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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脉脉 ...

  •   静。

      这是喧闹的官道,虽这间茶肆吃茶的人并不多,可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却绝不少。

      所以当我那句话将将喊出口的时候,就像被哪位上神上仙大人施了法,来往的行人,吃茶的散客,皆被定住。

      那位有一双灵活大眼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痴痴地望住我。像是平生再未见过这样不要面皮的女子。

      “啪”的一声,谁打碎了茶盏。我循声望去,竟是一直小口吃茶的方子卿。

      他眉头深锁,在我看过去的瞬间埋了脸,垂下眼帘,令我无从揣测他的心思。

      深呼口气,我大步走到凤舞面前站定,喊声竟令我自己都觉得吃惊:“凤舞,我欢喜你,欢喜你,欢喜你!”。

      凤舞的脸变得惨白,他长久地凝视着我的眼,那双眼里,有我熟悉的情绪。

      我曾在淮锦的眼里见过这种情绪,曾在自己的眼中见过这种情绪,此刻与凤舞四目相接,我明白他的心思!

      可他却淡淡道:“晚了”。

      我索性不要脸到底,踮起脚伸手去触他脸颊,他一把将我推开,跌倒时我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发出山响。

      很痛,却不在身上。

      令我更想不到的事随后发生,还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凤舞已将大眼小姑娘捞进怀里,俯下头在她面颊上轻轻一触,小姑娘的眼瞪得更大,脸上像是涂满了最红最红的胭脂,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面团。

      “都是假的”,凤舞吊儿郎当的笑,一幅无所谓架势:“都是假的!我与这位绿瑶姑娘的婚约,是假的!她不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也不是他未来的夫君”。

      他脸上的笑,比七月的阳光还要耀眼,可胸/膛/起/伏得却是剧/烈:“这位姑娘,我无福消受。方子卿,你若真对她有半点心思,就莫要负了她。否则请一定远远地离开。女人,是这三界六道最开不得玩笑的”。

      他单手揽小姑娘腰/肢,腾出手来指指自己心口:“因为她们都很麻烦,因为她们的心,是用羊脂白玉做的,你若稍稍不小心,就碎了”。

      我的心没有碎。

      我只是觉得头痛,要命的头痛!我将事情弄得一团糟,对淮锦,对方子卿,对凤舞,我总是错。我似乎一直在对的时间里,做错的事。然后在错的时间里,做对的事。!

      “我是凤族最后一个男丁,也是凤族最后一点血脉。所以我的血统高贵,一个这样的人,一定要娶个小姑娘进门。然后生一大串孩子。孩子,总是这三界六道最快乐的存在。我要壮/大凤族,要凤族重新活过来。所以,这小姑娘就是我娘子。不如我们立刻成亲!”。

      他至始至终都不问一下小姑娘的意见,似乎吃定了人家,似乎知道,只要他开口,绝没有人能拒绝。

      我讨厌这样的凤舞。

      不是因为他拒绝我,而是因为,我已不认识他。

      凤舞终于松开了揽着小姑娘的手,像是方想起什么似地,随口问道:“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儿”。

      “脉脉”。

      像是生怕我们听不明白,小姑娘羞红着脸,去抓凤舞腕脉,脆生生说:“就是这个脉”。

      她的话并未说完。

      第一个字开口时她的手突然蛇一般一扭,转抓为扣,扣的正是凤舞腕脉。

      \"伧”的一声,灵虚剑在此时冲出剑鞘,直奔小姑娘而去。凤舞偏偏作对般地伸手抛一粒算盘子,算盘子迎上灵虚剑发出清脆响声,然后抱作一团,齐齐跌落在地。

      “凤舞兄,不要意气用事”,原来方子卿不是哑巴,他终于开口!

      “我的事不用你管!”,凤舞孩子般梗脖子,仿佛小姑娘的手扣不扣住他的腕脉,并无关系。

      小姑娘大眼咕噜噜一转,手本已就要扣上他腕脉,偏转扣为捏剑指,她人如泥鳅般,从凤舞腋下钻到背后,剑指带着杀机,奔的竟是凤舞背后死穴。

      得!原来她不止要抓人,还要杀人!

      茶肆里零散坐着的几个散客在此时掀了桌子,挥掌的挥掌,凝法力团的凝法力团。冲的,当然是我们。

      原来真真是走了眼,这小小茶肆竟暗藏如此大的杀/机!

      我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明明已经看出这茶肆无论是谁,都是深藏不露之辈,随便揪出一个,恐怕法力都比我高的多。偏一咬牙先奔那只秃尾巴凤凰而去。

      方子卿的法力高超,再加上素雪与小枝做灵虚剑剑灵,我不必多挂心。反而是这只秃尾巴凤凰,要命得紧!

      双手凝法力,我对小姑娘所有认为可能是死穴的地方,一通狂/攻。

      这种时候,当然没时间考虑太多!何况就算给我时间考虑,我也看不出小姑娘到底使得哪门哪派法术,师从何门,甚至连她属于哪一道都不知。

      事实证明,交手之前一定要考/证对方是什么路数,也免得死了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本以为自己的狂/攻就算伤不得她,至少也可以令秃尾巴凤凰清醒。却未料小姑娘法术邪门得很,我用了多大力攻/击,她就还给我多大力。

      身子如败絮般飞起的时候,我居然有心思想那句著名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半空中划出个好看的弧线,然后重重跌落在地。嗓子眼发甜眼前发黑,朦朦胧胧的,似乎听到谁喊:“你傻啊!”。

      好吧,这是蛮夷人的吼法。这种时候,我身受重伤,居然还有人这样对我怒吼,当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绿瑶”。

      我没听错么?这声绿瑶明明是方子卿喊出口的,可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回到了当年,回到了淮锦每次温柔唤我之时。

      定是摔昏了头!

      “哇”的一口血喷出,我傻乎乎地看着地上的血,原来我的血并不是黑的......可眼前,却已有无边的黑,突然涌来......

      再度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方子卿。

      我本以为,无论如何该是那只秃尾巴凤凰才对。

      苦笑半响,他怎么会来?突然想起在鲛王水下行宫里,凤舞最后那弯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的话:“好好等我回来”。

      可惜,世事无常。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你事后做何种努力,也是无用。

      “绿瑶姑娘,药就要凉了”,方子卿端着一碗药,终于开口打断我的思绪。

      我回过魂来,看一眼他,苦笑道:“我不用吃药”。

      “吃了药,会好的快一些”,他淡淡道。

      “你明明知道我是仙,无论大仙小仙,也是仙。不吃药只要打坐调理也会好,为什么还要熬药?你为什么不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你才会晕过去?你为什么不问我,到底为了什么,你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你为什么不问我,到底为什么,凤舞说那样的话?”,我一口气问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报/复我自己。

      他双眉紧锁,压下眼帘:“绿瑶姑娘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

      “我是骗子”,我深吸口气,话说的咬牙切齿。

      “何谓骗?”,方子卿抬起眼,问我。

      “骗你到大荒,算不算骗?骗你我是凤舞未过门的娘子,算不算骗?骗你......系上断姻缘的线,算不算骗你?”,我一瞬不瞬盯住他的眼,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可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只是站起身来,将药碗放在身旁的小桌上,淡淡道:“等你身体再好些,我们就起程去大荒”。

      “方子卿!你到底是谁?”,我疯了般大喊。

      他转身看我,话说的云淡风轻:“绿瑶姑娘只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但无论天大的事,都会过去。这万丈红尘,不过是一场修行而已”。

      “不过是一场修行?”,我痴痴地重复他的话,他的人却已走出了门,挺直的背,略显瘦削,令我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酒。

      满满的一杯酒,在透明的水晶杯里,泛着好看的光泽。我并不是个讲究的人,也不够风雅。对于酒,更是毫无研究。

      但明日就要起程了,我们在一点点接近大荒。鲛王像是抓我只是为了耍着玩似地,轻易地抓走,轻易地放掉,再无动静。而索尘,那个有着妖异双眸的人,我从不敢多想。

      只有在梦魇里,他才会出现。

      梦魇里,是一双双闪着绿光的,妖异的眼。除了无边无际的黑,就是那样一双又一双眼,一双双眼像是长在了我身上,无论我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我放声尖叫,却没有人,拉我出这个仿佛永远也无法走出的梦魇。

      冷汗。

      我浑身湿透,在梦魇中醒来。光/着脚下地,看窗外月华正好。我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就连眼疾,都在方子卿执着的每夜不间断的擦/拭下,就要痊愈。

      所以当我梦醒后,不再是黑。可以看到窗外月华如水。当然也可以看到,藏在凤舞窗外那双妖异的眼,和那个妖异的人。

      他阴魂不散的缠/着凤舞,似乎永远也无法甩脱。

      “滚!”。

      我听到凤舞哑着嗓子低吼,仿佛愤怒的野/兽。

      “只是喝酒”,暗沉低哑的嗓子,蛊/惑般响起。

      “或者,我找她?”。再次的补充后,那扇窗很快打开,复又合上。

      然后我就醉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令自己最大程度的大醉。

      若是真能大醉一场,该有多好。

      “麟儿,麟儿......”,我喃喃地唤着麟儿的乳名,我的儿还没来得及起个响当当的名儿,我的儿也不知在何处?唤着唤着,就变成低低啜泣。我真是个自私的女人!

      风随着门的轻响灌入。我却赖在地上不想起来。

      我已醉了!大醉!

      定是这样的!我必须醉!

      翻飞的衣角停在我面前,雪白飘舞,就像当年与淮锦定情之时,他为我施法下的那场雪......轻轻地叹息随之响起。但我已醉了,醉的一塌糊涂,醉的宁愿长睡不醒。

      “绿瑶”。

      熟悉的声音,痴痴地,柔柔的。他俯下了身子,长久地望住我的眼。我感觉到久违的,火一般的目光。

      “淮锦”,我用力抓住他的衣襟,生怕一松手就是永别。这次抓住了我就再不会放手!我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当年他赶我离开淮锦宫,当年他那般绝情......但我深知,我欠他的更多。

      手顺着他衣襟攀上去,我勾/住他脖子:“是我错了?还是我们都错了?”。

      我只是想问个明白!然后,我就真的醉了。醉的什么都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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