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十二、假戏真情 “小羿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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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芝兰和嵇白羿并不知道，狄蛮的密探连某位小侯爷醉酒时会调戏人的情况都已探查出来。
一路上自狄蛮众人的地方穿行而过，万俟小侯爷将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了自己的“侍卫”身上，偶尔兴起又会调戏后者两下。虽然狄蛮族那些巡夜站岗的侍卫皆是目不斜视，然而嵇白羿依然能感觉到他们细微的目光。
心中一动，嵇白羿不露声色，异常镇定地搀扶着万俟芝兰，继续往回走。
待二人回到了那顶博彦特地为万俟芝兰准备的毡帐后，甫一进去，便看见早已等候多时的总管赵德。
“小侯爷，这是……”酒气扑面而来，见紫衣男子一副醉意浓重的懒懒模样，赵德有些吃惊。虽然猜到今晚的宴席免不了喝酒，可是未料到那些蛮子竟会这样灌醉自家主子！
“赵德，备水，本小侯要沐浴。”未等嵇白羿开口，那慵懒的声音缓缓命令道。
“是，小侯爷。”不敢多问，赵德行了一礼，连忙退了出去。
毡门落下的那一刻，万俟芝兰睁开了那双似笑非笑似阖非阖的“醉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若有所感，嵇白羿侧头看了一眼仍斜歪在自己身上的万俟小侯爷，微微一笑：“醒了？
刚刚一路走来，一直都在狄蛮的眼线之下……
直起了身子，万俟芝兰揉了揉额角，闭上眼懒懒回道：“小羿儿，你岂会不知？逢场作戏罢了，我何时真醉过。”
语气随意，却是连自称也省了。
帐内铺着厚而华美的细羊毛地毯，原本只有一张宽大的矮床，后来在某位小侯爷的要求下又添了一张不大的矮床。相比于那张精美的大床，之后新添的这张则显得十分普通，甚至寒碜。除了床、被桌、矮柜、火炉、神桌和奉神的神龛之外，帐包内还挂着一些装饰，一张犀角大弓，一筒鹰羽做翎的精铁箭，马鞍，马鞭，以及一柄弯刀。
睁开眼看着这个被四颗夜明珠照亮的大毡帐，每一处皆按狄蛮一等爵位的规格摆设，游牧民族特有的粗犷豪放中又透显贵族的精细华丽，万俟芝兰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而后迈步，缓缓走到大床旁坐下，顺手摘去束发的紫金冠抛在了旁边，任那鸦羽乌发倾泻一身。
见状，嵇白羿也不出声打扰，径直替对方倒了一杯解酒的暖茶——这是赵德之前一直准备着的——然后无声走回到前者身旁。
狭长的眼睛上扬，万俟芝兰看了面带淡笑的嵇白羿一眼，没有拒绝地接过瓷杯，垂眸饮了一口后就随手放在了一旁。解酒茶的味道他一向不喜，若是其他人只怕万俟小侯爷连碰都不碰。
“可要眯一下眼？”嵇白羿微笑着，问。
“不了~待会指不定还得陪他们再玩会儿~”语调慵懒，万俟芝兰绽出一道似笑非笑的浅弧，回道。
正说着，帐外忽传来赵德的声音：“小侯爷，彦博部酋派人过来了。”
***
先不说这边相互试探你来我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咱把视线转到另外一边。
邬么族是东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和漠北草原上很多小部落一样，没有太大的草场，没有太多的牛羊，对于这片大草原上的大势力来说真的小到可以忽略。唯一算出名的大概就只有铸铁的工艺，他们有不少的时候也便靠着这个谋取生存。
大丰节时，这些从草原各处赶来的小部落会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在神湖外围的驻扎之地形成一片不小的范围，加之其中也有不少的普通商队安营扎帐，因而这里可以说是每年大丰节最热闹的地方。
晚上的时候，相邻不远的帐包中的人不管来自哪个族落，都会聚到一起。大伙儿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或是说说一些新奇的见闻，或是聊聊各自部落的丰收，又或是谈谈今年的大丰节。男人们提着装满奶酒的皮囊，大口喝酒，大声交谈，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大笑声。一旁的女人们则皆是面带笑容，替那些男人张罗架在火上烧烤的牛羊肉，煮着浓汤，烤上馕饼，一边忙碌一边聊着天。
“阿青啊，这次大丰节你带大黑一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打算？”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和一些老家伙闲聊了好一阵子后，柯大叔忽开口问道，已有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关于那匹龙踏雪的事情，阿青并没有告诉太多的人，而柯大叔做为从小看着阿青长大的长辈是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人。甚至在离开邬么族时，怕某马的金色鬃毛太过显眼，他还特地帮着调制了一种植物汁液将它的鬃毛和尾巴都染成了棕褐色。除了四只白蹄和那双蓝色的眼睛无法改变之外，光外形上看也只会被认为是普通的乌马。
正捧着滚烫浓汤轻啜的少年，闻言先是愣了愣，放下大碗，嘿嘿一笑却没有回答，反倒露出一丝罕见的羞涩。
“怎么？对着你柯大叔还会不好意思说？”见状，这位四十多岁的汉子乐了，忍不住调侃道。
“我、我想赢银牙。”俊脸一红，阿青瞄了瞄柯大叔的脸色，捧着大碗的手不安地摩挲着碗身，声音越说越小，“柯大叔，我想把银牙送给阿尼雅……”
原本听了前半句时还皱了一下眉，结果当少年说出后半句，柯大叔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而旁边听到这番话的其他人，也同样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并纷纷开口插话。有调侃阿青的，也有恭喜柯大叔的。
原来，“银牙”是大丰节赛马最后胜出者的奖品，是以野生牦牛王的双角做成的一对匕首。在匕首柄和匕首外壳会用纯银镶上繁复的花纹，一柄为勇士图纹，一柄为吉祥图纹，因而得名“银牙”。
因为银牙是一对匕首，后来慢慢地变成了大丰节上年轻人最喜爱也是最想得到的战利品。
但凡赢得“银牙”小伙子，若主动送出其中那柄吉祥图纹的匕首给某位未婚的姑娘，便表示他喜欢她，愿意娶她为妻。而若有姑娘大胆向他讨要那柄吉祥图纹匕首，则表示她喜欢他，愿意嫁给他。
“送银牙”，某种程度上已经有提亲的意思，而阿青说要送银牙的阿尼雅，正是柯大叔最小的女儿！
起初柯大叔以为阿青想赢银牙是为了能有资格参加塞祥公主的选驸，结果却不料他是想向自己的小女儿提亲。加之这两个孩子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二人从小感情就极好，此时一听到少年说想送银牙给自家女儿，中年汉子顿时开怀不已，高兴的同时也是满满的欣慰。
“好！有志气！那柯大叔就等你把今年的银牙赢回来！”爽朗大笑，柯大叔用最有力的声音回道，笑眯了双眼。虽然他知道阿青有那匹龙踏雪，但对于少年最后能不能真赢得银牙却并没有太在意，如此说法已然是默认了对方回去后就向自己小女儿提亲的事。
听到这话，阿青的脸更红了，低垂着脑袋竟不好意思再抬起来，引得众人更加笑闹不止，甚至后来惊动了那些女子。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年长的妇女们也纷纷笑了起来，而年轻的姑娘们除了玩笑之外，不免对那位叫“阿尼雅”的姑娘多出了一丝羡慕。
银牙，不单单是一种荣耀，更是一份有所象征的极为贵重的礼物。
不远处，某金髻乌马抬着头，默默地注视着那群围坐在篝火旁欢乐的人们，即使不用太刻意依然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交谈声，欢笑声。
晃着脑袋摇头叹气，沈夏对阿青感到好笑，被他们的欢乐气氛感染的同时亦泛出一丝淡极的寂寞。
若自己能变成人就好了……仰头望了望顶上苍穹，某个深埋的愿望又一次不经意地浮出，然而沈夏未想太久便又将这个念头悄然压了回去。扭头看向被众人调笑的那个少年，忽无声一笑，先前已经做出的决定越发坚定起来！
【阿青，如你所愿……我会给你最好的谢礼。】
***
见自己送过去当礼物的两位少女被万俟芝兰纹丝不动地退了回来，博彦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亲随，面色有些不善：“你是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送过去的两位少女，皆是他亲自挑选的，族中最漂亮的孩子。
“是……”那名亲随口中发苦，却无法跟自己的部酋解释。刚刚自己按照大人的命令带人过去，结果一进帐包便看见了那位东延国来的小侯爷正拉着他的侍卫在亲热！
那个青衣侍卫被压在底下看不清，然而压在他上面的小侯爷却直接转过头。虽然他们二人的衣服都还整齐，但是后者已经把束冠都摘掉了，任谁看见都会知道坏了他的事。于是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那位小侯爷当场冷下脸，直接一个“滚”字打发！
后来还是小侯爷身旁的赵总管向自己解释，什么我家小侯爷现在醉得不轻，什么他这种时候最烦有人打断，什么还请回去多谢你家大人美意云云。
张了张口，那名亲随想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回道：“大人，那位小侯爷似乎喜欢的是……男的。”
“男的？”这下，换成博彦愣住了。
“是，卑职刚刚看到，他正与他那侍卫在……”
“算了，你带她们退下吧！”挥了挥手，博彦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角处，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告诉大族汗了……
***
于是，原本只是被万俟小侯爷拉下来演了一场假戏的嵇“侍卫”，就这样平白无故被误解了，以至于接下来的日子里博彦等人看他的眼光中总会多出一丝意味不明的闪烁。
咳嗯，此乃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十二、假戏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