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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蝶形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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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很静,静得可以清晰听到我的心跳声。
“绿瑶”,他深情的唤我一声绿瑶。
“你到底是谁?!”,我加重语气再次问他。片刻前凤舞喊出那样一声淮锦来,令我浑身冰冷,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
那时,我的手腕正被他扣住,他很快回答:“我是淮锦啊!凤舞你小子是不是又喝醉了?!果然不可太过纵酒,天刚擦黑,你居然就大醉成这付样子”。
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滑到掌心,轻轻握住:“绿瑶,你的眼疾复发,我这就扶你起来”。
我在心中喊了一万遍:“我的老天爷!”,然后故作镇定地问他:“方子卿,你是来为我治眼的?”。
“方子卿?绿瑶你怎么了?谁是方子卿?!”,可以轻易听出他对我认错人的不悦来,可我却只想抓住月老问个明白!挨千刀的天杀的月老,明明说了系上那截线就断了我与淮锦的宿世牵绊,现在又如何解释?
“方子卿,别和我们开这种玩笑!你以为这样很有意思?!我现在就告诉你,无聊极了!这一点都不好笑!”,凤舞咆哮道。
“可是,我并没有开玩笑!我反而觉得你们这样的玩笑很是无趣。虽说你们曾言要偷溜下人间,当时我并未应承下来,但我也未阻止,你们既然那么大本事将我带下人界,为何此刻又这样遮遮掩掩?!”。
我心一沉。是了,他是淮锦!当初我和凤舞曾鼓动淮锦于月老诞溜下人界凑凑热闹,他却并未应承。这事在当时,还好生扫了我与凤舞的兴致。
方子卿记忆被封印,已经忘了太多事,怎么会记得?!
难道是因为我们打开岁月漩涡,出了什么差错?!
“不对不对,我还是不相信你就是淮锦!我要考你几个问题!”,那只秃尾巴凤凰想必也濒临崩溃边缘,竟不等人家回答,立刻连珠炮似的扔出一大堆问题。
“你说你是淮锦,而淮锦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你说,我是谁?我最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嗜好有什么优点?还有还有,哪日哪次我们喝醉酒后曾对九重天的规矩痛骂一番?哪时哪刻你做了哪件违反天庭规矩的哪件事?!”。
我替他长呼口气,这秃尾巴凤凰一口气问出如此多的问题,有些就连我都不是很清楚,恐怕这次他是真的要疯了!
“你是凤舞,最喜欢银子,除了银子还喜欢美人醇酒。最讨厌别人唧唧歪歪。嗜好就是每每入睡一定要身/下铺满金叶子,否则定不能成眠。七月初七我们酒醉曾痛骂一条银河隔了一对有情人。九月二十九我曾违反天庭规矩,偷放那只有千年修行的狐妖一条生路”。
“完了完了!他真的是淮锦!绿瑶,他真的是淮锦!”,秃尾巴凤凰呼天抢地。可惜我眼疾复发,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此刻,我脸上甚至全身的肌肉,都已僵硬。
“淮锦?”,我颤巍巍出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方子卿突然成了淮锦?!
不对!如果他是淮锦,我与他早已到了那般田地,如今他是万万不会那样温柔唤我的!
“淮锦?你还记得……麟儿么?”,我强压住满心紧张,试探着问他。
“麟儿?我怎会忘!绿瑶,我曾言若你为我生下一儿半女,就唤作麟儿。只是如今凤舞还在,这私/密话你怎么就问出了口”。
他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嗔怪我,可我只想一头撞墙。
他是淮锦,却只是记忆停留在我们最快乐时光的淮锦!
天啊!娘啊!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鸡啼时分。
阳光穿过窗棂,温柔地铺撒开来,我却不敢睁开眼。可逃避不是办法,无论他是谁,该面对的一定要面对。一再的安慰自己,最后又不停深呼吸几次,我终于鼓足勇气,将眼睁开。
他就立在我面前,依然是一身雪白袍子,依然是一张足可入画的脸,眉眼温柔。
“淮锦?”,我脱口而出。
只需一眼,我就知眼前这个人是那位九重天第一上仙。虽然转世后的方子卿并未失去前生外貌身形,可却处处显出青涩害羞。而我眼前这个人,绝绝对对是如假包换的淮锦。
淮锦的淡定自然,绝不是方二十出头,未经过历练的方子卿所能拥有。
他冲我微笑:“绿瑶,你终于可以看到我了”。
上前轻握住我的手,他嘴角上的笑意是那样熟悉。
这温柔的笑,曾在我被赶出淮锦宫后的二十载岁月里,夜夜入梦,时时想起。每每想起,我对他的恨也就多了一层。
“喂喂,别拉拉扯扯的!别忘了,我们还没确定你就是真的淮锦呢!”,凤舞毛毛躁躁冲过来,伸手就去扯淮锦的胳膊。
可他的手还没靠近,就已被淮锦身上突然出现的瑞气千条击中。整个身子腾起,如被秋风突然刮离了枝头的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跌下来。
眼见着秃尾巴凤凰就要出丑,他居然在落地前及时调整身姿,单手撑地,单膝着地,耍帅的摆了个欠扁的姿势。
随手撩一把额前碎发,秃尾巴凤凰大呼小叫:“果然是真的!方子卿还不能将这身好法力运用自如!”。
“早说了莫要偷袭”,淮锦眉眼带笑,打趣凤舞。
“我就是没记性,早已在你这护/体神光里吃过无数亏,每次还是要硬生生冲上去,折自己脸面”,凤舞大咧咧直起身子来,大笑着一屁/股坐椅子上,为自己斟了杯茶,牛饮。
“可是,你怎么回来了?方子卿到哪去了?你到底是完完全全的淮锦?还是解封了记忆的方子卿?”,凤舞拼命揪自己的头发,看来在揪光之前,绝想不通这要命的问题。
想不通的还有我。
定定地望住眼前这人,我真的很想狠狠掐自己一把,如果是梦,就立刻醒来吧!我不要一个这样美好到不真实的梦境!
于是我真的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好痛!他没有消失,没有变成方子卿,依然与我执手相看。依然,是那个早已该历劫失败,只存留在逝去岁月里的九重天第一上仙——淮锦!
“为什么掐自己?”,他问。
“没事,我只是太闲了”,我傻笑。
“你一定饿了吧?人界有好多美食,不知你想吃什么?”,他问我。
“桂子糕”,我脱口而出。
“好,我这就去”,他说。
言罢就要放开我的手,我立刻抓紧,急急道:“不要桂子糕了!不要桂子糕了!吃什么都好,只要你不走”。
“难道你还怕我迷路不成?放心,我来过几次人界,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不行!”,我用力抓紧他的手,他微微蹙眉,问我:“怎么了?”。
“我怕你一去不回!”。
桌子上摆着桂花糕,还有红椒酒。
凤舞终于看不下去,在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大声叹气:“唉,我真受不了你们!得得得,我去!我就是跑腿的命!”。
所以,现在桌子上摆着我最爱吃的桂花糕和最喜欢小酌的红椒酒。
淮锦捏起一块桂花糕,哄孩子一般:“张口……”。
我垂下眼,控制住所有眼中的泪,顺从的张嘴。一颗冰凉的液体终于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桂花糕入口,甜中有了咸的滋味。
“淮锦”。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开口说话,小心噎到”。
“淮锦!”。
“你已经唤了我几百声,难道还怕忘了我的名字?”,他笑。
我伸手去抚他的脸,指尖的触感柔软温热。他的手覆上我的手,掌心贴着他脸颊,心中的酸涩也就涌上来:“是不是哪里错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淮锦,是那个愿意和绿瑶碧落黄泉生死永随的淮锦。为什么我觉得你这样不安?绿瑶,你早知我心”。
“是的,我早知你心。早知你心……”,我喃喃重复着,眼前突然闪现桃树下那张决然的脸:“绿瑶,安心养胎,待产下麟儿后,我与碧莲自会好生抚养”。
手一抖,我惶恐的四处找凤舞。不知何时,那只秃尾巴凤凰成了我的主心骨。
凤舞不在,他牢骚着自己就是跑腿的命,很快买回桂花糕,放桌子上就笑着退出去了。此刻想来,他的背影里竟似乎满是落寞?
“绿瑶,既然来了人界,今夜不如你我出去逛逛?”,淮锦突然问我。
“逛逛?去哪逛?”,我呐呐地重复着他的话,脑海里一片空白。
“哪里都好,只要与你同行”,他说。
他凝睇我的眼,手抬起似乎想要抚上我的发。可将将抬起手,面色却猛的一白,然后低低唤了声 “痛”,浑身颤抖抽搐,直直向后倒去。
“你怎么了?!”,我惊呼一声,忙着去扶他,却被他拖倒,两个人齐齐跌到地上。
风在此时吹开了窗。他双手抱头,一直低呼:“痛!头痛”。然后我就看到,他额间蝶形痕迹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