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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营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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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快将自己拾掇下,再有半个时辰,王爷就要来此进膳了。”纳姨掀起帐帘,从外面端了一托盘的菜进来。
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顿饭,帐外天色昏黄,想必已是第二日入夜了吧,肚子还真觉着有些饿了。
我忙走过去,从纳姨手上接过托盘,放在了一张矮桌之上,纳姨利索地从桌底抽出三条小凳,见我仍是一身素色长袍,不禁又催促了我一下。
我知道自己此刻定是形象全无,本来就是随手扎的包子头,经过这两日的折腾,早已摇摇欲坠了。
“纳姨,我想梳洗下头发,这些日子夜夜露宿野外,头发都打了死结了,又脏又痒的。”我对着她,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可是,王爷他快过来了。”纳姨面露难色。
“没事的,我洗头无敌快,况且我又不习惯跟王爷一起用膳,你们先吃吧,不必等我。”我忙解释道,“纳姨只需告诉我厨房在哪,我便自己过去找些热水来。”
纳姨见我不停地挠头,许是也觉得脏不过了吧,便嘱咐我找件外衣披上,两人一起出了营帐。
营地很大,大大小小将近四十个营帐,围成了几个同心圆,纳姨见我好奇地张望着,便指着不远处那顶最大的营帐道:“那便是王爷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今后也少不了你过去服侍,可记得了?”
我起先怔了怔,纳姨不是不知我和容默临的关系么,又后想到连她都把我的身份往那处想了,不禁又尴尬又呕心,即使如此为今我也只好乖巧着点了点头。
那营帐离这边确实挺近,两顶营帐之间也只相间隔了一顶小营帐,还没来得及询问中间那营帐为何人所用时,便听得纳姨叫唤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厨房有一半是露天的,另一半被布蓬遮蔽着的严格说来,应该是餐厅了吧,纳姨说士兵们通常十几人用一顶营帐,这餐厅纳是给每顶营帐的小头头用餐的,而平日里烧菜做饭,则为了用火安全及通风处理,都得在露天进行。
这厨房离我居住的小营帐也挺近的,中间仍是只间隔了一顶营帐,许是为了顾及纳姨平日里干活方便吧。
“幸好这边恰好有个大湖,水源可还充裕。”纳姨将热水递给了我,又感慨着道,“记得去年打仗那块地方,据说年年闹干旱,平日里连喝口水都紧巴巴的,哪还有水洗脸哟。”
听说,我也终于暗地里庆幸了一番,接过一堆皂角叶,仔仔细细地洗了起来,见纳姨还在旁闲聊着,急道:“纳姨,你去照顾王爷用膳吧,替我留几口就行啦。”
纳姨走了,我磨磨蹭蹭地洗了半个多时辰,这长发真不好洗,何况还没洗发水,洗完之后头发又干又杂,害得我梳理了好一会,不过纯天然的东西就是好,纳姨还给我留了些她收藏的桂花干油,我就着涂抹着试了试,果然发丝竟如上了护发素般柔顺。
估摸着那容默临也该吃完了吧,我这才收拾了梳洗器皿,披散着仍未干透的头发,往住处走去。
一入帐,便见一男子背对着我,于饭桌前负手而立,不是容默临又是何人!
“今儿恰好王爷有事给耽搁了,可巧舜华就来了,来一起用膳吧。”纳姨一见我,便笑呵呵地招呼着我。
“王爷好。”我乐呵呵地上去打了个小招呼。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我,往我头上幽幽那么一瞅,眉头一皱也不搭话,我想多半是还在生我昨日夹了马肚子,拖累他们行程的气吧。
三人坐于小方凳上,吃饭的场面那是十分地和谐,我瞧了眼桌上之菜,皆是口味较重的菜式,怪不是脾气这么暴,原来是辣椒吃多了,我偷偷白了他一眼。
“舜华是否吃不惯,都怪我老糊涂,忘了你自小江南长大,喜食清淡的,我给你去炖些清粥吧,风寒才刚好,也该补补。”纳姨说着,便放下了碗筷。
我总觉得纳姨对我特别亲切,既然她不知我俩的关系,难道是临王他特意关照她的吗?可是他才不像是这种人,瞧他如今瞧我的这脸色,我便知道他又在腹诽我什么了
“姨,你不必理会她,吃不惯让她自个做去,再说这仗也不知何时打完,不能总迁就她。”临王制止了纳姨,“吃饭吧。”
容默临,你究竟何时迁就过我了,话说得好像时时刻刻在迁就我一般,我甩了甩下垂的发对纳姨道:“纳姨,我可是无辣不欢,越辣我越爱!”
纳姨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那容默临也跟着往我这边抬了抬眼,我瞪了瞪眼不作理会,顾自夹起一块干煸土豆嚼了起来,哼不知道姐我在川大混了四年吧!
“舜华,你慢着点,少吃一些,不然伤寒又带起可……”纳姨紧张地对我道。
“嗯,我饱了。”方才确实是饿坏了,一碗土豆被我扫了一大半,好几次差点噎住,中途尴尬地起身倒了杯水才被压了下去。
纳姨麻利地收拾了小桌,很快替王爷沏上了一壶茶,一阵浓香飘入,我不禁皱起眉头随口问了句:“是铁观音咩?”
“可不正是。”纳姨正呵呵地回应着,“舜华平日里倒是这茶道也有研究?”
我顿了顿,不知如何回答,却见她面色一隐,打着哈哈道,“舜华要来一杯么?”
我忙回绝了,饭后喝茶对胃不好,何况这铁观音亦不是此种饮法。倒是她的神色有变,令我有些不解。
临王一阵低低嗤笑,站起身子向纳姨说着:“明日开始抽了空便替她打理打理,顺便教她些礼仪和军中规矩。”
“王爷慢走。”
“嗯。”
哟呵,冷面王爷走了,我乐悠悠地在小帐里转着圈散食,睡了整整一日,这会倒是清醒得紧,晚上也没啥娱乐活动,见纳姨收拾完毕,上了炕头,我便找她聊了起来。
她估计这些日子,也给闷坏了,一打开话闸子便守不住了,不过她跟我不一样,好歹也在宫内混着这么些年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心里门儿清。
“纳姨,爷好像跟你挺亲呢?”容默临都称她姨了,莫非跟我那婆婆是姐妹?这是我从用膳时,一直憋在心里的第一个问题,总算是给找到机会抛出来了。
一盏烛光,映着纳姨盈盈笑意:“当年遐妃嫁给先皇时,我便随着遐妃入宫照料她的生活起居了,小姐待下人宽厚随和,自我还是小丫头时,便在小姐府中与她作伴了,她待我情真意切,视我如姐妹情深,是老身的福气啊。后来,遐妃诞下了默临小爷,也是她唯一一个骨肉,便是老身亲手抚养长大的,或许如此才与老身亲近些吧。”
原来是临王他娘的陪嫁丫环,听说遐妃身体不怎么好的,由纳姨拉扯照顾倒也是合情合理之事,只是不知先皇病逝之后,这遐妃可还安好?
“小姐如今尚在宫中休养身子,老身陪着王爷下了临江,也甚是记挂着,哎。”
遐妃竟然没有跟她儿子一起迁出皇城入驻他的封地,莫非当今皇上亦是她的骨肉?不,方才纳姨说了,遐妃体质甚虚,仅诞下临王一子,何况先皇驾崩,当今皇上登基后,亦未有封作她为皇太后啊。
“临王小时候可机灵了……”纳姨仍在回忆着,我跟着眨巴了几下眼睛,越想越觉得此事悬乎,好几次话到嘴边又不敢多问,怕纳姨觉得我对兰诏国不敬。至于容默临这人的成长足迹,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致,幸好纳姨昨夜忙着照顾我,今日又忙活了一天,也显得有些困乏了,谈话也就渐渐结束了。
自从到了营地,便与临王见面的次数也渐渐地少了,除了一日三餐,临王会过来一道用膳能打个照面之外,便几乎跟他不再有任何接触,何况外头风沙之大,我便整日里躲在这帐中,无所事事。
纳姨抽着空便想跟我聊临王的喜好以及儿时的趣事,见我屡次一副无精打采之色,似乎也意识到了我对他的事压根就没兴趣,我也趁着机会,向她学了一些扎肖盘髻的简单技巧。
这几日觉得有意,便天天摆弄这些,一天换一个发型,要说在现代的时候,忙完学习忙工作,连洗个头都得算计下时间,尤其是上了班以后,一身工装上下班,吱溜便过完一天又一天,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虽说上班总是素面朝天,从起床到出门,前后不过五六分钟,能来得及抹个隔离霜便是谢天谢地了,只到了周末才有心情化个小妆,找件一年中才难得穿个1-2回的衣裳,出门逛个街或者做个面膜,找几个好友喝茶聊天,互相发泄工作压力,周围复始,浑浑噩噩地过活。
如今,我终于有的是时间,能如此安心而休闲地坐在铜镜前,将前额长发随意往后轻搂,扎上三束小麻尾和一大束齐发挽于右耳后侧结成鬟,余下散发分股垂于两侧,还真挺有古风之味,就是好像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我在柜中捣鼓了一阵,总算找到一件首饰,我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右侧发鬓之上,对着铜镜细细瞧上一番,自言自语道:“累丝嵌珠合欢金饰,名字虽喜气,却也不见得人人喜爱。”
悠悠叹了口气,将合欢金饰仍取了下来,出嫁当日的首饰我都收拾了起来,只留下了独爱的那对累丝镶宝耳环,西瓜红碧玺晴水剔透,每次于我身着淡翠素色服时,点缀我平淡如水的身心。
微微觉着有冷风侵入,一定是纳姨进来了,我拢了拢手臂,带着一股子小骄傲道:“纳姨,瞧我这头梳得可好?我有作改良噢。”
“嗯。”
低沉的男声传来,我忙不迭地起身,对着他福了福身,却听得他又道:“比起那土包头,倒是好了不少。”
“呵呵。”不约而同地,我也想到了赶路的那些路上,定是惨不忍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