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夜的寒 ...
-
官道已渐行渐远,北行之路,崎岖而狭窄,一路上草木萧索,人烟稀少,随着纬度的增高,气温一日低似一日,由于那晚之后马车报废在了山坳之中,我便只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僵硬地与临王同乘一骑。
从那夜之后,发现这冷面王爷竟也难得地保留了些许的温柔,本以为他会撇下我而去,却没想到他遣退了队伍,让他们生火休息,单枪匹马地沿着马车坠落的痕迹一路追寻了过来,也许正如小福之前所说的,他是个面冷心热,责任感强烈的男子。
不管如何,于内心深处,我却也不像之前那般反感他了。
夜宿野外,风寒露重,队伍往往只留宿三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其他的时候基本都在北行途中!
捂嘴,哈欠连连……在临王怀中,连马一路颠行,比起之前在马车内的日子,更加无聊苦闷。
“不舒服可以睡会?”
毫无起伏的语调,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犹豫了一会,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能想象靠在他怀中呼呼大睡的傻样子。
“说会话吧。”
嗯?我傻傻地仰脖子向他看去,无论是那棱角分别的脸庞,还是那冷峻不羁的神情,都让我一时神往不已。直到他跟着低下头,将我的身影映入他那深遂明亮的眼眸,我才收回涨红的脸庞,含糊着搪塞道:“说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给人讲故事么?”
头顶不知怎得,仿佛阴冷的塞北盛日当空一般,传来火辣辣的焦灼,只好不断地告诫自己:冷静,要冷静啊。
淡定,对帅哥无感、无感啊……
见我沉默,他又顾自嗤笑了一声:“黔驴技穷!”
啥?本姑娘肚里装着上下五千年,要神话有神话、要爱情有爱情、要童话有童话、要聊斋有聊斋、要笑话便是荤素齐上,神马传说、传记、纪实应有尽有,莫说那N奶、□□、群P都是浮云,再不行咱给你来段小月月国庆游记,吓死你丫!
“噗!”我于脑内偷偷意淫着,想到他听到那些段子后,俊美脸上呈现的青绿色,便再也憋不住喷笑了出来。
咳,为掩饰尴尬,我暗自于腹中一百度,张口道:“笑话我估计临王听不太明白,还是给你出个字谜玩玩吧。”
等不到回应,又一个哈欠飘过,我扫兴地揉揉眼泪水,提高了音量道:“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水能养鱼虾,打一字。”
心道,你不想猜,说不定别人想玩来着,只要有人能跟我讲会话,我便心满意足了。
我暗地里四下一瞧,果然周围有几位好动的,开始挖耳挠腮起来,我因得意洋洋而变得神气十足,一时连瞌睡都忘了。
“也。”
冷不丁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立马又蔫了脑袋,也没理会那些小将们对答案的疑惑追问,继续道:“乌龟的屁股!打一词语。”
问题一出,周围几人都哄笑起来,我等着看你怎么死,哈哈!
“姑娘,快告诉咱几个答案吧。”有个胆大的,见临王半天开口,忍不住高声喊了起来,要是我没猜错,那便是这一路上临王最得力的助手——许琥。
姑、姑娘?我是你姑奶奶你不知道?我胡疑地抬头,只见他紧锁眉头,竟似未有觉察这一切,仍在苦苦思索。
这一破谜,将他难成这般,我倒有些难为情起来,悄悄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手臂。
“王爷?”
“答案!”
“嘿嘿,乌龟的屁股可不就是龟腚(规定)。”我装着淑女般抿嘴小笑了下,“王爷还要继续么?”
还未等临王回答,那几个正在兴头上的骑兵们纷纷表示希望能继续,我便亮了亮嗓子又道:“乌龟倒立。”
……
“哎,上面有规定!还要继续?”
“继续!”异口同声。
“大乌龟背上背个小乌龟。”
……
“呃,上面又有新规定!还继续?”
再次热情地异口同声。
“三只乌龟,中间那只忽然便溺了。”
……
“哎呀,中央的规定又变了!”
队伍中爆发出连日来最欢腾的笑声,那种单纯的笑,舒爽而又无害,我亦随着他们乐呵呵地嘻笑着,忽觉这干冷的风中都带着沁人肺腑的一丝滋润。
唯独,身后这人好像无一丝波澜,我仰起头朝他望了眼,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很快地低下头,幽幽地问:“王爷,觉得很无趣味么?”
“低俗。”
好吧,又是王八又是屁股的确实不怎么高雅,就说笑话你永远无法了解了,我也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除了嗤笑再不会有别的笑了。
“那我还是给王爷讲个故事吧?”
“不必了。”说完,一甩鞭,加快了骑行速度。
北行后的第五晚,我再忍受不住这干冷干冷的西北风,任凭身子如何地贴进火堆,干硬无比的冻土传递的上来的冷,透过衣物,渗入皮肤,钻进了骨子里。
牙齿发出的咯咯声,伴着火声劈啪,在这夜晚显得特别清亮,我将一张驼绒毯对折垫在土上,又拿了张狐皮裹在身上,军行路途遥远,听小福偷偷讲,临王只准隐哥哥帮我捎带了一小箱衣物,好半天我才又翻出一件带帽大红羽纱面白貂皮里鹤氅,将整个脑袋全数捂在了里面。
这究晚是有零下多少度啊,一直住在江南的我,实在无法适应这恶劣的情况,何况在这毫无遮避的荒野。我的四肢仍是冰凉,身体毫无一丝热源传来,血是否都将凝固了么,怎得心脏竟也开始跟着颤抖。
厚重的脚步声传来,一步近似一步,忽觉背后被一暖物覆上,带着人体的阵阵温热: “我差许琥他们三人连夜赶往营地,待明夜我们与军队会合后,就有暖炉帐篷了,只需忍过今晚。”
我合着衣帽僵硬地点点头,胸口越来越痛,我腾出其中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希望能减轻些疼痛,要是再这么抽下去,我会虚脱的吧?
那边没了声响,我探了探脖子,想要再靠近些篝火,恰被一条手臂揽入了怀中,握住我方才贴在胸口的手。
好暖,我再不想抽离,反将哆嗦的身子往他身边又凑近了些,只听得他道:“这么冰?今夜别睡了,熬过两个时辰我们就起程。”
“好困,好吃力,心脏快跳不动了。”我将头靠在他身上,颤微着含糊道,也不管他有否听到,也不理会他究竟听清楚了没有。
“公孙舜华,你今晚要是睡着了,今后便是再见不到他了!”
“啊,他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这个人……”
我好像梦到领导正在数落我,接着又梦到大学军训教官还是教授正在点名,再然后是一阵轻轻的低笑,好听……我竟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公孙舜华!”
“到!”
教官发怒了,我不知那人是否翘课了,只觉有人不停地猛拍我,才突然意识公孙舜华不正是我么?
眨了许久的眼睛,才回到了这不该是现实的现实,仍是朔风低吹,阴寒阵阵,不远处好似有嘻闹声传来,怎么他们还不想睡么。
“这里太过阴寒,莫睡着了,懂吗?”
心底总算有股暖意流过,竟似不再如方才那般抽痛了,我“嗯”了一声,忽然想到前两日的事,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王爷,怎得前两日听许琥他们唤我姑娘,难不成我们?”
“我俩虽未行那套繁文缛节,却已受皇上意旨,再由官媒作主,入了我容默临的家门,这早已是不可改变的事情。至于许琥他们,我暂未让他们知晓我俩的关系,毕竟军中纪律严明,任何人不得偏私乱纪,我作为此役的振远将军,更不能徇私枉法,因此为免他人包庇袒护你,这军中只小福一人知晓你的身份。顺便再提醒你一句,到了军中不准任意枉为。”
“哦。”既然人家不知道我俩的关系,我倒觉得反而轻松不少,难得你洋洋甩甩对我讲了一堆,其实我只听得那上半句的答案,便死了心了,至于你的理由于我何干?
只是?我别扭地在他怀里动了动,弱声问:“王爷,那我们如此这般,他们会怎么看?”
“这很正常。”
“哦。”我似懂非懂地应上了,见他将手臂抽离,似要起身走人,我忙拉住他的衣服,人家才刚有些暖意啊。
“水开了,给你倒杯热水。”
如此甚好,我满意地点点头,一个人再次缩成一团思索着方才的谈话。
不对啊,何谓正常?于你正常,于我却是万分不正常啊!
“怎么又睡了?”他见我躺在地上一动未动,急着将水放在地上,扶我坐起身子靠在他身上。
“王爷。”我幽怨地望着他吐出两字,始终无法开口。
哎,我的名声还要不要?算了,反正小妾也没好到哪去吧,何况他们的以为,也只是暂时而已。
“把水喝了。”
我接过水袋,大口地喝着,一股暖流从口中顺着喉咙一路而下,一小部分流向了心脏,安抚着它,还有一部分从胃里暖到了肚腹,只是在到达四肢前,这暖气早被散尽。
我只好又厚着脸皮将上身往他那边挤了挤,古语都有云:饱暖生□□,在这寒劣的北方冬夜,一阵阵困乏袭来,两人再无他念,紧紧依偎在一起,相互天南地北地胡扯着,才将这暗夜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