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
鵺，是羽衣狐的儿子，也是即将在羽衣狐之后统领京都百鬼的新一任妖怪之主。
从秀元的话里来判断，鵺的前身应该就是那位稀世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存在，也的确拥有与其盛名相匹配的实力，但是……
所谓的安倍晴明，难道不应该是人类的形态吗？这个黑漆漆的球体算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闲云野鹤云淡风轻，梦枕貘你坑爹呢吧！
以上感想，在看到那黑色球体上仿佛挤压般出现了一张只有眼睛鼻子嘴的脸，并呼喊着“母亲大人”时，达到了最高峰。
只不过，对方的变化显然并没有完全结束。在羽衣狐说话的同时，球体本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一般凹凸起伏，随即噌的一下挤出了手脚和身体，从一个球体变成了巨大的婴儿形状。
而同一时刻，原本还与球体连结在一起的羽衣狐，也从球体中脱离出来，恢复了先前一身黑色水手服的打扮。
宣告说要将世界用黑暗笼罩起来的大妖怪，旁若无人地露出了妖冶的笑容，轻易地煽动了京都百鬼来保护自己。
“不过啊，秀元。”哐啷一声将双刀在身前交错，摆出备战姿势的祈月半扭回头去询问花开院秀元，“安倍晴明应该是人类吧？就算现在变成了婴儿的样子，这个体型……也不像是人类的形态啊？”
听到祈月问话的阴阳师将视线从敌人身上收了回来，正与祈月以及赶到的陆生对上。
“没错！既然羽衣狐说了要‘守护她’，就证明她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而鵺的样子也不是完全状态，现在也不能成为战斗力！”
现在的话还来得及，只要有弥弥切丸和破军的话……！
几乎是话音刚落，羽衣狐的百鬼就围攻了上来。首无眼疾手快，绳子一甩就将冲在最前的敌人捆了拉开几步，直接为陆生扫清了前进障碍。
眼神一扫，祈月的视线定格在上方那巨大的婴儿身上。丢下直接往羽衣狐那里前进的陆生和柚罗，她脚一蹬地便直接往最上层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把鵺解决掉，羽衣狐就只能再等下一次轮回了。
方针很正确，但祈月却漏算了一点：【言灵姬】的名号既然能够被妖怪们所熟知，她的力量自然也就不是秘密。眼看着可以说是最强的敌人直接往上方袭去，立刻就有反应敏捷的妖怪前来拦截。
头顶上便是此行最大的目标，祈月也不愿再多费时间。右手的武器高举过头，飒飒作响的狂风在空中盘旋、缠绕上那闪烁着荧蓝光泽的奇异刀刃。看不见的小型旋风越转越快，规模也越来越大；最后，随着祈月的手用力一挥，漏斗状的风一口气将冲上来的妖怪全部清除了出去。
祈月在两个动作的间隙中吐了口气，精神波动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收缩扩散。收拢在周身的精神波悄然朝天空上方探去，精神视野传递回来的讯息让祈月悄悄勾起了唇角。
先前隐约瞥见跟来的龙二偷偷朝天空竖了竖手指，祈月就留了心。现在她放开感知，查探了上方，也就大概知道龙二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了。眼看着魔魅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羽衣狐的背后，祈月也立刻开始行动：她再一次挥刀将逼近的妖怪斩杀，随即手一挥，由风组成的障壁唰一声在那巨型婴儿周围罩起，立刻就将他与周围的环境隔绝了开来。
察觉到不对的羽衣狐猛地扭过头来，看到的就是高高站在天上的少女，以及正从上空呼啸而下的封印之楔！
京都的螺旋封印，是以封印之楔镇压妖怪，将之作为阵眼。而对于做阵眼的妖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也就是说，只要是底下镇压了妖怪，封印就能够成立。
那么，只要将鵺作为第一封印的阵眼，就一了百了了。
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鵺的龙二，联合魔魅流一起演了一出戏。先以假的秋房吸引羽衣狐的注意，让魔魅流在背后偷袭；但实际上，这二者、包括龙二自己，都是那最后的杀招的烟幕弹。
终于发现异样的羽衣狐发出惊怒交加的喊声，但巨大的木桩已然逼近到了巨婴的上方；更何况，一直呆在那里的祈月死守着风的障壁，生生将想要援救的京都妖怪统统格挡在了外面。
坐在二条城断垣残壁中的青年嘴角微微翘起，右手食指中指竖起并拢，眉间依旧是惯常的沟壑。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身黑色的大妖怪，斩钉截铁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灭！”
随着青年的话音，原本悬浮在鵺上方的木桩轰一下落下，携着石破天惊的势头向下方狠狠砸去！
凄厉的尖叫与哀嚎声在下一刻响起，显然是妖怪被封印之楔碰触到的反应让花开院龙二暗暗松了口气。而与他相反的是，京都的妖怪们纷纷变了脸色，有不少都惊声尖叫。四处弥漫的烟尘中，可以听到不少因为紧张而变粗的呼吸声，短短的几秒钟，却让在场无论人还是妖都揪起了心脏，死死瞪着同一处。
在所有人与妖的注视中，烟尘慢慢散去，露出被遮盖的景象。只是，眼睛所看到的形势让对峙的双方明白，这一次的战斗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婴儿形态的鵺因为痛苦而发出凄厉的喊声，而原本瞄准了他身体的封印之楔则扎进了他的手臂。巨大的木桩因为接触到了死敌而放出蓝白色的火花，空气中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进一步朝下钻去，似乎是要将婴儿的手臂整个贯穿。
在那后面，巨大的妖怪站在二条城残破的屋顶上，眼睛盯着自己的身前，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地战栗着。相较起来，与他对峙的一方简直可以用渺小来形容：祈月正站在土蜘蛛的对面，握着双刀的手似乎稍稍动了一下，很快又将武器握的更紧，随即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它平复下来。
盯着悬浮在半空的人类看了一会儿，土蜘蛛忽然仰天大笑。气势惊人的大妖怪伸手，将鵺身上的封印之楔拔了起来，丝毫不顾及那噼啪作响的符咒之力，猛地将巨大的木桩往旁边一扔。体积庞大的木桩轰一声撞上一边的城壁，惊的附近的妖怪们纷纷抱头奔逃——而这一切都进不了土蜘蛛的眼，这个只想找到强者比试一场的大妖怪，正因为突然出现的强者而兴奋不已。
这种极危险的情绪轻易就被祈月捕捉到，并因此而咋舌。
她察觉到土蜘蛛突然出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想办法阻止对方了。而让情况更岌岌可危的是，她的障壁在打妖怪的撞击下只是支撑了一会儿，就立刻支离破碎了。
为了不让阴阳师们的战略落空，祈月只有丢开先前那“尽可能避免和土蜘蛛硬碰硬”的想法，亲自动手在对方碰到封印之楔前将他隔开。
这个行动造就的直接后果就是，她现在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个据说无法杀死的大妖怪，而对方显然有将自己作为鵺醒来之前的消遣的打算。
来不及在心里感慨这个悲剧，从对面传来的昂扬战意已经让祈月下意识地摆出了备战姿势。随着刷拉一声，握在左手的刀刃被她转了个方向，反手握着横在身前，右手则放在身侧后，刀刃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上面对峙的双方还没有采取，底下眼看着孩子受到伤害的羽衣狐已经先暴怒了起来。蓬松的尾巴在瞬间化身凌厉的鞭子，唰一声将龙二抽飞出去；尤不解恨的大妖怪准备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却被与黑田坊一同发动鬼缠、背后满是武器的陆生生生拦截而下。
获得了喘息的机会，龙二在短暂的停留后就站了起来。他朝天空看了一眼，显然是准备过会儿再对付鵺，转而召集柚罗与魔魅流，共同援助已经亮出了弥弥切丸的陆生。
……也就是说，是准备把眼前这个家伙交给我吗？
领会了龙二看过来的视线中的意义，祈月有点郁闷地咂嘴。挡在身前的刀刃又往上抬了几分，独自一人面对着无人可敌的大妖怪的人类少女突然勾起了嘴角。
“既然都倒这个份上，也就没办法了啊……”
幽蓝荧光亮起，隐隐透露着神秘气氛的蓝色光芒从刀柄逐步向刀刃蔓延，一直包裹了整个刀身。在这无机质光芒的映照下，少女的笑容渐渐变大，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挑战气息。
“那么，就让我来挑战你试试看吧！土蜘蛛！”
期待着与强者一战的大妖怪在听到祈月的宣言后咧开了嘴，巨大的瞳孔中闪现出高昂的战意与杀戮的快意。他蹬了下脚，下方早已破败的城池彻底化为了散乱的砖瓦木片，畏虽然并未外放，却也已经足够让离的近的鏊地藏开始发抖。然而迎接了这份战意的人类少女没有任何动摇，握在手中的双刀微微一动，在阴暗的天色中划出莹莹的光。
下半身没动，土蜘蛛挥动了一下胳膊。劈山裂石的力道，却是迅疾无比的速度，夹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轰然而下。祈月没见过陆生和它对战的情形，但也知道不能硬抗，格挡的同时后撤以卸去些力。话虽如此，在土蜘蛛的眼里，这点距离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心念一动，眼前就有风凝聚成墙，挡下又一次的攻击。祈月一个翻身，非人的武器在妖鬼巨大的手臂上留下深深的伤痕，血液顺着刀刃滑落，没有半点残留在器身上，反倒是那幽蓝的荧光仿佛有意识般地一亮一暗。
祈月很清楚土蜘蛛是什么样的妖怪。屹立于大地，从中吸取力量的大妖怪近乎不死之身，但尽管如此，她也并非没有与对方一战的实力。
“不过，反正只是诱敌……也不需要那么拼命吧？”
甩动刀刃的声音掩盖了祈月的自言自语，她吐出一口气，很快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同时微微转动视线，看向一边的鵺。
如果可能的话，她的确很想顺手把鵺干掉。但想要与鵺一战的土蜘蛛却绝对不会让她轻易得手。而就算是她拼劲了全力将土蜘蛛打败，恐怕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动鵺和羽衣狐，仔细计算的话，反倒是得不偿失，还不如好好地牵扯住土蜘蛛。封印之楔的威力克不只是接触性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咒符中的力量也会一点点的侵入妖怪的体内，对他们造成慢性的伤害。
既然她没有弥弥切丸在手，那么就只能拖延时间。牵扯住土蜘蛛的同时，也好加重鵺的伤势。
决定了之后，祈月的动作愈加的敏捷。她驱使旋风攻击，自己踢了一下土蜘蛛挥来的巨拳，借力在空中一个空翻，跃到了对方的背后。正准备顺势再补上一击的她，因为转换视角后而看到的场景而惊讶的张大了嘴，随即将原本预备投向土蜘蛛的旋风扭转了方向。
声调沙哑苍老的呼痛声响了起来，将土蜘蛛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原本正在交手的双方同时住手，视线定格在手持长刀，站在鵺旁边的鏊地藏身上。
“你……想要干什么？”
警惕地眯起了双眼，祈月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敌人内讧固然是好，但长久的经历告诉她，世上不会轻易有这么好的事；先前对方附身花开院秋房的事姑且不说，光他手上的那柄刀，就给她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也因此，对于鏊地藏那几乎可以说是“弑主”的行为，她下意识地率先出手制止了。
“呵呵呵，土蜘蛛啊，你是不是很想和鵺战斗啊？”收回被祈月打到的手，额头部位生着巨型眼珠的妖怪嗤笑起来。他不去看祈月，而是盯着土蜘蛛，边又把手里的刀举高了一些：“这可不允许哦。”
听到对方如此笃定的声音，祈月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叫鏊地藏的妖怪是不是脑袋不正常了？面对着土蜘蛛还敢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简直堪称京都妖怪的奇葩。然而等听到土蜘蛛接下去的话，她就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强大的妖怪一语不发地盯着口出狂言的鏊地藏，眼睛在凌乱的头发下闪着光。它动了一下，半掩在阴影中的眼内流露出怀疑与不屑的光。
“你这家伙谁啊？本大爷可是不认识你这种家伙。”停顿了一下，它眯了眯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呆在羽衣狐身边的？”
从喉咙里发出粗哑的低笑声，鏊地藏慢慢将手中的刀抽出了刀鞘。他闭起了两只正常的眼睛，奇长的额头上那巨大的眼珠反而开始闪光。
“这个孩子可是老夫们的东西……”
“老夫们……？”
语带诧异地重复了遍鏊地藏的话，祈月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明明眼前对鵺出手的只有鏊地藏一个人，可为什么他使用的人称却是复数？
第一时间想到同谋，祈月垂下眼帘扫视了一圈。然而还没等她把视线收回来，底下的鵺就已经先产生了变化。
巨型婴儿那原本软绵绵的外表忽然变了，就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内部挤压着一样，那黑色的外表上开始出现裂痕——看上去就像是小鸟即将孵化出来的蛋一般。下一秒，从鵺眼睛的位置发出轻微的喀喇声，力量从被挤破的地方涌出，整个表层在顷刻间分裂，化为无数碎片向下坠落！
祈月见状，几乎是立刻就想去补上一刀，却被察觉到的土蜘蛛给拦截了下来。她啧了一声，注意力被碎片内部浮现出出的影像吸引了过去。
那些影像的年代各不相同，但总是以一位女子作为中心。不断地试图生下孩子，又不断地被斩杀的女子的记忆，在二条城这座思念产生的幻之城中，转化到了鵺的碎片内。
“鲤……伴……？”
无意中瞥见了一块碎片中的影像，祈月浑身一僵。就算只是个背影，但那黑色长发墨绿条纹和服的身影，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而在那块碎片上，除了奴良组的二代目的身影外，还有一个幼小女孩的身影。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却步妨碍观看者看出是她手持长刀刺杀了对面的男人。而更重要的是，尽管只露出了一个刀刃，祈月还是认出了那把刀！
“鏊地藏！”
扭过头去对着那老年样子的妖怪大吼，祈月的声音有点干涩有点尖锐。她直觉对方对她和奴良组都有着一种异样的仇恨，这是她先前就察觉到的；但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也许这个怪异的妖怪与他们的牵扯远远多过她的想象。
那一块碎片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更多的碎片中开始出现奴良鲤伴的身影；更有甚至，祈月还在里面看到了幼年时的陆生的样子。然而因为这些影像的出现而产生异状的并不只是她，或者说，那位京都妖怪的首领所表现出的异样，比她要来的严重的多。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两手捂面，先前还手执武器傲然而立的女子忽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悲鸣。她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像是不堪忍受头痛一般，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头，周身的畏也因为主人的心绪不宁而产生紊乱，漆黑的长发飘摆，远远看去，像是无数黑色的蛇在空中游动。
底下的狂骨小姑娘因为头领的异样而焦躁起来，但花开院家的阴阳师们显然没有这个闲工夫去在意。三兄妹再次联手出击，在重伤的情况下终于制造出了一个机会。柚罗抓准时机唤出破军捆缚住羽衣狐，陆生则随机跃起，弥弥切丸准确地刺入了羽衣狐的身体。
被刀刃刺入身体的大妖怪没有任何反应。容貌美丽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有些涣散的空洞眼神凝视着陆生背后碎片上的影像：在那上面，背对着的奴良鲤伴半转过脸来，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咳嗽一声，鲜血顺着女子的嘴角滑落。但她却全然不顾这些，只是努力地翕动着嘴唇，困难地吐出一句低低的话语。
“父亲……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