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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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山林高高的树顶上，祈月吐了一口气。
她一路追着那妖兽到这里，现在正停下来歇口气。按常理来说，要抓住目标并不困难，可问题就在于夏目那边还在寻找丰月神的封印石，她自然也不能那么快把事情搞定。否则万一不月神没了目标，到处乱晃时和他们撞上就惨了。
“啊啊真是的……夏目、名取你们快一点啊……”
自觉已经把“猫捉老鼠”的本事发挥到了极限，开始觉得无聊的祈月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又哀叹了一声后，她随即再次追逐起妖兽来。
有精神感应做支持，妖兽的行踪自然不会消失不见。祈月刻意控制着速度，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频率跟在对方后面。让她有点意外的是，这一路上她都没有遇到不月神，也没有在附近搜索到对方的踪迹；这位与丰月神争夺胜利的神明，简直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看不到他的踪影。
这种不太对劲的状况让祈月本能地觉得不太妙。然而不管怎么说，对方终究是神明，她也不太敢随意就用精神感应去查探，唯恐被对方抓到神明把柄。
俗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不月神与丰月神互相争斗了那么多年，对于对方的能力想必知根知底。如果此时贸贸然地动手，说不定反而会让对方察觉到不对，从而识别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果然还是快点把那货抓到一了百了吧！别麻烦了！
完全无法压抑下“夜长梦多”预感的少女按了按太阳穴，脚下原本平缓的速度猛地加快，一阵风般朝目标的所在地疾驰而去。
因此，正在断崖上寻找着丰月神线索的夏目才被野兽舔了一口，立刻就看到一个与自己同样装扮的人猛地一脚将它踢开，然后五指一抓，就像有无形的绳子握在手里一般，把野兽拉了过来。
“有宫川！”
把身子缩回去后，夏目赶紧大喊了一声。而对方再次一拉无形的绳子后，牵着自己的猎物走了过来。她轻捷地跃上断崖，笑着抬起了脸上的面具。
“夏目，抓到了。”她抬了抬手，夏目隐约看到她手旁边的景色似乎在微微浮动。又是一次用力镇压之后，祈月一手叉着腰，环顾着在场的人和妖：“妖兽我抓到了。丰月神的封印怎么样了？”
听到对方这么问，夏目啊了一声，跳起来就往刚才趴着的断崖边跑去。他借着面具投下的阴影，仔细地看了下断崖下面的一个凹坑，然后转身朝祈月招了下手。
“有宫川，你来看！”
正在四处张望的少女闻言看了过来，推起面具就走了过去。她顺着夏目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在断崖下面的凹坑中，的确有着某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正散发着微弱的力量。
“那个……是丰月神的封印？”有点诧异地捻着下巴，祈月又凑过去了一些，“怎么感觉，好弱小的样子？”
“哎？是吗？”
惊讶的夏目反问了一句，却仍然无法放弃下去一探的想法。旁边的祈月看他一眼，手指搭上少年的手腕，说了声“交给我”后，就拉着他直接跳了下去。
“等……！夏目！”
被吓了一跳的名取几步冲到断崖边上，蹲下身子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左边拉着少年手腕的少女全无体重般飘然落地，而被她拉着的少年在脚踏上地面的时候显然有些踉跄，伸手抚了好几下胸口才平复了凌乱的呼吸。然而下一秒，少年就跪在了那个凹坑旁边，用手挖起旁边的石头来；站在他旁边的少女迟了一会儿也单膝跪了下来却没有伸手去盲目地挖，而是直接把手伸入凹坑的缝隙中，拉出了一块还没手掌大的长方形石头。
双手握着石头，少女垂下眼似乎在感觉着些什么。过了几秒，她忽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朝上面挥了挥手里的石头。看到这个动作，旁边的夏目立刻站起身跑了过来，笑着去看她手里的石头。
又是一阵风声，名取眼前一花，刚刚还在下面的两人已经回到了断崖上面。夏目手里拿着丰月神的封印石，兴高采烈地朝名取摊开了手：“名取先生！看！”
仿佛是被少年的笑容感染，青年也笑了起来。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带着与平日截然不用的笑意拍了下少年的肩膀。
“做的好，夏目。接下来只要解开丰月神的封印，让他带着妖兽回空地就行了。”
虽然这位除妖师的描述很简单，但祈月与猫咪老师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从上来开始就在旁边嘀嘀咕咕的一人一妖此时齐齐转头，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不行！”
“老师？有宫川？”被喝止了的夏目不明白地转头看他们，薄绿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夏目，情况恐怕比我们想的要糟糕。”抬手将被风吹到脸前的薄纱拨到耳后，祈月的表情非常严肃，“名取应该有概念吧？这个封印的力量并不强大，完全就是初学者的水平。可丰月神却被这样的封印禁锢了三年……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想得到才对。”
青年左边脸颊上的蜥蜴微微动了一下，这让他的表情看来有些怪异。他那枣红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夏目手中的封印石，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太妙啊……这样的话，就算我们抓住了野兽，丰月神的力量恐怕也控制不住它了。”
祈月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朝青年伸出了手去。
“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少装傻了。你身上会没有封印用的东西？拿来吧。”
哎呀呀呀地叹着气，名取抓了抓头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和一些符纸。祈月拿过去看了看，就又丢还给了他。
“准备一下吧。我们把它封印起来。”把面具拨到头顶，祈月又对夏目和猫咪老师说道，“所以，丰月神就交给你们了哦。等我们封印完妖兽完，麻烦你们解除丰月神的封印。”
把石头紧紧握在手里，夏目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名取先生和有宫川也要小心。”
手掌啪一下拍在妖兽头上，祈月昂起了下巴：“放心，就凭这家伙，还没办法把我怎么样。”
名取画好了封印的法阵，祈月便一拽妖兽，硬是把它扔了进去。站在法阵中的青年见状苦笑了一下，手上动作却也没有含糊，结印念咒一气呵成，将那庞大的妖兽封进了地上的小瓶中。
呼了一口气，名取从地上捡起那个小瓶；而那边的夏目看到封印成功，就闭上了眼睛，开始解除丰月神的封印。
明亮的光线从少年的指缝中透出，渐渐流淌了出来。祈月和名取都因为太过明亮而挡住了眼睛，但少女却恍惚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快乐的祭祀人群，以及与少年并肩而立的华服身影。
那个是……丰月神？
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沉浸在幻象中的祈月忽然就清醒了过来。放下遮挡视线的手后，她看到的，就是站在自己面前、戴着类似的面具、满身黑色的不月神的身影。
和把面具推到头上的祈月与夏目不同，不月神的面具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脸容。然而即使无法窥见他的表情，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人类的孩子，假冒神明，是对神明的不敬。”
那是异常平静，甚至找不到一点起伏波动的语气。但是，却会让人感到无法忽视的畏惧与压力。
神明的压迫力，那是与妖怪的畏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个眼神扫视了一下后面的名取和夏目，发现夏目似乎还没有从幻象中脱离，祈月不动声色地动了下袖子，把两个人挡在了自己的后面。猫咪老师看了下她的动作，也往夏目的方向靠近了些。
然而，下一刻，一个淡白色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了对峙双方的中间。与祈月和夏目同样的装扮，却比二人更加高挑的身形，从面具下面隐隐露出小半个白皙纤细的下颌……
那是丰月神。真正的掌管着丰收与收获的神明。
“……丰月神。”
清醒过来的夏目看着站在前面的神明，用复杂的声音呼喊了对方。而听到这个声音的神转过了身来，半露出在外面的嘴唇勾起了一个歉然与苦涩的弧度。
“给你们添麻烦了，人类的孩子啊……”
祈月皱起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歉意而平复。相反的，在上下打量了丰月神一番后，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已经不行了吧？”
被人类的少女毫不客气地评价，丰月神却并没有动怒。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静静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已经，几乎没什么力量了。”
所以，才连那样的封印都突破不了。
“就算取得了胜利，我也已经没有力量来保护山头和森林了。”
说完这句话，这位已经没落的神明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惆怅与遗憾。
一时之间，这块断崖之上，只听得到风吹过的声音，与枝叶拂动的声响。
“那么，祭典就结束了吗？”
出乎众人意料，率先打破这片宁静的，居然是在刚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不月神。他的身后，左右两边各站着白笠众与黑衣众。
丰月神转过脸，看着对面的不月神，毫无犹豫地肯定了他的话。
“啊啊，结束了。”
他的话音刚落，后面的几个人类就僵了一下。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名取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瓶子，指缝间隐约可以看到符纸的影子。
然而，不月神却没有趁胜追击。在同样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这样的话，我已经没有理由再来这座山了。”
“你要默默地在这里腐朽也随你，但是……”面具下的脸扭了过来，直直地注视着对面白衣的丰月神，“要不要一起走？”
丰月神似乎是愣住了，好半天没有做声。这个时候，不月神身后的白笠众们纷纷上前，将他们的主人簇拥在了中间。
“——去吧，丰月神。我们一定会守护这里的，去吧。” 将包围在中间的主人往不月神处引去，白笠众用温和而郑重的声音纷纷劝说着。
犹豫地看着簇拥着自己的白笠们，白衣的神明迟疑地迈开步子，向对面黑衣的不月神走去。
“请等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夏目猛地喊了起来。他从名取手中拿过那个封印了野兽的瓶子，上前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是比赛的野兽。请您去向那些等候着您的妖怪们告知一声。”
默默看了夏目几秒，丰月神伸手拿过那小小的瓶子，第一次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谢谢你了，人类的孩子。”
将瓶子握在手心，他又看了眼后面的祈月与名取。
“给你们添麻烦了……”
幽幽地留下这么一句话，白与黑两位神明的身影连同他们的随从，一同消失了。
眼看着丰月神与不月神消失，夏目和名取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而确定事情已经解决了的祈月不动声色地退了小半步，有些疑惑地扫视起周围来。
“总～算～是结束了啊！真是的！夏目你这个烂好人老是碰到这种事！”
危机警报一解除，猫咪老师就立刻将自己那圆滚滚的身子倒在了柔软的草叶上。懒散地摊开四肢，它半眯起眼睛，拖长了音调朝站在旁边的少年抱怨起来。
“……对不起。不过，真是谢谢你了，老师。”
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夏目边露出了一个苦笑。而名取则立刻站到了他的一边，语气轻松地打起了圆场。
“算了算了。不需要大动干戈就能圆满完结，这样不是很好吗？”他故作随意地挥了下手，笑着扭头去看祈月，“这一次，真是托了有宫川的福啊。帮大忙了。”
被感谢的少女此时转回头来，淡淡地唔了一声就算是应了。这有点反常的举动让夏目和名取都瞪大了眼睛看她，但她却完全无视，只是若无其事地将头上的面具拿了下来。
“事情也结束了，我们也该去把衣服换掉了吧？”
想起自己一身华丽装扮的夏目不自在地点头，点到一半却忽然想起，他早上是先去的旅馆再换的衣服，因此自己的衣服自然也还放在了旅馆的背包里。想到这里，少年的表情生生顿住，流露出一幅不知是尴尬还是什么的表情来。
看到少年这副表情的祈月噗一声笑了出来，手指一晃间便有钥匙夹在了指缝里。她将钥匙递给了对面的少年，调侃般地笑道：“好啦，别纠结了～你先去，我过会儿再去。”
“呃，这样好吗？”
夏目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犹豫，但猫咪老师却毫无压力，直接跳起来抢过少女手中的钥匙，一跳一跳地飞快往山下跑去。在场的三名人类被这个太过突然的动作给惊的一愣，一直到猫咪老师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要从视野里消失，才啊的一声反应了过来。
“喂！老师！”
惊慌失措地踏出一步，慌张的夏目想起还要先和钥匙的主人道歉，就硬是把准备追出去的步子又拉了回来。他也把头上的面具拉了下来，抱歉地对祈月道了声歉后，立刻急急忙忙地跑步追着猫咪老师去了。
看着名取也追了过去，祈月哎呀呀地抬手拨了下头发。被她拿在手里的面具上缀着的薄纱因为这个动作而有些凌乱，紫色的花朵也歪了位置；察觉到这些的少女紧跟着就把它们一一抚平，然后长长地吁了口气。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老是有视线在看个没完了。”撇了撇嘴，祈月的背更挺直了几分，“事情也结束了，看也看够了。无论有什么事，您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就真的要回旅馆去了。”
少女平静的声音在断崖上扩散开去，没用多久就取得了效果。就像是决定了开诚布公地来一次谈判那般，一个身着玫瑰色校服的身影拨开树丛，踏着规律而优雅的步子走了出来。
红发碧眸的少年有着斯文秀气的五官，身边包围着的却是与其面貌不符的沉稳霸气。他又走了几步，在离祈月大概五步远的距离停下了步子，朝对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看年纪，少年应该和祈月差不了多少，因此这样的举止并不算失礼。而此时，已经想起了方才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眼熟的祈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微妙的跳脱：“你好。真是许久不见了，南野君。”
见对方开口便报出了自己的姓氏，少年碧色的瞳孔闪烁了一下。但他却没有否认，而是露出了温文有礼的微笑。
“的确。上次只是见了一面，没有时间进行自我介绍，有宫川祈月小姐。”
听到对方不动声色的回击，祈月很快地眨了下眼，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深了一点儿，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是呢，还真是遗憾。不过既然南野君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想必我也没有重复一遍的必要了？”笑着说完这么一句之后，祈月不等对方回答，立刻转换了话题，“说起来，上次在医院里见到的阿姨是南野君的母亲吧？现在如何了？”
似乎是被提到了不能提的人物，南野本就是冷色的瞳孔愈加寒冷。他漫不经心般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站立的姿势因此而稍稍变动了一下，却立刻就由普通的守势变成了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劳烦关心。母亲也很惦记幸村君，经常会提起他。”
发现对方丝毫不落下风，祈月在觉得有趣的同时，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挑战般的跃跃欲试感。虽然很早就知道对方并非人类而是妖怪，但她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惺惺相惜之感。
既然这么觉得了，祈月也就不再与对方争锋相对，而是悄然后退了几分，避开了对方的锋芒。
“既然这样，那我会转告精市的。”顿了一下，少女的笑容愈加灿烂了，“话转回来吧，南野君。你特意过来，不是为了和我进行这样的‘自我介绍’吧？”
少年闻言半垂下了眼，指缝间有一抹绿色一闪而过，转瞬便又被收拢进了掌中。他抬起头，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灿灿闪光。映入祈月眼中，只觉得格外激烈决绝。
“既然这样，我也不绕圈子了。”南野说完，露出一个苦笑，“我的确有事，想拜托你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