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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走不完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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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入骨。
这世上最快/活的事是什么,我早已忘记。可我却猛的发现,这三界六道最难过的事。
宿醉初醒。
我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天已大亮。虽门窗紧闭,可阳光却执着的穿过窗棂,洒在我身上。执着的,就像方子卿每夜定要为我治眼一样。
手撑着头,我觉得一个头要裂成两个。勉强抬眼皮,突然就发现,酒并不能解千愁。无论你醉得有多离谱,醒来后该要面对的,还是必须面对。
所以,我正看着自己发呆。
我的身上盖着被子。云般柔软的被子,一直拉高到我的下颚。以至于令我有了错觉,一度以为自己像从前一样,只是平平常常的睡了一觉,然后在温暖中醒来。
可当我下/床,被子从身上滑落的时候,比被子滑落得更快的,是心。
心下沉的速度,简直比立在悬崖边却一脚踩空还要令人发疯。
风从四面八方而来。身上一粒粒冒出的鸡皮疙瘩,令我冷到骨头里。明明紧闭着门窗,怎么会突然起了风?!风很轻柔,就像那双手,轻轻地抚上我脸颊。
昨夜……我本想大醉,接着就是这样的风,这样的风吹开了门,翻飞的衣角,那句痴痴的,似乎满含深情的“绿瑶!”。
我蹲下来双手抱头,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只记得我大醉!真的大醉过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沉入了一个最安全的梦里。黑甜,安宁。
方子卿?不!绝不可能!那个人明明是淮锦!虽然我醉了,但我能分清,哪个是前世,哪个是今生!
可那又怎么样呢?也许只是错觉!也许只是我喝的太多,多到控制不住的呕吐,弄脏了衣裙,不得不脱下来而已。
我不停安/慰自己,然后在床的一角,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罗裙。
努力在脸上展开个笑,我拍拍自己的脸:“这就是喝多酒的好处!瞧瞧,日上三竿,依然醒不得”。
拿着衣裙,几次手抖得差点没将那套碧色罗裙落到地上,我深吸口气,突想起方子卿说的:“天大的事都会过去”,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已僵硬。
“笃笃笃”。
“稍等下”,我边说边忙着穿戴整齐,最后照照菱花镜,方安了心:“谁啊?”。
将门开了一线,阳光从那一线缝隙里挤进来,跟着就见一双桃花眼。
“呼”的一声,将门大开,我尽量自然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人。
他穿一身月白袍子,很素,却也别外清隽,是个不一样的凤舞。他见我开了门,竟怔了怔,旋即又是那付斤斤计较的架势:“怎么这么慢?果然女人最麻烦!你本来就够丑了,何必再弄,只是更惊天地泣鬼神而已”。
我细细看他,他似乎还是从前那只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的秃尾巴凤凰。试探着问一句:“你还好吧?”。
“当然,我好得很!吃得好睡的香,好得不能再好!”,他特特转了个圈,张开双臂,笑道:“何必每次都这样小心翼翼的问我?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凤舞,我不认识你了”,我叹气。
“怎么会不认识?莫不是隔了一夜,你就失去记忆忘了我?我还是那血统高贵的凤族男丁”,他顿住,冲我眨眼:“你的伤好了没有?”。
“好了”。
“那还赖着做什么?”。
“嗯?”。
“我们今日就出发。若是再不启程,恐怕到了大荒,你都老掉了牙”。
“我是仙啊好不好!不会老的好不好!”,这些日子来,我第一次真心的大笑。秃尾巴凤凰也在笑,笑着笑着竟停住,定定地望着我的眼,认真地问我:“你的话还作数不?”。
“嗯?什么话?”。
“那句我欢喜你,我要嫁你之类的”。
好不要脸的秃尾巴凤凰!我只是说欢喜你,何时说了要嫁给你?!
我垂下头,看自己脚上的鞋子。心竟觉得沉甸甸的,似乎压上了什么东西,令我透不过气来。
“是假的吧?只是可怜我,对么?”,凤舞像被针扎了一下,猛的语调调高,大声问我。
我忙抬眼看他,他惨然的笑:“其实我说的话连自己都骗不了。绿瑶,我想过从此和你断了联系,甚至想过悄悄离开,可该死的脚偏偏不听话!我认输了!绿瑶,这次是你吃亏,收了我吧”。
“哪有什么吃亏占便宜之说”,我苦笑,望进他眸子里去,轻声道:“别忘了,我也只是个弃/妇”。
“那你决定就这样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和我说话?难道不准许我进门么?”,他突然绽开一个笑。
我这才发现,自己与他一直门里门外的立着。闪身让出路来,我说:“今日就启程么?”。
凤舞立在屋子正中,却什么都不碰:“是啊!你恐怕都快忘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吧?那个方子卿,你怎么对他忽冷忽热的”。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却突然止住。我明了他是要问,为何对方子卿、对他、都是一般忽冷忽热,这样子确实很令人抓狂。
“其实你不一定要答应他的”,我转移话题。相信凤舞一定明白,我指的他是谁。
凤舞果然立刻接口:“是的,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摆脱他。可是……”。
他正色看我,无比郑重地说:“他只消说两个字,我就毫无办法!你知道,只要你无恙,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
我眼角湿润。这三界六道有个人爱你如生命,你还有什么可想?为什么不要唾手可得的幸福,偏要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连生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舍不出”,凤舞叹口气,大步出门,到了门外却又立住,说:“快些准备,你也知道方子卿不食人间烟火,而碧莲似乎消失了,所以吃饭的只有我们俩,但我没有太多耐心等人的”。
他将金算盘晃得山响,自言自语的边走边算:“让我算算,这次真是蚀本。恐怕要整个东海的珍珠,外加人鱼油灯,七彩石,碧玉玛瑙……”。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逐渐远去,我久久地凝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迈不动半步。
“凤舞,我会什么都忘掉!然后和你并肩面对一切!相信我,什么都会过去!”。
重重叹息一声,我喃喃道:“再深的感情,只要想忘,也可以忘掉!何况我对淮锦,本就爱恨纠缠。而对方子卿……”。
我并没有将话说完整,因为对于方子卿,我无法定义。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负了凤舞!
通向大荒的路,绵长不尽。
我们白日赶路,夜里歇息。自从大醉醒来后,我的法力就时有时无,所以并不能太长时间离了地气儿。于是走走停停,时而驾云,时而步行,竟不知不觉,行了月余。
但大荒,还真真是山高水远!
真想不通为何这世上还有那样一处地方。仔细推敲,却又有了道理。
有宝物的地方,一定在远离人烟,难以企及的某处。这样方能彰显宝物的珍贵。只有得来不易,方会珍惜。这世上的人,岂非一直如此!
“绿瑶姑娘,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到大荒了”。
方子卿突然开口,云海翻腾,他踏着飞剑,衣袂飘飞。我落在他身后,仔细掂量他的话,发现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是的,我们就要到大荒了。
自从我将月老的绿线系上他脚踝,他就恢复了淡定的样子。除了还会每夜为我治眼,其余时候都很少说话,而且与我若即若离。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赶路,就算停下来休息,他也一直深锁着眉头,一脸的忧国忧民。
他似乎有很多心事,仿佛那些心事都是枷/锁,一层层从他的眉头锁起,直至全/身。这种感觉越接近大荒,就越明显。
“你只是快知道麟儿的下落,所以有些恐惧罢了”。凤舞递过水来,打断我的思绪。那时我正躲在树后,偷眼观察方子卿的一举一动。
“嗯?太紧张?或许吧”。我从方子卿身上抽回目光,转头看凤舞。
凤舞的脸上都是汗,这里已经非常接近大荒,所以越发的热。
“真是见鬼了!难道大荒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我怎么感觉自己都快被煮熟了”,凤舞抹一把脸上的汗,嘟嘟囔囔。
“是啊,我也想不到大荒居然如此热。”,我随口附和道。
方子卿稳稳当当坐在我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很淡然的样子。仿佛就算天上立刻掉下来个大火球,也不会令他有一丝惊奇。
天上并没有掉下大火球,可太阳光却实在炙热。我看一眼天色,再看看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路。自言自语道:“照这样走下去,也许再过三两日,我们就能到达大荒”。
“所以你应该高兴才是。毕竟只要到了大荒,就可以找到麟儿的下落”,凤舞眯着眼,也在看那绵长不尽的前路。
他突然高声问不远处正打坐的方子卿:“到了大荒,你也可以打破修行瓶颈,所以你也应该很高兴吧?”。
“那是自然”,方子卿淡淡的回道。只是这样说的时候,我竟觉得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虽然很迫切希望早日到大荒,但还是应该保持必要的休息。”,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不如今夜在此好生休息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绿瑶姑娘,可以么?”。
他竟问起我来!我点点头,说实在的,最近不知为何,我竟总是无端端觉得累。休息一下也好,整日介拼死赶路,恐怕我们还没到大荒,就累死了。
将凤舞递我的水凑到嘴边,我方才还嗓子干涩,可此刻见了那水,只觉得满口的酸水,就连胃里,也翻腾起来。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