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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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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水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肃已经过来敲过好几次门了。最后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闯了进来。清水半闭着眼睛,缩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的样子。
肃走到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清水趴在床上,有气无力道:“你找我有事吗?”
肃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你脸色很差啊,身子不舒服吗?”清水拍开他的手,道:“拜托,收敛一下你的职业习惯嘛。”
肃嘴角浮起好看的笑纹,一转头,却看到墙上不知何时挂上的小记事板,不禁笑容一敛。
记事板上,黑色水笔很醒目地写着:“离周清水23岁生日还有7天。”肃道:“怎么看怎么玄乎。总觉得写的是:离某某复活还有7天。”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呵呵。”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回上海?”
“我说过了,我不走。”
“你们没有结果的,你不明白么?”
清水翻了个身,道:“我没想过要有结果。”
肃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清水床头的绿色笔记本翻看,见上面又写了几行字:
穆王——寅位。为广谷,最能容物,又为初春,气聚之阳,有超凡入圣之美。寅又为艮,艮为山;戊土长生于斯而广谷之意明矣,象征有权有势。
“十二刀里还差几个?”肃问。
“还差四个。”清水接过笔记本,翻了翻,“我猜那四个里头有一个是云离。”
“哦?情敌之间也会有至爱之情么?”
“是啊,就这一点我也想不通。”
清水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马车里看着街景,看到一些,又漏掉一些,想要回头去看,却因为距离遥远而不再清晰。
肃把笔记本收过来合上,道:“想不通最好。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清水吐吐舌头,道:“你怕我搞个人英雄主义啊?”
说话间,一只黑色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绕着床帐转了一圈,停在了清水裸露在外的白皙肩头上。一黑一白,都是冷色,看在肃眼里,平添了几分漠然。他有些不舒服,想也没想,挥手赶走了那只小蝴蝶,右手手指像是无意识地在清水锁骨上停留了一下。
“我怕啊。”肃老老实实地答道。
“真的很怕?”
“真的很怕。”
慵懒的秋日午后,虽然隔着厚厚的朱红色窗帘,却还是有一抹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射进屋内,在地毯上留下一条狭长的亮线。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悠然自得地跳舞。和任何一个假日的午后没有分别。肃的身上有一股柠檬草的淡淡气息,甚是清新。清水很想把肃幻想成某个人,她也很想知道,那个人身上是否也“曾经”有过好闻的清爽香气?
清水坐起来,跳下床,道:“有点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肃笑笑,点点头。
清水打开门,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了进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眼睛。
一道刺眼的白光射过来,巫都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挡在眼前。白光里一个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巫都疑道:“是晖么?”男子道:“在下楚国惟。”说着话,那人走出了白光,长脸疏眉、星目薄唇,清清楚楚出现在巫都眼前。巫都往床后一缩,怒道:“滚出去!”惟抬起巫都的下颚,薄唇附在巫都耳边小声道:“一别六年,你的变化可真大。”巫都刚抬起手,就被惟抓住了。惟将她压到床上,肆意亲吻,声音低哑地说:“你的晖被云离叫过去了。”
两人在床上一阵纠缠,忽听三妹巫邑的声音疑道:“你们在做什么?”惟放开巫都,道:“你二姐好像很激动。”巫都冷哼一声,道:“你当她是傻子么?”惟道:“我要娶你三妹,你道如何?”巫都脱口道:“不准。”巫邑咬住嘴唇,恨恨地看着巫都。惟道:“为何不准?难道是对在下旧情难忘?”巫都冷笑道:“是啊,天天想着你,念着要把你千刀万剐!”惟笑道:“在下可一直在等着你,你却从未来找过在下呢。”
巫邑阴着脸看着两人,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巫都道:“父母兄长都不在了,你要听我的,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巫邑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事,现在只有我和他的事。”巫都甩手,道:“随便你,到时候不要来求我。”巫邑一跺脚,转身跑了。
惟也不追,笑着坐在巫都床边,抓起巫都的长发轻轻一嗅,道:“还是和十四岁时一样的香味。”
“你怎么了?”肃推了清水一下。
“哦?我,没什么。”清水扯扯嘴角,当先走出屋去。
晌午时分,两人慢慢地沿着清水屋外的银杏林子往西走去,触目所及,皆是一片金黄,地上偶尔有几颗掉落的银杏果子,饱满而圆润。
清水捡起几颗果子,放在口袋里,道:“老妈要是看到这么个华丽的银杏林子,估计要乐坏了,我先给她藏几颗。”
“你妈喜欢吃白果么?”肃问道。
“是啊。她说,她和老爸是在银杏树下相识的。”
“听起来蛮浪漫的。”
“一点也不浪漫,据我所知,那天两人上课都迟到了,被罚站在校门口的空地上思过。身后正好有一棵树叶掉得差不多了的银杏树。”
肃轻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赫赫,他们在一起是我老妈死缠烂打的结果。要不是有了我,老爸估计早就跟别人跑了。”
肃摆出一脸遗憾的表情,道:“可惜啊,有其母未必有其女啊。”
清水有点脸红,干咳一声,像是随口问道:“你说,你会不会和一个人亲热,却以为自己其实是在和另外一个人亲热呢?”
两人在一棵非常挺拔的银杏树前停了下来。
肃警觉地看了清水一眼,迟疑道:“昨天在林子里……”
“哎,我可没在说你,我是说巫都。”
肃像是松了口气,立刻换了一种公事化的口气道:“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你和巫都之间必有一人有精神分裂症,如果不是你的话,就是她了。”
“说什么?精神分裂?”
“你的MRI报告反映了两种不同的脑状态,我们以前不明白,还以为发现了新大陆。”
清水转过头来,盯着肃看了好一会儿。肃微微垂下眼帘。清水皱起眉头,不说话了。
肃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找你算账……”
肃温顺地点头,揉了揉清水的短发,道:“我不相信有下辈子,所以你最好抓紧这辈子。”
两人继续漫步,树叶踩在脚底,发出沙沙的声音。
清水长长吐出一口气,想了想,问道:“什么样的人会得精神分裂症?”
“现代医学基本同意该病的起源和DARPP-32水平降低有关。”
清水摇头道:“不懂。”
“也就是说已接收到的信号无法正常通过神经细胞突触传递到大脑。造成这种障碍的起因可能是先天的遗传,也可能是后天的心理社会因素吧。”
“噢。”
肃看她一眼,又道:“巫都受到过的社会迫害肯定很多,估计不是一方面的。遭至爱背叛、受恶人□□,加上本身性格上的问题,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心理疾病。”
“你怎么知道她遭至爱背叛、受恶人□□?”
肃轻声道:“我和她可是有过一夜情的……”
清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肃没有看她,像是在回想,缓缓道:“有些细微地方是能够感觉到的。并非本来就放荡不羁,是故意自暴自弃吧……”
清水推了肃一把,讥讽道:“你好像很怀念啊……”
肃轻笑道:“确实怀念,从没有过的感觉。”
“这话别让晖听见,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他无处不在,也许他已经听见了。”
清水四下里瞅瞅,没有看到晖,放心地松了口气。忽然听到有个声音说:“你好像很怕见到我啊……”清水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僵。眼前翩翩白影一晃,晖已经站在了清水面前。唉,如此玉树临风,完美得不像个人儿。虽然,也确实……不是个人儿。
清水瞅了他一眼,不吭声。
“我让人送早餐过去,怎么都给退出来了?”
“我不饿。”
“那午饭呢?还是不饿么?”
“等下我和肃下山去吃。”
“哦?”晖看了肃一眼。肃有些惊讶,但掩饰得很好,只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晖眯起眼睛看着清水,问道:“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清水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声道:“哪儿,哪儿那么快呢。” 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前走去。
“你很喜欢这个金钩吗?”晖身形一晃,拦在清水面前,“我看你一直戴着它。”
清水连忙停下来,要不然她可能会穿过晖的身体,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感受。清水道:“不是你希望我一直戴着它的吗?”
晖淡淡道:“不喜欢的话,可以摘下来。”
清水抬头对着晖笑道:“金钩里封存的是巫都生前的记忆,不是吗?”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而银钩里……是你的记忆。”清水又说,“我很好奇,如果我把它们都戴上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你不敢戴,对不对?”晖道。与此同时,肃也开口道:“千万不可。”
清水扁了扁嘴。
三人往林子深处走去,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清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小湖。四周青山环绕,一片苍翠。清水蹲下来,湖水极清澈,她把手伸进湖水里,水居然带着温度。她回过头,惊讶道:“温泉啊?”
肃疑道:“什么温泉?你看到什么了?”
晖抱着手臂看着清水,目光深邃。
“你看不到么?这里有个湖。”清水站起来,甩甩手里的水珠。
肃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这个动作,忽然越过清水往前走去。清水在他身后惊叫:“讨厌鬼,你掉进湖里了!”肃慢慢地转身,脚下踏着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哪里有湖?”肃道,“你又产生幻觉了。”
“啊,是这样么?”清水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湖。湖面很平,像一面镜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一定得回上海!”肃走回来,一把拉住清水的手臂,决然地拖着她走过晖身边。
晖侧身让他们走过,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不要拖我!”清水用力甩开肃的手,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你疯了吗?”肃使劲抓住她的肩膀,目光深沉地看进她的眼里,“再这样下去,巫都一定会复活!”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七天了。”清水比他更大声地说道。
“你们在一起的七天,其代价可能是整个世界的毁灭!”
清水回头看了晖一眼。晖依然半低着头,几丝长发垂下来,微微遮住了他的侧脸。
“你害怕的是世界毁灭,并不是巫都复活,对不对?”清水回过头来,声音低了许多,“万一世界不会毁灭,你不想见见真实的她么?”
“怎么可以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肃脱口道。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糟了。果然,不仅是清水,连晖都抬起头来看他。
肃放开了清水,干笑道:“我为何要见她?见你不是一样。”
清水轻柔地捧起肃的脸,深深地凝视着他。肃有些不习惯,想要甩开她,却最终没有那么做。清水放开他,叹了口气,道:“你果然很怀念呢。”
肃别开脸,低声道:“不管怎样,你要跟我回去。”
“肃,你以前虽然也很关心我,可还称不上有情有义呢,”清水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这样一个大好人了?在风暴里你抓住我手的时候,舍不得的真的是我么?”
肃笑了笑,耸耸肩,道:“你真的对答案感兴趣么?”
“为什么不?”
“人都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的,我们朝夕相处,如果你一直看得见我,应该不会感觉到这种变化。”
两人相视无言。
清水回头,晖也是无言地看着她。
远处,蝉鸣清越,柳絮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