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君心似我心》弱水三千_

11、 当年一役

　　天帝似乎甚是满意，冲着假淮锦微微颔首，假淮锦拢拢身着的银白战袍，淡淡道：“淮锦领命，此役必当全力以赴，不负天帝重托”。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不详的预感腾起。

　　假淮锦缓缓退出天帝殿，天帝这才满意的大笑。我在那刺耳的笑声中茫然地望向方子卿，他双眉紧锁，突然低低唤了声：“不好！”。

　　“嗯？什么不好？！”，我问他，心中却已猜到了几分。

　　“素雪仙子说淮锦上仙卑鄙，可我们看到的淮锦上仙却绝不是卑鄙之人”，他说。

　　我点头。对于淮锦，无论当年他对我如何，无论我们之间有多少前世恩怨，但我不得不凭着良心说，他是个胸怀苍生之人。

　　如果当年害得素雪仙子不惜下了血咒的人不是淮锦，那么……

　　“不行，我们要去阻止他！”，我跳起来，一把拉住方子卿的手。他立刻涨红了脸，可我管不得许多！我必须阻止假淮锦，绝不能令淮锦蒙受不白之冤。

　　当年的一切不堪回首，但这里，却是遥远的岁月尽头。那时我还未成人形，那时我还未遇淮锦。如果我能阻止素雪仙子的惨案，那么我是不是能改变一些事？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可那种感觉却令我坐立难安！

　　“绿瑶姑娘？绿瑶？！”，方子卿唤我，我这才回魂，定定心神，尽量令自己看起来够镇定。

　　“我们不应该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的，对么？”。我像是问他，更像是问自己。

　　他微微蹙眉，终于还是点头表示赞同。

　　“那好，我们还等什么？！我们必须去阻止他！”，我忘形的大声说。

　　“是。可是……”，他欲言又止。

　　“别可是可是的！我只问你，你希望有情人难成眷属？你希望素雪仙子落得凄惨下场？”。

　　他摇头。我满意的瞄一眼他背着的灵虚剑，灵虚剑微茫闪动不停，我想里面的素雪仙子也一定不希望如今这结局。

　　无论方子卿还有多少犹豫，最终却还是和我一道追赶假淮锦。一路上倒是分外轻松的过了关卡。对于过去，我们只是两个虚无的影子，没有人看得到，自是畅行无阻。

　　在人界我们终于赶上了假淮锦，性好一切都未迟。我们来得，并不算太晚！

　　他正和素雪过招，法力团产生的巨大气流，令方圆百里草木皆枯。而小枝被素雪困在结界里，他拼命捶打结界，嘶哑着嗓子求素雪给他一个并肩作战的机会。

　　这倒是常情，所爱的人危险重重，任何有血性的男子，也不会做个缩头乌龟！

　　只是，假淮锦的法力之高令我实实在在震惊了一把！没想到九重天上藏龙卧虎，一个小小扫地仙居然有此实力！但敌明我暗，我和方子卿毕竟占了先机。

　　我边观战边琢磨着怎么抽冷子给假淮锦致命一击。别笑我不够光明正大，对于一个法力低微的小仙，要在九重天生存，一定不能太守规矩。

　　方子卿在我耳旁絮叨：“子卿觉得，这样做不妥”。

　　“有什么不妥？”，我紧张的继续观战，素雪仙子与假淮锦斗得正酣。

　　他有些犹豫，支吾了半响，欲言又止的样子，令我不得不抽回目光。

　　我叹口气，问他：“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面色绯红，问我：“绿瑶姑娘想过没有，如果你改变了当年的一切，那么……”。

　　素雪仙子在此时后背中招，吐出口血来，我恨恨的骂了声：“卑鄙”，这扫地仙假淮锦，居然比我还不守规矩。

　　我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决定帮素雪一把：“你到底要说什么？淮锦可不是这样！”。

　　话出口我立刻后悔，这样对方子卿说话，不公平。

　　他果然垂下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极其复杂。

　　我悻悻的笑，开始打圆场：“素雪有危险，有什么话等我们救了人再说，好么？”。

　　他点头，满脸忧郁之色。

　　素雪仙子在此刻又受了一击，她左臂垂下来，咬牙用右手结个印，凝起极强的法力团，大有孤注一掷的架势。

　　法力团夹带着强劲的风，急冲向假淮锦。我松了口气，果然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卑鄙的家伙一再偷袭素雪，好歹人家一介司雪仙子，总不会任你宰割。

　　假淮锦如今只有一条路走，这样强大的法力团，被击中了一定会灰飞烟灭！只要他躲，就给了素雪机会，我相信素雪不会恋战，她一定会带着小枝走。虽然我不知他们可以去哪里，但爱人在，无论何处，都是家。

　　可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假淮锦居然迎上法力团，拼着鱼死网破，也不罢休。

　　想不到的还有素雪，她微微愣神，虽只是极短的时间，可高手相争，绝不允许有丝毫闪失。

　　“糟糕！”，我和方子卿异口同声。果不其然，就在素雪愣神的功夫，假淮锦欺身而上，袍袖一展，宽大的袖口中射出万丈光华，强光将素雪笼罩其中，假淮锦竟以身凝剑，刺向素雪。

　　我浑身发冷，这扫地仙，疯了么？

　　方子卿背着的灵虚剑光芒一闪，嗡嗡响个不停，我知道那是里面的素雪心急想冲出来，可进入岁月漩涡后，她就被封印在剑中，此刻也只剩干着急的份。

　　但性好，我没被封印。

　　腾起身子来，我双手各凝一团法力，急着救人。

　　方子卿微微犹豫，终于还是拔出灵虚剑，随着我一同跃起，直奔假淮锦而去。

　　此刻，到了最后一击的时候！

　　我们就要追上假淮锦化身的宝剑，我就要出手。三打一，我相信有必胜的把握。可假淮锦却在此刻方向一变，冲向一旁困住小枝的结界。

　　我和方子卿去势难停，而素雪因为全神应对这可能致命的一击，竟也来不急施以援手，我眼睁睁看着假淮锦冲破结界，化身的利剑贯穿小枝咽喉。

　　所有的力气被抽空，我恨得发疯！

　　素雪仙子大抵受不得这刺激，一口血喷出来，悲呼一声：“小枝！”，手掐一诀，眼中竟有血泪流出。

　　“九天十地为证，素雪愿以永世不得超生为交换，成旱魃，咒淮锦不得好死！咒人间大旱无雨！”。

　　我激灵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素雪这誓言，真的太狠了。

　　人间正是春暖之节，可随着素雪这誓言，竟无端端飘起雪来。素雪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下咒，言罢竟直直跌倒，接连呕出血来。可她却挣扎着爬向不远处倒在结界里的小枝。

　　她每行进一步，就有更多的血流出。先是从她七窍，然后就是每一寸肌肤。

　　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渗血！那样一个绝色的人儿，此刻看来，竟格外诡异。

　　一根根白色长毛从她指尖开始冒出，迅速爬遍她露出的皮肤，血流的更加汹涌。红血白雪，刺目惊心。

　　但他们的手终是握在一处！

　　狂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的雪，他们在飞雪中彼此深情凝望，最后被掩埋。雪花从他们的头顶开始铺陈，直到最后一根手指。

　　可他们没有分开，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开彼此紧握的手！我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一人，分不出你我。

　　眼角冰凉，我在漫天飞雪中仰起头，长叹一声，我们最终仍是什么都阻止不了！

　　“其实，绿瑶姑娘想过没有，如果真的改变了一些事，那么以后呢？”，方子卿终于问出了口。

　　我知道他一直担心的是什么！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可以任性，如果我改变了当年的素雪迷案，那么后来呢？会不会有绿瑶与淮锦的初遇？会不会有麟儿？会不会，有历劫失败后转世的方子卿？

　　雪似乎不会停，假淮锦在素雪与小枝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也化为飞灰，在雪花中消失无踪。我看向方子卿，他眉头紧蹙，竟正儿八经的为这同归于尽的扫地仙超度。

　　“他死有余辜”，我无法理解方子卿为何这样做。

　　他念诵不停，直到念完最后一个字，方说：“三界六道本无善恶之分”。

　　“可他，冒充淮锦，杀了一对有情人，难道还不算恶人？”，我大叫。

　　方子卿轻叹一声，幽幽道：“无善恶。有的，只是选择”。

　　我咂咂嘴，细品他话里的深意，突然就无力起来。雪越下越大，风呼啸着，似乎要摧毁什么。

　　气温骤降，我们的脚下开始结冰，一层溜溜的小薄冰，令我觉得脚踩在上面，有了彻骨的凉。

　　方子卿面色更红，本就是万分好看的眉眼，此刻在这风雪中更显得不真实。当雪花飘过，我竟觉得他额间似乎有蝶形痕迹一闪即逝，揉揉眼，却是什么都没有。

　　想必是我的凝视令他慌张，他忙着垂下头，怯怯的问我：“子卿有何不妥么？”。

　　“没，没有”，我收回目光，问他：“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以为他会说，既然事情明了，那么就该从何而来再回何去，未料想他竟深吸口气，说：“绿瑶姑娘，子卿有个想法……”。

　　他的话并未说完，因为我突然听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轻微的，冰面开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