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
-
第二天一早，白笠和夏目就再次造访了旅馆。能够理解白笠们的焦急心情，祈月很体谅地表示了不介意。
或许是真心地觉得成败在此一举，白笠们的举动格外匆忙。在匆匆向祈月与夏目行礼过后，它们就举出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示意二人换上。
“这个是？”好奇地将手中和服摊开，祈月胳膊上挂着长长的和服腰带，边努力将面具往上抬。在白笠们解释说这是丰月神素来的装束后，她这才慢吞吞地将整套衣服换了上去。
白色印着淡淡花纹的单衣，同色的外褂，紫色印有枝叶纹样的腰带在腰后束成蝴蝶结，长长的拖在身后。除了这身飘逸到极点的衣服外，还要戴上缀了层层纱的面具——根据白笠们的说法，牡丹之冠与鹿角之面，正是丰月神最鲜明的特征。
“……这衣服不是太厚真是太好了。”
调整着蝴蝶结的位置，祈月边发自内心地感叹着。现在的这身衣服虽然华丽飘逸，但好歹是单衣，并不妨碍行动；如果是那种一层套一层的和服，祈月估计自己在办事之前，大概就会直接被热死。
不过让她放心的是，夏目的身高和她差距并不大。虽然这一点让夏目少年郁闷了很久，但却无疑是为二人同扮一人提供了一层保护。
悄无声息地溜出旅馆，二人一妖跟着白笠们往三隅山上举行祭祀的地方走去。夏目原先还将猫咪老师抱在怀里，走了一会儿后却因为受不了它的重量而把它放了下来，圆嘟嘟的肥猫扭动着屁股，哼哼唧唧地跟着夏目继续往山上走。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白笠们表示差不多到了丰月神要坐上神轿的地方，并很快地抬出一块木板来示意夏目坐上去。
汗颜地看了眼那块单薄的木板，祈月作势抹了把汗，顺便就停下了步子。她收回投在木板上的视线，却正好和夏目对上了目光；抱歉地干笑两声后，她毫不犹豫地后退两步，干脆地表达出了让位的意愿。
被赶鸭子上架的夏目少年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乖乖坐了上去。而猫咪老师盯着被抬起来的少年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噗咚一下跳了上去。它拱啊拱地找到了个最舒服的位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盯着站在旁边的小姑娘，摇头晃脑地得意笑道：“哼哼，我和夏目就先去了。小丫头，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老师！”一把将得瑟的猫咪老师按了下去，夏目冲祈月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先走……后面的事情句拜托你了，有宫川。”
“了解～～”顽皮地抬手敬了个礼，祈月笑着做了保证，“放心交给我吧，夏目君～之后的事情，不管是狩猎还是猜谜，我都会通知你的哟～～～”
夏目少年努力地维持着微笑，但祈月却很清楚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紧张。她同情地看着少年被白笠们抬走，去接受一路上妖怪们的围观，忍不住摇了摇头。因为比赛的地点还要再往前一些，她便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过去。虽然一路上有不少妖怪在，但全都被她避了过去；只是，突然映入眼帘的某个熟悉的身影，让祈月真切地吓了一跳。
啪一记拍上徘徊的青年的背，祈月对猛然转头的熟人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哟，名取好久不见～～”
金发的电影明星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露出了和平常一样的笑容来。
“哎？有宫川小姐？啊啊真是华丽的打扮呢……哎为什么小姐你会在这里？”
“前面一句话我就姑且笑纳……但后面那句应该是我的台词吧？一个除妖师居然出现在妖怪的月分祭上，你是想干嘛啊？”
一身华丽装扮的少女抬起头上的面具，嘴角的弧度随着打量对方的视线而变得越来越深刻，却不知这样的表现让对面看着的名取周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宫川祈月这个人有多么的强，他在京都的时候已经有了充分的体认。强大的力量结合冷静的头脑，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落于下风。也正因为这样，被对方用一种仿佛什么都看透了般的眼光上下打量的时候，他顿时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刷拉一声，藏青色和服的女妖挡在了名取身前。尽管戴着面具看不见，但祈月依然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里，包含了警告的意味。
哎呀呀，这感觉真是好新奇～～～心里愉悦地如此感慨，祈月无所谓般地摊了摊手，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打量名取的视线，转而去看他的式神，并且很轻易地就得出了“上次到家里来过的妖怪不过实力不怎么够看”的结论。她用手指捻着下巴，干脆利落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好了，绕圈子的话统统都省了吧！名取，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凝视了对方一会儿，名取周一最终放弃了抵抗，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说，是地主担心丰月神不出现，土地会荒芜，所以才让你来的咯？”环抱起胳膊，祈月敏锐地察觉到真正的指令必定不可能如此简单，却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的任务就和我们一样了。你也不用自己费力去找丰月神，只要帮我和夏目就好了。”
“哎……夏目……？！”
听到夏目名字的名取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变了脸色。看到他这样反应的祈月挥挥手让他冷静下来，然后就把从白笠们那里问到的情况告诉了他。当听到祈月说扮演着丰月神的正是夏目时，他扭头想去看被妖怪们簇拥着的道路，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朝空地方向而去。
“刚才我和你说话的时候走过去了。不过也不用担心，还有老师在做他的保镖。”
虽然祈月很相信猫咪老师的实力，但对深知肥猫本性的名取主仆来说，这话却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安慰。一人一妖对视一眼后，名取苦笑着朝少女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和柊说几句话吗？”
明白多半是主仆要商量些事情，祈月摊手让他们随意，自己则走开两步，随意地闲逛着。
正在这个时候，从她附近的树丛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循声看过去，正见到一个白笠拨开树叶走了过来。在她询问怎么了之后，白笠的视线缓缓地落到了几步远的名取的身上。
“刚才，夏目大人说看到了认识的人……”
也就是说，代替不能离开的夏目，白笠来证实一下究竟对方是不是他所认识的人。
和白笠一起看了名取一眼，祈月微微眯起了眼：“他是夏目认识的人，也是除妖师没有错……不过，他这次来的目的，和你们是一样的。所以，别去找他的麻烦。”
白笠又看了名取一眼，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在向祈月行了个礼后，它转身就想要追着夏目而去了。
那边的名取和柊还在说话，因此祈月也没有事情可做。她刚想和白笠一起走两步，却忽然看到有一身黑衣脸戴面具，手拿镰刀的奇怪妖怪从远处拨开树丛走了过来。将长柄的镰刀抗在肩上，两个妖怪边走边不屑地说着话。
“听说那个丰月神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这一次，不月神大人一定会赢的！”
“不管他们有什么轨迹，不月神大人也不会输！”
“丰月神，大概是觉得白笠众们和这座山麻烦，所以逃走了吧？”
从他们的话里很容易就能猜出两个妖怪的身份，祈月垂眼瞥了记身边的白笠。虽然看不清脸，但小妖怪气的发抖的身体说明了它的恼怒。它猛踏出一步，正想拨开树丛走出去，就被几个别的声音抢了先。
“丰月大人才不会那样！”
愤怒的小妖怪高声呐喊着，从后面跳了出来。紧跟着又有好几个小妖怪走了出来，也是一脸的愤慨。
“丰月大人一定在忙着准备！”
“是啊是啊！刚才也有人说看到丰月大人了！”
听到小妖们的话，不月神的随从们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是看错了吧？如果在的话，就现身看看啊！”
这些话语似乎刺激到了小妖怪们，它们恼怒地纷纷涌上前去，边高喊着“无礼的家伙快滚回去！”，边动手想要推开不月神的随从。然而对方的武力值显然比它们高的多，镰刀一挥，就将它们扫了开去，不稳地倒在地上。
微微眯起了眼睛，祈月不悦地哼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眼白笠，嘴角的弧度有些诡异。
“白笠，想要报复吗？”
“呃？”
只来得及发出呃的一声，白笠就看到身着丰月神服饰的少女已经拉下了面具，走了出去。她的步子不算大，却有风随着她的步子而动，吹开那些挡住她道路的树叶草丛。长长的蝴蝶结和面具上的薄纱随风而动，却因为主人的气势而不见飘逸，反而显出几分肃杀来。
咚，咚。木屐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却似乎敲在了在场所有妖怪的心上。看到那个缓步而出的身影的小妖们全都面露惊喜与崇敬的神色，而另一方的神情也顿时变得复杂许多。
“不月的随从，你们是在怀疑我的存在吗？”
踏。再次往前踏出一步，站在那里的存在挥动了一下袖子；身侧后，白笠静静地立于一旁。
“你们，只要回去等候就行了。等待开始的时候。”
风开始卷动，吹起了“丰月”的衣袖和腰带，略微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威势。
“这一次，我是不会输的。”
看到不月的随从们狼狈离去，白笠感谢地抬头看了祈月一眼，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去表示感谢。
“真的非常感谢您，有宫川大人。”
随意挥了下手，祈月看了眼后面走过来的名取，低头和白笠说道：“月分祭应该快开始了，你先过去吧。”
“是的……您不过去空地那里吗？”
“不用，我在这里就能知道。”
走近前来的名取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在白笠离开后笑着讲了一句：“还真是让人羡慕啊，这么方便的能力。”
祈月闻言看他一眼，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练起来很辛苦”，就没了声音。
“天生的能力不是会比较容易吗？”
看他一眼，祈月摇了摇头。
“能力是天生的，但不代表一出生就会觉醒。就和精神感应可以弄到信息，但删选的还是主人的大脑一样的道理。”
是非常艰辛，而又痛苦异常的过程。
“……”
深深地看了祈月一眼，名取沉默了下来。而此时，祈月的脑海中，传来了当的一声锣响——象征着月分祭的比试正式开始的声音。她把注意力大半集中到了那边，清楚地听到了“狩猎”这个题目；谁先抓到从壶里跑出来的野兽，谁就是胜者。
抬眼看向天空，祈月的“视线”看到了狂风般奔驰的野兽。名取与柊和她一样抬头去看，却只感受到猛然一阵疾风掠过头顶，连个影子都没看清。
“那个就是……这次的题目？”
名取的声音很凝重，似乎是很为夏目担心的样子；而祈月相较起来就轻松很多。她拂了下并不见凌乱的衣袖，朝名取和柊点了点头。
“走吧，我和夏目说好，在丰月神的祠堂集合。”
名取不认识路，自然只能跟着她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逐渐有建筑物的影子从树丛间显露出来。那是个比想象中大许多的建筑，却也非常破败，显然是很久没有人类来祭祀供奉的样子了。就冲这副样子，祈月心里对丰月实力的估计就往下调了不少。
靠着人类的信仰而生的神明，在失去了信仰之后，没落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推开门，白笠们已经等在了里面，而名取与柊则首先关心起了夏目的情况。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先抓到那个妖怪的人就能赢。不过对我来说，恐怕有点……”
夏目为难地对名取讲述了事情的状况，最后一句话更是立刻赢得了名取和柊的赞同。而在对视了两三秒后，他们立刻就将视线移到了唯一若无其事的人类身上。
“……我抓的到啊。刚才就看到了，是狮子一样的妖怪。现在嘛，”稍稍停顿了一下，祈月微微垂下了眼帘，“往这边过来了。”
“……哎哎哎！！！！！”
乍一听到这句话，现场沉默了片刻。随即，除了柊以外，无论是人是妖，都放声惊叫起来。
猫咪老师第一个跳了起来。伴随着砰的一声，原本圆滚滚的猫咪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着柔顺的银色皮毛、身形巨大的犬妖。它抬头嗅了下空气中的味道，开口说话的声音格外低沉。
“野兽的味道，很近了……”
它话刚说完，祈月就抬起了手。刷拉一声，浅色的衣袖在夏目眼前一晃，原本还站着人的地方就已经没了影子。耳边传来咚的一声响，他转头，看到先前还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女已经一步踏上了走廊栏杆，一手扶着廊柱准备立刻跳出去。她伸手抬起了面具，边回头冲着他们喊了一句：“我去追了。老师就留下来吧。丰月神拜托你们了。”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人就已经用力一蹬栏杆，跃出好几米的距离了。
在天空中驰骋，是祈月非常熟悉的。她听到风在耳边飒飒作响，绝不会被阻挡的精神视野向她传递着目标的所在；她并没有看到不月神，想来也应该正在搜寻猎物的路上。
正在前面疾驰的妖兽忽然降低了高度，仿佛是被下方闪闪发光的河面吸引一般，猛地从河面上一点的地方掠了过去。它的到来带起了猛烈的风，惊的正在附近的盟王高中的学生发出阵阵惊叫，女生更是急忙按住头发和裙子，叫的比男生更响。
因为她们的反应而忍不住扑哧一笑，祈月追着妖兽下降了高度。在河面中央露出水面的石头上借力一蹬后，她再一次追着对方而去。
“南野？”
听到同学疑惑的询问声，红发碧眸的少年转过身来，清秀白皙的面孔上带着平常惯有的温文微笑。
“嗯？怎么了？”
看到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开口的学生一愣，硬是把那句“你盯着河在发呆”给咽了回去，转而尴尬地抓了头发，干笑两声后就转身继续往前面走去。
也正因为如此，他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样貌俊秀的少年流露出的沉思表情。
虽然外表是人类，但这名少年的内在却是实打实的妖怪。曾经身为魔界大名鼎鼎的盗贼的妖狐，在附着于人类之身十六年后，现在正因为母亲日渐加重的病情而困扰不已。
他原本并不想参加这一次的修学旅行，却在听到目的地上八原后改变了主意。与繁华的动静与皿屋敷市不同，八原有着数量众多的妖怪，更有着虽然极少、却确实还残存着的神明的存在。
为了治好母亲，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在内心里再次立下如此誓言，妖狐的少年回想起了先前眨眼间见到的光景。
一身华丽和服的少女倏然从天而将，笨重木屐踏上河面中央圆润的石块，却未曾发出任何声响。浅色的木屐，红色的带子与深蓝灰色的石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紫色的腰带与淡白色的外褂和袖子因为跟不上主人的动作，仍旧维持着缓慢飘落的姿态。然而少女却没有等待。原本只是踮在石块上的木屐哒一下踏平，随即猛地发力，瞬间化为了一道白色残影。
他没有看清少女的脸，却注意到了她头上的面具。鹿角形状，缀着紫色花朵与层叠白纱的面具，似乎正是三隅山的守护神明——丰月神的象征。
丰月神与不月神。在前往八原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两位神明。掌管丰收的丰月神，最主要的标志，就是鹿角之面与牡丹之冠。
可是，刚才的那个女孩……
分明就是人类。
他不否认对方的实力非常强大，但无论如何强大，都无法改变她是人类的事实。
按时间来算，两位神明对决的月分祭应该已经开始了，可是却有人类的女孩在此时假冒丰月神？
碧色的清澈瞳孔内瞬间闪过一道深思的光芒，少年微微勾起了嘴角。
似乎，是找到一个突破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