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 入画 ...
-
“我伤心了么?”,我有些心惊。
他放下琴,眉头紧锁:“绿瑶姑娘似乎有无限心事,那些事,和子卿有关么?”。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的心事,可是与他有关?
月已西沉,天就要亮了。
瑶池的莲开的正旺,其中有一株并蒂莲,格外显眼。我久久的凝望,心中突然就有万千感触,如果一切重来,我没有遇到淮锦上仙,那么我和碧莲会不会落到如今这般?
方子卿也在看那株并蒂莲,他说:“如果,子卿真的是淮锦转世,那么,这株并蒂莲……”,他的话并未说完,可话里的意思我已明了。
我抬眼去看天边渐露的一丝鱼肚白,突然就觉得无力起来:“子卿,你说一个人转世了以后,到底是不是个全新的人?那么前生的种种,不该带到今生,对么?”。
他沉默下来,眸光低垂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苦笑,站起身来拍拍裙角的尘土,故作轻松的说:“走吧,素雪的事我们虽然没帮上什么忙,可好在证明了淮锦的清白。时辰想必就快到了,如果你不发功,也许我们就会永留在岁月漩涡了”。
“是子卿疏忽了”,方子卿脸上的莫名情绪不见了,他又恢复温柔而疏远的样子,礼貌的向我伸出手:“那么,绿瑶姑娘,我们回去吧”。
他的手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我定定的望住那只手,忍住触一触指尖的冲动。他不是淮锦,前世已了,今生何必要将这样一个全新的人拖下水!
初阳跃出水面,洒了一池的春光。这里我是如此熟悉,却又这般陌生。我从袖中摸出玉管子,我已好久没有吹奏一曲,久到我就快忘了,当年月下柳间,为那位上仙奏了多少曲,等了多久他的琴瑟合鸣。
摩/梭着笛身,细细抚/过每一个孔洞,七弦琴不懂心,可这玉管子,却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对淮锦,到底用了多深的情。
将玉管子放在唇边,仍是那曲烂熟于心的《凤求凰》,可惜眼前这个人,却早已不是当年之人。
方子卿从小锦囊中掏出画笔画纸,席地而坐,认真的描画着什么。风送来阵阵花香,也不知谁入了他的画?我要一再告诫自己,他只是方子卿,我不该将未完的爱恨加诸在他身上,在这万丈红尘中找到他,我只为了我的麟儿,方能令心有片刻宁静。
当太阳慢吞吞爬上树冠的时候,他终于收了画笔,我这曲仿佛永无尽头的《凤求凰》也住了音。仿佛“嗒”的一声,关闭了时光,我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阳光为方子卿染上一层金边,这个人,终是要重回九重天,做个一等一的上仙。而我,卑微的绿瑶小仙,甚至在九重天早已没了一席之地。
做神仙做到如我这般,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你画的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么?”,我见他久久地凝视着那幅画,看得入神,不由有了一丝好奇。
凑近他,我只想看一眼他精心描画的到底是什么,可他的面色却蓦然变得绯红,急急收了画,塞进小锦囊中,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子卿只是随手涂鸦,怎么忍心污了姑娘的眼”。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好奇,可惜人家将画已经揣进了锦囊里,我总不至于去抢,于是也就作罢。心道莫不是他画了我,念头方起又觉得可笑,我是太自作多情了,否则也不会在淮锦那里吃尽苦头,难道如今还没个记性!
瑶池中的并蒂莲就要开了,我不想令自己本已日趋平静的心湖再起波澜。并蒂莲开之时,就是与淮锦初遇之时。人常说若只如初见,可如果能够预见,短暂的初见美好要用一生的痛苦来偿还,那么,还会期待如梦般的初见么?
方子卿滴一滴至阳血,启动岁月漩涡,我犹豫再三还是将手交给他。他带着我踏上飞剑,看岁月在身边流转,然后倒退着远去,那些我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都变得极为浅淡。直到剩下个模糊的影子,在心底默默叹一声,有些时光,真的一去不返了。
当听到凤舞的聒噪后,我不得不彻底清醒过来,在过去现在中穿梭,还真真是考验人的事。
如果方才我有片刻犹豫,或许就会留在岁月漩涡里,然后做一个旁观者。虽然,我注定什么都阻止不了。
可我还是回来了,带着方子卿。
凤舞又在我面前噼里啪啦打算盘:“为你们护法,你我本是一家人,自然你的帐不用算,可他的帐却是一定要算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将娘子亲手送出去陪着这家伙走了一遭,多憋屈啊!所以银子要多付,狠狠的付”。
我嘴角抽了又抽,天知道我何时成了这不要脸的秃尾巴凤凰娘子。我才不要成你娘子呢,将来生个秃尾巴小凤凰,又守财又吝啬,我岂不郁闷死!
方子卿笑意浅浅,碧莲的脸色却是万分不好,在过去的岁月里走一趟,无论重见淮锦是悲多还是喜多,可回到现在,我的头却是实实在在的痛了。
碧莲毕竟是我的亲妹子,无论她与我之间,到底有多少恩怨纠葛,可血肉相连却是万万改不了的。
“姐,事情解决了?”,碧莲笑得大方得体,走上前来体贴的为我把碎发掖到耳后,顺势勾住我脖子。
我有些窒息,她无疑最清楚,我的死门就是后颈的风府穴。
“没有”,我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来,她立刻安慰我:“没关系,虽然事情不成,好在你们都安全,妹妹担心死了”。
手微微用力,她笑得好甜!我痛得呲牙,冷汗开始流下来。凤舞眼尖的发现不妥,上来一把捞我入怀,说:“娘子,为夫可是想煞你了,快说说,素雪与小枝,到底怎么回事”。
我冲他皱眉头,他居然怔了征。突然想起淮锦时常蹙眉,我不由在心底重重叹口气。那位上仙对我的影响,竟是潜移默化的。
挣开凤舞的熊抱,我望一眼方子卿,方子卿已明了的接口道:“不如让子卿说吧”。
凤舞看起来有些不爽,一脸谁欠了他三百两银子的表情:“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方子卿面色一红,垂下头却又很快抬起:“凤舞兄何苦开子卿玩笑,子卿此生卫道。何况……万物本有情,子卿觉得修行的最高境界是一切随心,子卿只希望随自己的心”。
他长久地凝视住我的眼,我不由觉得心悸。躲开他仿佛会刺透内心的执着目光,我向凤舞靠了靠。
方子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他轻咳声,复又说道:“我们启动岁月漩涡后,恰好到了当年淮锦上仙与天帝交易的天帝殿”。
“与天帝交易?”,凤舞尾音拉高,挑眉表示很感兴趣。
灵虚剑微茫一闪,里面的素雪与小枝从剑身中缓缓现身。素雪仙子面色已柔和,再无那种刻骨之恨:“还是由我来说吧”。
凤舞大咧咧做了个请的手势,素雪仙子将前后经过细细叙述一遍,直引得凤舞又是唏嘘又是恨声,听到紧张处竟一脚踹在身旁的巨石上,然后就抱了脚连连呼痛。
“所以,素雪一定要补偿上仙”。
最后素雪用一句话做了总结语,也不等我们做何反应,突然就双手掐诀,低低的念诵起咒语来。
那咒语出口,我自然不懂,可方子卿与凤舞,甚至碧莲的面色皆已变了。
“素雪仙子何苦如此!”,方子卿紧走几步,到了正掐咒念诀的素雪仙子身旁。
“这么多年来是素雪冤枉上仙了,当年上仙渡劫失败,也有素雪的错”。
“仙子莫要说了,子卿只是子卿,前世因今生果,子卿什么都已不记得”,方子卿打断素雪的话。
我压根没听明白素雪话里的意思,什么渡劫失败也有她的错,她做错了什么?看一眼凤舞,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而碧莲,脸上闪过的竟是一丝恨意。
素雪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如今上仙不愿提及,素雪也不多说,只是素雪与小枝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上仙可否答应?”。
“仙子不妨直说”。
“上仙的宝剑不是凡品?”。
“惭愧,灵虚剑的确由天山上的玄冰铸造,是子卿落俗套了。只是子卿生来虽与常人不同,平白带了几世修行,可子卿愚钝,居然不能很好掌控全部法力。后偶遇高人,言说子卿需要一把绝世好剑”,方子卿话说到最后竟已低不可闻,仿佛用一把好剑就是天大的错误一般。
我忍住笑,他虽带了那么多修为法力,可惜论年岁,毕竟还只是个毛头小子。
“素雪不是指这些,素雪只是觉得此剑虽好,却还是不适合上仙”。
“子卿并不是上仙,仙子这样称呼,子卿实在受之有愧。不过子卿不明白仙子所说的不适合,指的是……”。
“因为它虽有形,却无心”。
“虽有形,却无心?”。
“是,所以它需要一个剑灵”。
“对于剑灵子卿多少明白些,只是好的剑灵又该到何处去寻?”。
“眼前就有”。
“眼前……难道仙子是说?”。
“对,我与小枝愿做灵虚剑的剑灵”。
好的剑灵,不但需要强大的法力修为,最重要的是看,它的心。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素雪与小枝这个下了血咒的合/体,真的适合做剑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