两手握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随着扣下扳机的轻微声响，少年带笑的声音响起。
“你说了我的坏话。”
巨大的轰隆声响起，不过应该没有直接瞄准那位情报贩子。祈月敢担保，这位先生交给雇主的情报上，对伊洛珈的评价绝对只有一个字：
鬼！（根据后续事实证明，此番推测完全正确）
气定神闲地收回魔晶炮，伊洛珈扭头转身，动作毫无犹豫。而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惨剧”的祈月此时正扶着树放声大笑，看到少年朝这边走过来，她拼命想把笑声咽回去，但肩膀还是抖啊抖地抖个不停。
“噗……哈哈，哈哈哈……”指缝间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祈月弓着腰摆了摆手，努力做出“不要在意”的表情来。但伊洛珈显然没准备就此罢休，而是环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被他这么盯了好一会儿，祈月终于是笑够了，边抹着眼角的泪边站直了身子。
“行了……我笑够了……”咧着嘴说着话，祈月边把眼眶里笑出来的眼泪统统擦掉。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似乎让伊洛珈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以一声叹气声来做终结。
俯身将买来的东西拿回手中，伊洛珈推了下眼镜，他的视线很快地在祈月身上掠过，然后再次落在了远方的天际。
“你接下来，有些什么打算？”
唔了一声，祈月转了下眼珠：“最近有点活儿要干……怎么了？”
从袋子里掏出个苹果丢了过去，伊洛珈干脆地转过了身去：“你要的消息我会尽早给你。你就别过来了。”
因为话题的突然转换，祈月眨了好几下眼睛。当她明白对方话中的深意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绽开了大大的笑容。跑上前几步，她拍拍对方的肩膀，冲他摊了摊手。
“别担心，我没有那么柔弱。”看对方眉头微皱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她抢先说到，“最强大的禁制建立在最精确的控制条件上，不是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我大概是不太能和她见面；不过你的话，应该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皱着眉盯了对方一会儿，伊洛珈哼了一声，紧抿的嘴唇却稍稍放松了一些，露出一个隐约可以称之为“微笑”的弧度。
“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不负责。”
“知道啦知道啦～”不耐烦般地挥了挥手，祈月皱起了鼻子，然后倏然又狡黠地笑了起来，“伊洛珈你啊，担心人就直说嘛，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你果然还是快点滚吧。”
“哎哎～别这样啊！”
不管怎样，祈月的插科打诨并没有让伊洛珈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因此作为同伴，她的人身安全仍旧有着十足的保障。在被少年轰出来之前，她相当有眼色地选择了自己先告辞，立刻回去开始准备魔药制作去了。
祈月并不缺钱，起码在这个世界她并不缺钱，因此魔药的基本材料没有多少时间就全凑齐了。一些比较难找的材料，也在几天之后陆陆续续搜集了齐全。按理说，接下来就应该是制作，可祈月在摊开书点上火架上锅子之后，终究还是犹豫了。
即使只见过一次，她也能够看出，那个妖狐少年显然不是什么心思纯良之辈，甚至可以说是心思机巧、善于谋划。祈月并不怀疑他对于母亲的关切，但对于一个多疑的人来说，任何送进嘴里的东西都是值得仔细查验的，更何况那是关系着他母亲生命的药物。
祈月固然可以将所有的药物尽数制作完毕之后再交给对方，也不算是违背约定。可她却知道，如果她那样做的话，对方一定会将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白白浪费了时间。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那么他是要检查还是要怎样都与祈月无关，她也没有闲情逸致去管那么多。可是，对方的一句“为了母亲”，却让她产生了迟疑。
“为了母亲……吗……”
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祈月将手里的药材书翻过一页，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滑动。她的眼前闪过那只见过一次的妇人温柔含笑的目光，又想起从她的孩子那里听说来的她的牺牲，忍不住抬手按上太阳穴，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搜索出一个本该无比熟悉的身影来。
但是，她失败了。无论她怎样努力地去回想，记忆中的身影都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看不清五官，甚至连身高和声音都无法确定。
距离她离开最初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在祈月发觉到自己的想法时，她立刻“碰”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不能回想过去，也不敢回想过去。一旦去想了，那些太过漫长的时光与记忆就会在顷刻之间将她压垮，让她再也没有面向未来的勇气！
曾经的曾经，她坚持着说自己“虽有遗憾却未曾后悔”，可事实却并非如她所说。漫长的时光之中，她怎么会没有后悔过？但她却不敢也不能承认，只因为当初是她自己选择了复仇的道路；一旦她说自己后悔，便等于将自己之前所做的牺牲尽数否定！
“没什么可后悔的……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
把手按在书上，祈月一手捂脸，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就好像“谎言说了一千遍也会变成事实”一样，她一次又一次地坚固着自己的决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把手放下，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再次露出了笑容。
没有关系。她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的。
“好了好了……干活干活！”
啪啪地拍了拍脸颊，祈月皱了皱鼻子，快手快脚地将药材和锅收拾好，想了想，又把记载了药材与药方的书籍也一起带上了。
然后，直接回家，顺便一个电话把妖狐少年也叫了过来。
“……这是什么？”了解了事情原委的少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在对方工作的房间里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一个一个检视起那些陌生的药草来。
听到他的问话，刚架起锅子准备开始处理材料的祈月投来一瞥，然后朝着他左手边厚厚的书本抬了抬下巴：“拉莫若草。因为大多长在光明神殿的旁边所以有这个名字。它的药效在你旁边的书的87页，要制作的药方在152页。”话说完，她把头发全部拢到脑后用橡皮圈扎了起来，随即顺口又补了一句：“这个药方里的其它材料在那个黑色的袋子里，我准备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先处理。方法都在书上，比较难懂的文字有注释在旁边，你自己看就行。”
对于曾经的魔界盗贼来说，这句话无疑相当的具有挑衅意味，但是现在的妖狐藏马却知道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其它意思，只是单纯的随口嘱咐而已。况且那些内容里的确夹杂了部分未曾见过的语言，与英语相似，但又不是全然相同，好像还混杂了类似拉丁语和希腊语的语言，自然要依靠懂得的人来解释。
对方显然已经考虑周详，藏马自然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取过祈月放在旁边的处理工具，又简单地查看了一遍，他相当自然地翻开书，开始处理起那些药草来。
和他一起工作的少女异常沉静，黑色瞳孔凝视着架起的锅与旁边的计时器。她偶尔转身，从藏马手中接过处理好的食材，然后一一将它们丢进锅子里。药草沉了下去，颜色从淡绿色变成了明亮的黄色。又过了一段时间，锅子里的咕嘟声渐渐轻了下去，颜色也变成了一种接近橙汁的橙色。
干脆地移开火焰，取过瓶子，祈月将已经完成的药水灌进了手中的玻璃小瓶，然后盖上了木头塞子。
“好了，完成。”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瓶子的上部，祈月微微摇晃了一下，观察着药水的状况。在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她将手里的瓶子交到了藏马手里。
“拉莫若的庇佑，光明神殿流传下来的治疗用药水。”说到这里，她不太愉快地耸了耸肩，“虽然我讨厌神殿就是了。”
她说话的同时不太愉快地皱起了眉，脖子上挂着的转轮吊坠因为耸肩摊手的动作而翻转了过来，露出背面纺锤与眼睛的图案来。
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看在眼中，藏马伸手接过药水，打开盖子闻了下味道，又把盖子封了回去。
“多谢。”
不止是药水，还要多谢她仔细的安排。
“不必。”重新扎了下头发，祈月苦笑着用食指点着太阳穴，“正好把同伴惹恼了，趁机逃回来也好。不管怎么说，死在同伴手里也太掉价了。”
【哦？那听起来你是对我很不满了？】
忽然间从吊坠背后亮起的投影上，少年一手支颐，调侃却不失优雅地挑起了一边眉梢。他的语尾高高扬起，似是调侃，又似是不悦的前兆。
这话来的太突然，祈月瞪大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差点儿就失手打翻了旁边的锅。
“伊、伊洛珈？！”显然被惊到了，祈月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骤然看到从未在自己“游历”过程中发过讯息来的好友的影像，她猛地有种揉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回了日本的冲动。
【不用揉眼睛也不用去看了，是我没错。】
啊啊，没错。这种讲话的态度，找遍两个世界都未必能找出第二个呐……
头痛地按了按额角，祈月叹了口气，同时瞥了眼自家的客人。而从刚才开始就低头装作充耳不闻的藏马此时对她微微一笑，极有风度地退出了房间。
【倒还识相。】将对方的表现同样看在眼里的少年轻笑一声，环抱起了胳膊，随即毫不在意地把脸转了过来，正面对着祈月。【关于你要我查的事，似乎有些问题。】他平静地如此表示。
事关苏利曼，祈月也不再追究他突然出现的问题，而是很快地转换了话题。
“怎么样了？”
【不太妙。】推了推眼镜，伊洛珈毫无隐瞒的意思，【那个人的确去了荒地，但是并没有他从里面出来的信息。而且，荒地里面也没有找到他。】
以伊洛珈的能耐，想要从遍布大陆的巡者那里收集点信息实在不是难事。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没无聊到往人家里安置巡者，自然也不知道荒地女巫到底对苏利曼做了些什么。只是，虽然无法提供确切的消息，他还是向祈月提出了一个可能的思考方向。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并不是死了或是失踪，而是被变成了其它什么东西？】
“……当然想过。不过说实话，那才是最糟糕的。”
变化形态的魔法并不少见，祈月也多少有些涉猎；真正让她觉得麻烦的是，如果苏利曼当真被变成了其它东西，那不管是她还是伊洛珈，只怕都难找着人了。
毕竟所谓的变形魔法，指的并不只是形态的变化，连魔力的波动都会有一些改变。如果变成人外之物的话，那么恐怕连思维都会受到影响。
从整个大陆上找出一个形态不定、魔力波动也不确定的事物……就算是她也没那个本事办到啊！
“啊啊啊！！！荒地女巫那个混蛋！！”
纠结地握拳，祈月一手挠乱了头发，愤愤地咬牙切齿，大有直接上门单挑的冲动。而她面前投影里的少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嘴角，一副“你请自便”的样子。
朝对方翻了个白眼，祈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也只能先这样，再慢慢找吧……”
【虽然很遗憾，不过也只能这样了。】把滑落下来的头发拨开，伊洛珈的视线往门口投去，【话又说回来，那是你的委托人？】
“啊？勉强算是吧……怎么了？”
嗤笑了一声，少年略微眯起了眼睛。
【那个眼神，不是普通人有的。】
同样回以一声轻笑，祈月点了点头：“感觉还是那么敏锐啊，伊洛珈。”
这就算是变相地同意他刚才的话了。
又往门口看了几眼，伊洛珈没说什么就切断了联络，祈月也不恼，理好东西后就出了房间。藏马还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个刚才的小瓶，似乎是在想着什么的样子；听到祈月关门的声音，他抬起了头，微微地笑了起来。
“抱歉，突然有联络过来……”
红发的少年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般，碧色的眼睛略略眯起：“那个人，就是你说得罪了的同伴？”
“是啊。”苦笑着点了点头，祈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虽然是个任性又小心眼的家伙，但到底是我的同伴。”
视线很快地在藏马手上的瓶子上滑过，祈月略微歪了下头：“说起来，你去过店里，向君寻许愿吗？”
低头把玩着玻璃小瓶的少年抬起了头，清澈的碧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去向那位店主许愿。但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祈月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实现愿望的店铺”，只有需要它的人才能看到。而在想要实现愿望的之中，那些意志坚定、习惯于依靠自身解决问题的人，也是看不见这间神奇的小店的。
这位坚毅睿智的少年，显然就属于后面一种人。
祈月拨了拨头发，往后坐了些，略微放松了点身体。她转身从后面抓过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刷刷地写下了一串地址。
“不知道你有没有打听到。”她说着，边把写好的纸条放到中间的桌上，递了出去，“这是君寻的店的地址，你可以去试试看。就算不行，那附近也有很多异界的通道。”
藏马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却病没有接。他将手中的玻璃瓶放在纸条的旁边，交叠起双手，直直地看向了对面的少女。
“有宫川，你想要什么？”
“我很感谢你，但是你所做的，未免太多了一点。”
“你到底想要些什么？”
面对着对方的质问，祈月将两手放在交叠的双腿上，依旧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
“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这就是事实。”
“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我的理由就是……”
……为了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