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有路GL》四方砚

5、第五章

　　连续数日的颠簸，加之天气反复无常，陆母终究没躲过风寒侵袭，随军的大夫开了方子，却不见起色，担心母亲病情加重，陆语宁请求龙敖连夜行军，尽快赶往京城。来到城门脚下，天刚刚开始泛白，守门的兵士见统帅是龙大将军，欣然放行，龙敖来不及放慢步调，一面差人另寻良医，一面亲自挑了十来个精兵和自己一道护送陆家人入城。
　　陆语宁和母亲、陆晖三人的马车很快驶进了一条宽敞安静的巷子，前方不远出几个家丁丫鬟模样的人提着灯笼站着，身后大门半开，马车停在了门口，陆语宁抬头便看见牌匾上三个厚重醒目的字———将军府。
　　“公主请下车，我们到了。”没等陆语宁开口讯问，龙敖已经跳下马，招呼丫鬟上前来搀扶。
　　“敢问龙将军，这是哪位将军的府上？”
　　“这是童夕将军的府邸，将军说驿馆路远又嘈杂，怕怠慢了客人，吩咐我将你们三位送来这里歇息。”
　　“当真是有劳童将军费心，可是无功不受禄，我们也不敢再叨扰，还请龙将军送我们到驿馆。”陆语宁极力压制心里的不悦。
　　“将军家中本来就过于清净，叨扰叨扰又有何妨，况且令堂有病在身，您自己和小少爷也舟车劳顿。”
　　“姑姑，我饿了……”此时晖儿扯着陆语宁的衣袖求道。
　　“我已命人去请全城做好的大夫，马上就赶来将军府，所以公主不妨就在童将军府上将就将就，这几日急着赶路，忘记将此事告知公主，是龙敖疏忽了。”继续说着，对为什么童夕会对陆国公主一家这么上心这件事，龙敖虽是童夕下属同时也是好友，依然一知半解。
　　看着晖儿，再看看母亲，陆语宁觉得没有别的选择，探到母亲身旁，轻声问道：“母亲，我们就在此处歇着可好？”
　　见母亲虚弱地点头答应，陆语宁才自行下车，丫鬟们见状立即迎过去。
　　陆语宁不忘向龙敖行个礼，说道：“有劳将军。”
　　“哪里哪里。”龙敖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路上把这位公主的脾气摸了个一二，看似柔弱，真固执起来比起童大将军一点都不逊色，一个硬刀子，一个软钉子。不过龙敖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弱女子，知书达理，不卑不亢。
　　被军中大小事缠身，忙的晕头转向，童夕这几天并没有回自己府上，将军府里里外外都由伍家姐妹打理，并不用担心，再者陆语宁住刚进了她的府上，在适应这儿的环境之前还是尽量不见为好，香绫这一路和陆语宁一家都相处的不错，自己反而不好凭空冒出来了。
　　将军府的下人不多，除开管事的伍家二姐妹，只有家丁三人，丫鬟二人，青砖灰顶的老宅子看上去和普通大户人家无异，陆语宁不了解童夕，堂堂执掌一国军权的大将军，府邸不该是富丽堂皇才对？
　　话虽如此，陆语宁并不嫌弃，反倒有些欣喜，毕竟已经不是高贵的公主，越普通的环境反而越自在，而且现在最放不下的是母亲的病。
　　接陆语宁一家进府的管事姑娘，和陆语宁差不多大的年纪，长着和香绫姑娘一模一样的精致的脸，不过陆语宁清楚知道她不是那位香绫姑娘。
　　“我叫香罗，伍香绫是我的姐姐，我们是孪生姐妹，”香罗热络地介绍着自己和府上的一切，“我姐姐在里屋张罗呢！还亲手做了好多好吃的，三位的房间也早就收拾好了。”
　　“多谢姑娘。”
　　“我姐姐说的没错，您就是太见外了，咱们一边儿大，可以做好姐妹呀！”香罗拉着陆语宁的手边走边说。
　　妹妹比姐姐活泼许多，陆语宁身为公主，从小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不少，国破家亡，一路上军队的将军士兵对自己也是谨言慎行，从来没人跟她这么说过话，心中的防备顿时就放下了，但还是招架不住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是笑笑。
　　“我们先送老夫人回房间休息吧，大夫马上就要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陆语宁首先打起了招呼，“多日不见了，香绫姑娘。”
　　“多日不见了陆姑娘，听说老夫人染了风寒，身体虚弱，还是赶紧去房间休息吧。”
　　借着丫鬟们搭手，陆语宁扶母亲进屋躺下，正好大夫也到了，很快开好了方子，让香罗随着去取药。
　　“位姑娘脸色不太好，可要老夫给把把脉？”
　　“临走时大夫顺带看了看一旁的陆语宁。”
　　“不用了大夫，我没有大碍，先去给我母亲抓药去吧。”
　　“我看姑娘的样子，是最近劳累过度所致，切记要多休息，等会儿我再给你抓点调理补身子的药，一并带回来。”
　　“谢谢大夫。”如果不是大夫提醒，陆语宁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体有多不舒服，陆母染病这几天，几乎都没有睡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都快站不稳了。
　　晖儿被家丁带着去厢房吃了些东西，大夫刚走，就见他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姑姑，吃点心！”刚刚还睡意蒙蒙的陆晖填饱了肚子之后恢复了往日的朝气。
　　晖儿不认生又懂事让陆语宁倍感欣慰，接过点心，温柔小声道：“祖母已经睡了，我们要出去不打扰祖母了好不好？”
　　陆晖点点头，乖乖滴被陆语宁牵着离开房间。

　　不得不说，伍香绫是陆语宁见过的最精明干练的女子，不仅把将军府一手打理得很好，陆家三口人的生活起居也照顾得井井有条，知书达理，又不像普通大户人家的女儿般娇气。陆语宁很快适应了和香绫姐妹一般的谈话，轻松愉悦，不像站在童夕面前那种压迫。陆陆母在服药后的第二天病情有所好转，又养了一日，能够自己下床走动了，兴致来了，还借了笔墨领这陆晖到院子里的凉亭里识字。陆语宁也不用陪着，趁着早晨的好光景，凉风阵阵，庭院里赏花着实惬意，也能难得的放下心事。
　　“陆姑娘这两天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没有什么大病，大夫开的方子也很管用。”
　　“那就好，要是将军回来看见姑娘你面容憔悴，非生我们的气不可。”
　　“哪里的话，说起来，这满园的花长得这么好，都是香绫姑娘一个人养的么？”
　　“府上可再没人会养花了，只有香罗偶尔给我打打下手，将军对着些个学问更是一窍不通，可是即使如此，我也想多养点，留着这么大的院子荒废了怪可惜的！将军平日里忙于军务不常在府中，偶尔回来住几日，能看看五颜六色的花，闻闻香味儿也好，总归能换换心情。”
　　“香绫姑娘对童将军的每件事都很上心呢。”
　　“将军她……是我们姐妹的大恩人啊。”香绫这么说这，脸上泛起了不太容易察觉到的红晕。
　　陆语宁好像看出了什么，心里隐隐的一种感觉，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我们的双亲去世的早，我和香罗两人自小就寄养在叔父的府上，叔父是前朝肃州的武官，将军攻打肃州的时候，叔父因为无力抗衡，想要弃械投诚，说来好笑，我叔父投诚无路，想到将我们姐妹二人送予将军做妾，好换得南颢的一官半职，怎知见了才知道所向披靡的大将军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闹了笑话，幸好将军大度，不仅收了我们姐妹到将军府做管事，还给我叔父谋了一个京城的清闲小官。”
　　“香绫姑娘可有怨过你的叔父？”陆语宁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怨恨？我叔父他虽然生性胆小怕事，但是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和香罗。”
　　“难得你就不介意他把你们姐妹当做物品一般赠给他人，保自己平安富贵吗？”陆语宁不解，她承认自己是个好强的人，就算生在深宫，也向往大千世界，哪怕父皇再怎么宠爱，也不能接受被任意安排的人生。
　　“遇到将军以前，在我的意识里，女孩子长到十五六岁就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我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小女子，何去何从自然要听从长辈的安排，我叔父当年即使不将我送给将军，我也到了嫁娶的年纪，我的亲事由不得我，到底是许给官老爷做侧室还是许给远房的表兄，我都做不了主，与送无异的。直到我后来遇到了将军，才发现即便是女子，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看自己想看的风景，不拘一格，就像将军一样，自由自在，敢作敢当，是另一种英雄气概。”香绫的眼中难掩对童夕的仰慕。
　　“香绫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嫁人？”
　　“现在……挺好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将军人好，总是我们着想，从不看轻我们，把我们当下人使唤，府里上下其乐融融的，可惜她心系国事，常常东奔西走，没有时间到庭院来赏花，不过就算这样只要能跟在将军身边，哪怕随她东征西讨，也很好了。”
　　香绫说的入神，连带一旁的陆语宁也沉思起来，只是那个时候的恨意远远抵消了这份不该有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