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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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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打在我身上,很快衣衫全湿。眼前只有黑,脚下磕磕绊绊的,但我不愿停。
好冷的雨!
“绿瑶姑娘,子卿到底该怎样做,你才不伤心?”。
“凤舞兄莫要打趣子卿,子卿此生为道,何况子卿觉得万物有情,修行修心,子卿只想顺了自己的心”。
每一个长久的凝视,每一次锁眉轻叹,我都记在心间。这些日子来,我总觉得方子卿令我琢磨不透。
“因为,子卿想为绿瑶姑娘治眼!”。
多可笑,当年是你伤了我的眼,如今却来治眼?!
一声炸雷凭空响起,硬生生打断我的思绪。这场雨来得好急!我顾不得许多,无论如何,今夜我定要见到月老!
凭着记忆摸索前进,本是极短的路却走了好久!但当我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还是紧张的深吸了几口气。
打开心识,却因为无法专注,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面前还是那副对子,细细摩/挲,可惜这死物不懂人间有情。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絮絮地念了几遍,直到呼吸平稳,我方低声唤道:“月老,月老?”。
雨声很快盖住了我的声音,我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满是雨水的地上。
“月老,当年在九重天是你说我与淮锦有宿世姻缘,如今我们落得如此下场,你却是去了哪?为何这么多年遍寻不着!”。
无人应声!
我站起身来,伸出手向前摸索,仅存的一点心识似乎也已没入这无边黑暗。小心地跨过门槛,却差点被绊倒,身形晃了几晃,我方稳住。
“你在祠里么?”,我试探着问。
屋子里连雨声都已听不到。
“月老,我是绿瑶。九重天的绿瑶啊!我只是心中疑惑难解,当年若不是我一时贪心,想是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可我今夜前来,只求你见一见我,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立在这空荡荡的月老祠,觉得寒意逼人。是我的错!当年我不该贪心!如今却是活该!可若是我后悔了呢!可不可以改变?!
心中闷得发慌,喉头像是被梗满了刺,我放声痛哭:“月老,自食恶果是我的报/应,只是我如今不想卷进无辜外人!这样每日介骗人骗己,我早已万分疲累!可不可以求你告诉我断了念想的方法?!”。
我不知月老像在哪个方位,只是跪下来,胡乱地冲着四周围磕头。不是因为在九重天上他的仙位比我高,而是因为此刻我不是绿瑶小仙,只是一个平凡的、为情所困的女人。
“我本以为将方子卿带到大荒点燃红尘辗,一切就会得已解决。可我突然发现,他对我似有情似无情。我怕拖他入局,更怕自己再次深陷。我仔细想过,应该是因为当年那段红线错系的缘故。所以我想求你给我个方法,令我们都得已解/脱”。
“当真?你可是当真想要解/脱?!”。
我身后有道并不苍老的声音响起,伴着异香扑鼻。我忙循声转身,跪下来膝行几步,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磕头:“月老,你真的出现了?你终于肯见我了!当年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偷红线在前,也不会引来后面诸多事端。如今不是九重天绿瑶小仙与你相见,只是信女绿瑶,诚心求得一解!”。
“唉,当年若不是我醉后,说些你与淮锦有宿世姻缘的混话,也不会有后来你的胆大包天。怎么说咱们也是旧识,见你如今这般苦楚,干脆我就再破例,送你一段解/脱之法”。
我屏息静气,掩不住心中狂潮。万万没想到我寻了多年的月老居然真的出现!原来白日里我听到的话是真的!
——“今夜子时后,月老祠相见”!
“这截红线你系在方子卿左手小指上吧。他是淮锦转世,这段红线唤作断姻缘,正与当年你盗的姻缘系相生相克。系上它以后你与淮锦也就都解/脱了!哎呀,我又吃多了酒胡说八道起来。不成不成,我要走了”。
“多谢月老,多谢月老!”,我连连高呼。在岁月漩涡里方子卿的种种表现,令我心时时不安。他莫要动情,我亦不会再动心思。
前生太苦,只求今生我与他落得再无牵绊。我只求找到麟儿的下落!
小心翼翼地展开掌心,有一物轻飘飘地落入我手中。握紧它,我仿佛攥住了我与他的未来苦乐。
“对了,千万别和人提起你今夜曾见了我!可别害我啊!”,月老的声音逐渐远去,我深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将手里的断姻缘揣好。无论如何,我都要断了他,断了自己的心思!
眼前还是只有黑,心中却透亮起来。现在细细想来,就算当年我与淮锦也是泪比笑多。如今就算我为了麟儿,为了“它”,带方子卿去大荒,也不算违背良心吧?!
在心中想无数个安/慰自己的说辞,又一一否定。我手紧紧按住胸/口。
透过几重衣衫,最贴心的位置,我小心的放着断姻缘!
从月老祠出来,仍可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方才的滂沱,此刻已化作柔入骨,但我却试不到半滴雨水。
“绿瑶姑娘,原来你真的来了月老祠”。
方子卿!
应该是他撑了油纸伞,我这才没被雨淋。想是又到了为我治眼的时辰,却找不到我,这才摸到这里。
糟糕!
我心道声糟糕!也不知他待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你……一直在月老祠外等我?”,我尽量令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随口问起。
“子卿刚刚走到门前,就见绿瑶姑娘出门。雨大路滑,子卿这才上前撑了伞”,他淡淡回答。
我松了口气:“想是又为了治眼?你也是!少一天也没多少关系,不过是推迟一天痊愈而已。反正这么多年,我这夜盲症也习惯了”。
“子卿只是觉得去大荒的路不知有多少险阻,还是早日治好姑娘的眼才好。这样就算将来子卿不在,姑娘也不会寸步难行!”。
“是么……”,我无心和他深谈,又说:“这雨夜格外冷,不如我们这就回去治眼?”。
“好”。
默默前行,兴许是因为我走的太急,竟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而方子卿及时伸手搀了我一把。
“绿瑶姑娘,你还好吧?脚下路滑,还是小心些好”,他说。
“嗯,我会注意”,我闷闷地答一声,想着怀里揣着的断姻缘,故意说:“咦?方子卿,也不知我脚下踩了什么?好生硌脚”。
“是么?”,方子卿声音低下去,似乎正弯腰察看我的脚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的脚下当然什么也没有,可我的怀里有东西。
我迅速将断姻缘从怀里掏出来,紧紧攥在掌心。他说:“绿瑶姑娘,子卿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是么?那就怪了!”,我脚胡乱地趟趟地面,大惊小怪:“奇怪,真的没有了!刚才还觉得好生硌脚呢。走吧,兴许是小石子什么的落入鞋里,如今甩丢了”。
他似乎放了心,轻叹一声,这才重又搀了我的胳膊,扶着我继续往回走。
胳膊上很暖。我将那截线差点攥出水来。想着今夜与我共撑一把油纸伞的也不知是淮锦还是方子卿,心中早已有万千滋味,却偏偏说不得!
“到了。绿瑶姑娘小心门槛”,他细心嘱咐。
想起在月老祠差点被门槛绊倒,我觉得心中酸涩更多了一重。故意晃了几晃,我佯装绊到。
“小心”,方子卿急声提醒我,并用力扶住我胳膊。
我趁机将早已结好了扣的红线往方子卿左手小指一套,他立刻问我:“绿瑶姑娘,这是什么?”。
“这是,令人不再痛苦的东西”,我随口胡诌,却掩不住自己的紧张。
“是红线……咦?怎么又不见了?!”,方子卿说。
“不见了?”,我也有些纳闷,忽想起当年也是这般,那段姻缘系也是系上淮锦脚腕就已消失。如今看来月老的这个解脱之法,恐怕很快就会奏效。
“方子卿,对不起。我实在是被伤得怕了!我不想要任何希望,只因我不想失望”。我呐呐地说,旋即补充道:“就算我是自作多情也好,什么都成。我只是要小心,提着千分万分的小心”。
“绿瑶姑娘的话,令子卿不懂”,他似乎很疑惑。也难怪,他并不记得当年,自然不会懂我的心思。
“你不需要懂。只需要知道,我这么做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就好!”,我低低地应声。话方说完,就听方子卿唤了声痛。
“绿瑶姑娘,子卿头痛!”。
一直搀扶着我的那只手滑落,接着我就听到重重的一声响。
“方子卿,你摔倒了?!”。我蹲下/身子一通乱/摸,想要扶起他,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绿瑶”。
谁回了我一声绿瑶。只是两个字,却比千百个字更令我心惊。
因为我发现,这一声绿瑶居然是属于淮锦的声音!
随后我就听到拳头击打在门上的声音,以及某只秃尾巴凤凰夹杂着三分怒气、七分惊讶的呼声:“淮锦!天啊!你不是方子卿,你是淮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