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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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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语宁此时神情恍惚地坐在马车中,果儿在一旁睡得正香,母亲带着晖儿一路上话很少,天已经是傍晚,能听见黑水河的咆哮声,马车随着军队很快便要离开陆国境内了。自那天清阁寺之行后,陆语宁便再也没有见过童夕,前前后后都由姓龙的将军和一个叫名叫香绫的姑娘安排妥当了,果儿依旧能在身边服侍,此外还另添了几名随从,包括现在正坐着的宽敞舒适的马车,一切平静,只是亡国之痛还深深埋在心里。此行随着童家军队回朝,前路上等待陆家的会是什么,无法预料,也许不会再回来了。马车里也能些许感受到水气的时候,陆语宁知道黑河已到,接下来的两天会在船上度过。
陆语宁半夜惊醒,四周的水声吵得无法再入睡,索性披上了中衣去船尾透气。夜晚很冷,好在船舱沿边挂着几盏灯笼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船头传来巡逻的士兵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发现陆语宁。
陆语宁朝着船尾走去,透过灯笼里微弱的火星,发现了靠坐在船尾的那一抹身影,青衣、黑发垂地的女子,带有一丝……妖娆?
“原来公主今夜也难以入眠。”童夕发现了暗处的陆语宁,“江上风大,还是早些回船舱里取暖的好,还是公主……你也想陪我喝一杯?”童夕指了指手里的酒杯,慢慢靠近。
陆语宁有些惊慌失措,原本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却碰到最不想见到的人,而且那个人还……
“不,我只是出来透透气,里面太闷。”陆语宁并不看她。
“你晕船了?”
“没……没有!”见童夕把脸凑了过来,陆语宁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连忙找理由搪塞过去,“你知道我们还要赶几天的路程吗?”
“晚上太暗,水又急,只能先停一停,等天亮了再行船,下了船还要走几天山路,最快也还要七八天,放心,一路上我会保你们周全,怎么、想早点到京城么?”
“早到也好晚到也罢,反正陆家人的生死皇上早已经有定论了吧。”
“皇上怎么想的我这个做臣下的可猜不出,不过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事。”
“多谢将军。”
“不说这个了行不行?要不要喝一点暖暖身子?”说着拿起甲板上的酒壶斟满一杯,递给陆语宁。
陆语宁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冻得快不能动了,实在抵御不住寒冷,也不管那酒杯是不是童夕也喝过,双手接过一饮而尽,顿时便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没想到公主的酒量那么好。”
陆语宁回过神来,两眼对上童夕,发现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明明很暗,却依然能见对方精致的轮廓,哪怕遮住了一只眼睛,也挡不住她眉宇间散发的醉人之气,果然是……很美,不过思考也只是一瞬间,陆语宁迅速别了开眼,阻止莫名其妙的视线相对。
“怎么了?”童夕问。
“没什么。”陆语宁觉得自己脸红一定是刚才酒的作用。
“我有那么美么?”童夕笑着摸摸自己的脸。
陆语宁不知如何作答,脸依然是红的,人似乎又有点站不稳了,很久之后再想想这一幕也能笑出声来,天底下大概也只有那个自大的童夕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我开玩笑的,要再来一点酒吗?”童夕瞧出了陆语宁的尴尬,觉得有些失礼但刚才实在是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不了,多谢将军。”连忙拒绝。
“也好,这酒后劲很足还是少喝一点。不过说起酒来,陆国皇宫里的秘制桂花酒可是绝世佳酿,可惜啊,这次竟然忘了尝一尝。”
“将军见多识广,这酒是我们陆家独有的陈年珍藏,如今已无人会酿,先父在位二十多年也不过只开封过□□坛,最近的一次,还是几年前晖儿满月的时候……”
“原来如此,但愿将来公主能请我喝一杯。”童夕有些后悔铺开了这个话题,“天太冷了,我还是送公主快些回舱室吧。”
“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劳烦将军了。”
“不用客气。”
“还有……请不要再叫我公主,陆语宁……不再是公主了。”
又是这种冷淡的语气,童夕不由得一怔,由得她独自离开。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陆语宁终于得以入睡,又或许是这几日舟车劳顿,醒来时已是正午,晖儿显然对坐船兴奋不已,缠着母亲四处游走,船舱里只剩陆语宁一人。这时,香绫端来了菜饭,见陆语宁露出失态之情,便笑着说道:“见您睡得沉就没叫醒您,将军说,您昨夜受了寒,现在身体可好?头疼不疼?”
“多谢香绫姑娘关心,我没有大碍。”
“吃点东西吧,行船多有不便,只有一些粗粮小菜,公主别介意。”
“哪里,姑娘一路上对我们照顾有加,我却一直没有来得及道谢实在是失礼得很。”
“公主别客气,叫我香绫就好。”笑着说。
“那么……香绫姑娘,也别再叫我公主了。”
“呀!都怪我不好,老随着将军这么称呼,陆姑娘,别介意。”
“让您见笑了。”陆语宁苦笑。
“瞧,我们再这么客气下去,菜都快凉了。”
“谢谢你。”
“怎么又跟我客气了,陆姑娘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我只不过是将军的侍婢罢了。”香绫这么说道。
香绫本是前朝官家之女,后辗转与孪生姊妹香罗成为大将军童夕身旁侍女,此次受将军所托,一路照顾陆国遗孀的生活起居。
陆语宁自觉看不透前面这个人,但受人恩惠是真的,香绫姑娘看上去也不是会对陆家人不利的人,陆语宁这么判断。
船队顺流而下,两旁的江景过得飞快,陆语宁却无心欣赏,父亲曾经说过,黑水河自北向南穿陆国而过,绵延数千里,沿河皆是富饶之地,陆国子民世世代代依赖于此生息繁衍,鲜有争斗,可是这些年陆国却变成了南北兵家的必争之地,国破家忘也许是父皇早有预料的了。
行船至粟城渡口,过了粟城再翻一座山就是京城,那晚之后她又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陆语宁倒不是承认了对她有多在意,只是一路上刻意回避反而觉得自己有些造作了,那个人也似乎知道自己的心思,所以干脆不见了罢。
不过下了船后陆语宁也从旁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比如大将军已经先行一步回京复命去了,比如刚进粟城便不请自来的凌王世子和随从。陆语宁平日里并不是深居皇宫不问世事的娇羞公主,不过凌王世子自己本不认识,虽然知晓凌王在南颢国的势力,但如此唐突实在让陆语宁不能泰然处之,美其名曰巧遇的“拜访”,匆匆几句寒暄之后那人倒也是识趣的,毕竟身边的龙将军将宝剑至始至终都拿在手里,龙敖不怕眼前这个世子,想必那个童夕定是不把凌王放在眼里的,也不知皇帝心向哪边。南颢国朝廷里的争斗,陆语宁虽然厌恶,却不得不考虑,毕竟母后年事已高,晖儿还年幼。
此刻的南颢国皇宫大殿内,童夕没有佩刀只身站在龙座前。身着龙袍坐着的男子五十岁有余,此时已看完童夕呈上的厚厚的奏折,看着千里迢迢送回的降书面无表情,侍卫全部被支走,殿内只剩下他和童夕二人。
“童夕,我倒要听听你如何解释这降书。”
“皇上命我攻打陆国,不正是要这一纸降书,如今童夕呈与圣上,不知哪里不妥。”
“出兵之前朕命你打探的消息可有着落?陆饶果真勾结了那个宇文闯?”
“回皇上,臣在陆国四处查探并未发现陆国与幽国有什么往来,之前探子报来的消息,不过是空穴来风而已。”
“既然陆国没有向幽国求援,陆国兵力与我国悬殊甚远,又为何迟迟不降,苦苦捱了三个月,当真只是陆国太子的偏执之举?”
“皇上明鉴,童夕没有半句谎话。”
“童夕啊,你是南颢的护国将军,我看着你长大,是朕最重要的心腹,此次与陆国之战,非同小可,其中的秘密只有我们二人知道,这中间不能有半点差池你可明白?”
“童夕明白,请皇上放心。”
“这件事情,你再继续追查下去,切莫松懈了。这些时日想必你也累了,先下去吧,改日再论功行赏。”
“是,谢皇上。”
童夕明白,皇上想要尽快把与陆国的这一战放下,于外,幽国扩土开疆日益壮大,来势汹汹,于内,凌王拥兵自重,只是碍于北方之患,没有轻举妄动,这两者皆是南颢国的心头大患,陆国现在已经归顺,不能再把精力转移到其他地方,至于其与幽国的往来种种传言,童夕定是要敷衍过去的,童夕自信皇上对她的话是深信不疑,不然,哪怕皇上存有半点怀疑,陆家也会不保,此外童夕当然另做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