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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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陆京皇宫二十余里远的明无山人烟稀少，是陆国的皇陵所在，山中的清阁寺里供着陆家历代的皇帝皇亲。果儿一个人坐在寺外的马车里，自己的主子和那个看起来很霸道的独眼将军一道进寺已经快一个时辰。她会不会对公主不利？可是，如果她想要在回南颢之前除掉我们陆家的人，为什么又要亲自驾马车送公主来清阁寺祭拜呢？不对！那个人不可能是好人，一定另有算计！越是这么想着，心里越是焦躁不安。
童夕一言不发就这么站在陆语宁身后，看着陆语宁一动不动地跪在灵位前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不累么？跪了这么久了。”忍不住开了口，自那晚之后已经过了半月，陆语宁看起来疲惫且憔悴了许多，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祖宗规矩，这祠堂本是外人进不得的。”陆语宁终于冷冷回答。
“容不得外人么？既然这样，是我唐突了，你没对我说过，所以我……”
“童将军为何不辞劳苦亲自送我前来祭拜家父？”
“若不是我送，那也是我军中其他将领，一样是南颢国的军人，在公主眼里又有何不同呢，如果公主单独不愿意见我，我出去等你便是，只不过天色已晚，怕是待不了太久了。”
“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将军对我如此客气，真是折煞我了。”
童夕无法回答，这时的陆语宁太冷。
“将军可曾怕过？”一段沉默之后，陆语宁轻问。
“什么？”
“这祠堂中供的，是陆家诸位先祖的灵位，家父和我的两位兄长也在其中，童将军站在这里多时，可曾怕过？”陆语宁正对灵位，不去看童夕一眼。
童夕愣了一下，本就小心翼翼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你到底是那么恨着我啊……
“十多年了，死在我刀下或是因我而死的人不计其数，他们大都是有气节和抱负的英雄，我不曾恨过他们，但也挡不住他们中人对我的怨念，即便这样，我也只有一直往前，否则，这些人的死都会变得毫无意义，我若是怕，便不会站在这里。”
“那将军真算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你父皇的死……对不起。”
“将军不是自觉无愧于心，又何必在乎敌国之人的生死。”
“是我疏忽了，没能阻止他。”
“亲手签下降书，对我父皇来说是莫大的屈辱，你若是阻拦他服毒自尽，就是叫他生不如死，陆国的百姓如今恨南颢入骨，可是若干年后这种恨意就会淡去，变成真正的南颢国人，而我们陆家，才是使他们卷入这场战祸，令他们家破人亡的千古罪人。”
陆语宁这番话，惊呆了童夕，她不禁怀疑自己当初决定辅佐南颢，剿灭暴君宇文闯的初衷，是否只是一厢情愿，千百年后，后世又会怎么看这段历史，怎么看自己，而这一切比起眼前这个面容有些憔悴的美人，在这一切告一终结的时候会怎么看她来，已经显得不重要了，童夕想不出答案，思考太过只会迷惑自己，最清楚的是，现在身边的那个人，太过凄凉。
“我无意叨扰陆家祖先，回京之后，我再面见皇上，请他留下这宗祠。”
“多谢将军成全，方才的话还请别放在心上。”
“哪里，虽说现在谨言慎行是好事，但是也不必低声下气，至少在我面前，想说什么都好，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你恨我是应该的，我既然说过会保你们陆家周全就一定不会食言，至于你怎么看我，我不介意。”说着，轻身走出祠堂。
无论陆语宁怎么想，童夕决定用她的方式帮她，不过是不是真的不介意，童夕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现在的她，看着心疼。
陆语宁自认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但是国破家亡，失去了三个至亲，这种痛烙在心中就是一辈子的。她本应该恨南颢，但一想到母后和晖儿，便不得不忍，日后寄于敌国之下，她唯一想的，就是如何保得家人的平安。童夕自然是她的杀父仇人，但是对于已经和阶下囚无异的陆家血脉来说，又能够做什么呢。
童夕的思绪飘回到半个月前，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惊恐的侍卫，逼出来的降书和一个国君的死，还有那满怀恨意又绝望无助的眼神，全都令她烦闷不堪。然而，现在又顾不得这些，因为攻下陆国之后，童夕的军队便要长驻此地了。
此时，于六水正跟着童夕一路巡视正在修建的营地。童夕骑着马，一路上也没有说一句话，陆家的善后全都交由龙敖来办，介于昨夜之事过于突然，心想着还是过几日再去见陆家公主为好。等这里的一切安排妥当了，就要领一队人马带着陆家家眷回京复命了，再回来的时候，恐怕已经立冬了。
于六水见将军的神情有些恍惚，便难得开口问道：“将军，我们为何要把营地建在这白泉坡？”
“看见远处的那片山了吗？”
“山？看见了。”远处绵延一片白色山脉。
“没错，看似近在眼前，其实可远的很呐，翻过那片山，可就是幽北的领地了……”童夕若有所思，“白泉坡离陆京不到二百里，东边是黑州边界，西边就是黑水河，陆国以北地势险峻，这白泉坡是幽国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而且就此地形来看，易守难攻，选在这里也是无可厚非的。”
“末将听说，将军幼年在北边长大，想必常往来陆国，才会对这里如此熟悉。”
“十几年前，来过这里两回罢了，说熟悉倒不见得。”只不过故地重游，却是另一番心境。
“这里山清水秀，将士们驻守在这倒也惬意啊。”
“等再过几个月，可就有我们受的喽！这里不像南颢常年气候温暖，陆国的冬天，可是冷的要人命，我最担心的，就是将士们水土不服，不能适应这极寒天。”
“将军放心，童家军的将士们随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谁不是铁打的身子，况且这点苦都吃不得，拿什么和幽北打仗呢。”于六水神情坚定，说出这话让童夕也放心不少。于老将军战死，作为儿子本该要为亡父守孝，但他却不得不放下悲痛之情忙于战事，这段时日已是消瘦不少。
童夕想起这件事来，颇为惭愧，于六水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为人处世却比一军之首的童夕沉稳许多，能够顾全大局。
再消沉下去，幽北是防不住的，童夕深知自己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如果在这个时候动摇，怎么对得起全军二十万将士和死去的于老将军呢。
“六水，你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作为，将来必定是能担大局之人。”
“将军真这么看么？可是六水自知无论才智还是胆识都比不上你与龙将军。”
“哎，你有你的过人之处，不必尽与我和龙敖比较。”
“将军说的是，六水定当在军中继续磨练。”
“嗯……”
“将军最近可是有心事？”
“六水你最近话好多……”
……
天色渐暗，明无山间泛起了白雾，童夕知道不能再等了，须得尽快下山。
“公主，时辰快过了。”童夕站在门外，感觉门里的人似乎不为所动，想自己推门而入，又担心失礼惹得陆语宁再次嫌弃,不过催促之后就听见屋内的小动静，便等再门外不再多想。
陆语宁出来时童夕已经等了许久，童夕心里倒也释然，不过照着自己的性子难免念两句，
“公主还真是让我好等啊……”
陆语宁显得有些疲惫，没有说话，也不看童夕，径自关门离开，童夕只得默默跟在后面。突然陆语宁眼前一黑，童夕眼见她就要倒下去，急忙伸拉起她。
陆语宁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撞进童夕怀里，莫名地心跳加速，措手不及把童夕一把推开。
“你太累了，回去吧。”童夕淡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语宁没有理会童夕，自己朝寺外走去。
寺外的果儿显然等急了，见到主子终于出来，差点哭了出来。
“公主！您总算出来了！”
“下山吧。”陆语宁平复了心情，静静地上了马车。
童夕这时才从寺里出来，果儿见到她，立即跳进了马车，从帘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她，童夕也不生气，自觉当起车夫来。
趁着雾还薄，童夕驾着的马车很快淹没在下山的树丛里，隐约能听见急促的马蹄。
山间的美景依旧，只是从今往后，陆国便不再是陆国了。
陆国交了降书，与南颢之间的战事也随着童夕的大军到来而渐渐平息了，百姓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家乡，奉出征前皇上的口谕，童夕把大军留在了这里，只领少数兵马将陆国皇帝嫡出和妻妾带回朝复命领赏，明白来说，其实就是护送陆语宁和她的母亲侄子回朝面圣，童夕军功在身赏赐自然是不会少，陆家人丁寥寥，但是陆晖虽年幼也毕竟是陆国皇长孙，想必也得封个侯爵，永远留在京城，至于童夕，复命受赏之后依然要返回边陲镇守，与幽国殊死对战。
两人也许注定天南地北，永不相见。天下大势童夕看得太清楚，藏得太深，放不下，也从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唯独不想让陆语宁恨她，却难以如愿，陆语宁有理由永远不原谅她，甚至杀了她。
然而，回不了头的事只有继续做完，童夕不喜欢揭自己伤疤，眼下心中只有两个人——一个誓要复仇的宇文闯，一个非保护不可的陆语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