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君心似我心》弱水三千_

20、 大荒仙君

　　火！

　　火光映亮了凤凰村。

　　起火的地方，却是凤凰爷爷那间木板房。

　　凤舞疯了一样，站在房前双掌齐发，拼命施展法力团。可落在火上，却只是杯水车薪。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了？！”，我的眼因为九虚灵/根的作用，勉强可以看到。可我宁愿什么也没有看到。甚至，希望自己封了五音五色。

　　因为，这里除了火，还有悲啼。

　　你听过三界六道最令人震撼的声音么？

　　那不是雪夜孤魂的哀嚎，也不是大漠落日下的轻叹,那是千千万万凤凰的哀啼。

　　被凤舞禁锢的凤族魂魄，本是半隐半现在凤凰村上空，眼下却被这熊熊烈火困住，哀嚎声声传百里，听得人背脊发凉。

　　凤舞赤红着眼，见了我们竟像见了救星：“绿瑶，快快快，你不是瑶池的仙子么！快用水！快调动瑶池水救火啊！这些是三味真火！我熄灭不了！”。

　　“凤舞，我早已被赶出九重天”，我真的不想说出如此残忍的话。可是，我帮不了他！

　　“方子卿，你带着淮锦几世修为,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忙！我爷爷，我弟弟，都在凤凰村！如果被三味真火烧到，就魂飞魄散了！”。

　　凤舞目眦欲裂，方子卿闻言，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慢条斯理的打开瓶塞，鼓捣起来。凤舞一见，差点没连人带瓶一掌打飞出去。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三味真火。三味真火啊！你别告诉我，要用这只见鬼的小瓶子救火！”。

　　“凤舞兄莫急，这里的确装着救火的水”。

　　“水？！口水还差不多！”。凤舞很有扇方子卿几巴掌的意思，我也觉得方子卿太过玩笑。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凤凰村的火已越发大了起来。

　　“方子卿，你以为这瓶子是慈航真人的玉净瓶？！”凤舞一见火势见长，更是加快施展法力团，可嘴上却也没闲着。

　　“凤舞兄再等等，就要好了”。

　　“等你？等你我没被火烧死，也被你气死了！”。

　　“你们别吵了！火都烧到眉毛了，还在那争论什么？！”，我忍无可忍，这俩人倒真真是绝配，一个性子慢死，一个性子急死！倒苦了我，忙着弄水扑火，早已狼狈不堪。

　　只是，我的话方子卿似乎并未听到，他只是忙着鼓捣那只小瓷瓶，终于开始倾倒瓶里的水。

　　水从点滴开始，逐渐多了起来，源源不断，堪比东海。

　　我与凤舞齐齐僵住，定定的盯着他手里的瓷瓶，像是真的见到了慈航真人的玉净瓶。

　　本是肆/虐的火，见了那水，竟像是遇到克星，急退着躲开。一旦碰触，立刻发出“嗞”的一声响，迅速熄灭。转眼间，我们身在的火海消失无踪，只留热浪扑鼻，提醒我方才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我大大松了口气：“方子卿，你不是调来了东海水吧！”。

　　他微笑摇头：“不是东海，倒的确是慈航真人的玉净瓶”。

　　凤舞也不似方才那般慌张。见火已熄灭，忙着去查看还有没有可救之魂。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本已漆黑的夜色更加浓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被烧得残破的、已现真/身的凤魂，凤舞奔到他们身旁一个个扶起，再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实/体化为灰烬，他连嘶哑着嗓子喊一声，也是不能。

　　他开始狂奔起来，似乎想要找到什么人。

　　终于在一处断壁前，他停住狂奔的脚步。小心翼翼的弯下腰，接着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下来。

　　“爷爷，你醒醒！！”。

　　老人被火烧得极为严重，此刻躺在凤舞的怀里，奄奄一息。

　　“爷爷，都是孙儿的错！孙儿不该执意妄为！若不是孙儿硬留下你们的精/魂，也不会最后到了只能魂飞魄散的地步！是我害了您！害了整个凤族！”。

　　凤舞声泪俱下，双臂紧紧环/住老人，仿佛已用尽全身力气。

　　老人挣/扎着急/喘几声，说：“凤舞，爷爷不怪你！当年的事莫要提了！”。

　　“不！爷爷，凤舞定要找他算账！凤舞不明白，难道当年我们真的错了么？就算错了，难道整个凤族一夜命断还不够？还要追来再放一把火！”。

　　凤舞一双漂亮的眼瞪得极大，样子凶极了。虽然这只秃尾巴凤凰脾气一向不好，但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

　　“凤舞，当年确是我们凤族错了。答应爷爷，不要寻仇！爷爷已经太老了，你用那么多仙丹留住我们魂魄，本就有违三界六道秩序。爷爷多活了这些年，已经赚了。答应爷爷，别找他！”。

　　老人强撑着说完了话，整个身/子也化为灰烬，被风吹散。凤舞徒然的保持着环/住老人的姿势，良久，仰天长啸。

　　“凤舞”，我忙上前，他却不理我，只是不停重复着：“爷爷，等我！我这就去找仙丹，只要有仙丹，你们还可以留在凤凰村！等我”。

　　他站起身来，我不知该怎么阻止他，方子卿却已一把按住他肩头：“凤舞兄，沉住气”。

　　“滚开！见鬼的沉住气！整个凤凰村都毁了！你让我怎么沉住气！”。

　　凤舞双手扳住方子卿的肩，逼问他：“你说，你到底是谁？凤凰村本来好好的！就算这里只是个困城，可爷爷他们的魂魄还在啊。为什么你一说出凤凰村的秘密，整个村子就起火了？！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

　　他急喘着，“你说，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淮锦！”。

　　方子卿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我只是方子卿”。

　　凤舞的手从方子卿肩头滑落，喃喃道：“我倒情愿你是淮锦！”。

　　“凤舞，别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终于插/上话，却已隐隐猜到了一些。

　　“没什么，我没事！你忘了我是谁？！我是高贵的凤族。三界六道有什么事能难倒我！”，凤舞从腰间的金丝玉带里抽出金算盘，迎风一抖。金算盘见风急长，他跃到上面：“绿瑶，你留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这里怎么办？！”，我望一眼一片狼藉的凤凰村。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让他走！

　　“我去蓬莱仙岛，我去求药！只要有仙丹，爷爷他们还可以维持元神不灭。虽然凤凰村到了夜里就是死城，可至少还有天亮的时候”。

　　凤舞用力搓一把脸，一张万分好看的脸上，被浓烟熏得黑黑白白，眼里也布满了血丝：“绿瑶，我只是不想让凤族毁掉。难道这也错了么？！”。

　　话到后来，他整个人突然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金算盘上，接着就蜷/成一团，颤/抖起来。

　　我挣/扎了一下，想起曾傻乎乎的将他揽在怀中，却把自己逼上那样尴尬的境地。最终还是爬上金算盘，轻拍他的背。

　　“凤舞，你若真的要去就去吧，不要担心我。只是我觉得这火来的奇怪！凤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凤凰村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帮你”。

　　我回头望一眼方子卿，后者正背负着手，神游天外。这种时候亏他还有心思！我转回头，轻轻摩/挲凤舞的背。

　　“凤舞，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故事么！也许明天天一亮，你就发现整个凤族都活过来了呢”。

　　“真的么？”，他抬起眼，痴痴地问我，样子那般期待。

　　“真的”，我重重点头。

　　“绿瑶，你只是安慰我。不会再有重生了！凤族完了！凤族早已毁在我手里！”，他喃喃重复着，低低啜泣，像个孩子般无助。

　　良久良久，他终于停止啜泣，直直的望住我眼，正色问我：“绿瑶，仙规真的那么重要么？！”。

　　我不知该怎么接茬，实话说，我早已对那仙规戒/律腹诽无数次。

　　凤舞却收回目光，大笑道：“我还要银子做什么用？！再多的银子，都救不回凤族！”。

　　他的笑声在这夜色中听起来，格外悲凉。

　　“绿瑶，你欠我的银子都免了，免了！从今后我再也不追着你要银子。再也不用了！”。

　　他跳下金算盘，大步走向夜色/深/处。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他的金算盘，忙喊他：“喂，秃尾巴凤凰，你的算盘……”。

　　可他已经听不到我的话。他走的非常快，一闪就消失在浓夜中。我只能傻乎乎的举着他的金算盘，愣在原地。

　　“绿瑶姑娘不要担心。他会好的”，身后有声音传来，温柔的声音。

　　方子卿。

　　原来，他竟是个如此清冷之人！

　　“你还真超脱！凤舞的样子，怎么会没事！”，我担心的望着凤舞离开的方向，愤愤然。

　　“我看倒未必。姐姐何苦担心，这样每日介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我若是姐姐，倒要先担心自己”。

　　娇柔婉转的声音，仿佛黄莺出谷，碧莲顶着一脸的笑，在我们面前现身。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却不见她，此刻她竟出现了。眼见着这幅光景，倒也不急。我是真真佩服她。她果然越来越冷血了！

　　“碧莲，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压压胸/中的郁闷之气，笑着问她。

　　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娇笑道：“姐姐可知道你未来的夫君得罪了谁？”。

　　“我哪知道！”，我差点忘了凤舞曾和我共唱一出好戏。可凤舞究竟得罪了谁，我还真是不知道。只是看这架势，再加上七七八八听到的，我推断那只秃尾巴凤凰得罪的人，恐怕来头大得很。

　　“姐姐，你这次要去哪？”。

　　“大荒”，虽不愿说，我最终还是开口。碧莲明知故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却是不知。

　　“那就是了。姐姐此次是要去大荒，至于为何……”碧莲拉长了音，在我差点没冲过去捂/住她嘴之前,复又开口：“而凤舞以至于整个凤族得罪的人，正是大荒仙君”。

　　“大荒仙君？！”。

　　我惊叫出口。难道天下间还有如此巧合的事？凤族的对头，竟是大荒仙君？

　　望一眼方子卿，他正背负着手，眉头微蹙，也不知在想什么。再看一眼凤舞离开的方向，我心已沉了下去。

　　无论是因为什么，从大荒仙君对付凤族的手段来看，这位上仙恐怕棘手得很。

　　那么我带着方子卿去大荒，若要大荒宝物，岂非难上加难？！

　　夜很浓，群星璀璨。

　　我心中郁郁得紧。

　　这次的大荒之行，恐怕不简单。

　　可我更担心的是，那只秃尾巴凤凰，还会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