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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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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举着注射器,里面一点点透明液体。
现在,第一个问题是——“往哪扎?”他谨慎地上下打量着那只丧尸,除了骨头就是皮;唯一有点靠谱的,是连看一眼都胆战心惊的腹部……没处下针……
“小臂……或者…………”阿历克斯两手在空中乱比划了一下,最终还是毫无头绪,“或者,看哪不漏就扎哪吧。”
李咬紧牙齿,额头上迸起一条青筋。他打开笼门,一只手拿着针头,向丧尸伸过去,动作稳健得出奇。银针顶住它脖子上看上去比较完整的位置,扎进去。他不知道哪有血管,只知道就他所能看见的位置,药液没有漏出来。
他们已经把车停在凤凰墙城门外。
墙壁高耸入云,没法敲门,他们也没那个胆子打信号弹。
黑夜,劲风席卷过一望无垠的旷野。
箱子里突然有一点微声。
两个人坐在车里,不敢开灯,各自直直瞪视着箱体。阿历克斯轻轻取出军刀,李看了看他,把手伸向步枪。
突然“嘶”地一声尖啸。
整个笼子被撞得咣当一歪!险些砸在李腿上。紧接着它在笼子里疯狂地撞动起来,锁好的笼门铁网上伸出枯黄干瘦的指爪,又抓又挠,牙齿咔嚓咔嚓地,在夜里格外显眼。
好在这箱子是大型烈性犬专用,锁扣齐全,材料结实。它撞得咣咣响动,却明显不会有冲出来的危险。
李松下一口气,努力坐的离那箱子远一点。
一般,丧尸的力量很大。官方公布的数据是,普通人的2到2.5倍。但这数据都是通过被捕获的丧尸统计出来的,未免还是估计不足。眼前笼子里这一只丧尸,大概是身体仍旧虚弱,并没有发挥出它令人恐惧的疯狂力量。
“七点二十分了。“阿历克斯把净水片扔进水瓶里,一阵气泡沸腾起来。这年头没有矿泉水厂了,净水片也稀缺。要不是切科夫在军队里有熟人,他们也搞不到这种军用物资。
李累的有点发呆,听着水瓶里气泡沙沙响,忽然想起雪碧。夏天,冰镇的,绿色瓶子里流出甜丝丝柠檬味的汽水。那种到处都是的大路饮料,似乎应该很熟悉,好像伸出手,还能记得那瓶子的轮廓。但又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气泡喧腾的声音渐渐沉静下来,阿历克斯在咕咚咕咚拼命地喝水,丧尸撞笼子和嘶吼声不绝于耳,如果仔细地谛听,还能听见那个小婴儿酣眠的呼吸。而外面,只有灰墙和黑夜,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各自对着黑暗发呆。突然时间变得特别慢,一分钟好像漫长没有尽头。
“药劲快过去了?“李问。
“恩……“阿历克斯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水,“别担心,再清醒两三个小时没问题。“
他把杯子递过来,李接过来喝水,突然有点不自在。
“你本来……本应该叫醒我的。”他耸耸肩,表示并不是要责备阿历克斯什么。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欠别人人情的感觉并不好。
“叫醒你?然后呢?一人一小时?还没睡着就得起来值班。过一个糟透了的晚上,然后再担惊受怕地过一个白天?”阿历克斯笑起来,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点脸的轮廓,和七扭八歪的牙齿,“我担保,咱们要是那样回去,准是脸色惨白,两眼乌青,他们会以为咱们都变成丧尸了。”
他扮了个鬼脸,吐着舌头,嘬起腮帮子,把下眼睑往下一拉,喉咙里嘶嘶地学丧尸叫,活像惊声尖叫的面具。
李也跟着他笑了。
他不记得上次这样轻松地聊天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战前?可能是那个人还没走的时候?大概是今天太累了,也可能是新生命诞生的喜悦感染了他,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一片柔软。像冬日过去,坚冰融化成为湖水,绿意盎然。
“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们玩得可够本了。”阿历克斯指了指箱子,“想想看,全世界,我们是第一个见过丧尸生孩子的!这多神奇!”
李直皱眉头:“你别把这种事说的好像迪斯尼乐园的过山车一样,行吗?”
阿历克斯嘿嘿地笑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既然它们能有孩子……恩……我是说……你想想,它们是怎么——”他笑得,坏到不能再坏。
“啊!闭嘴!阿历克斯!”李简直想把他的嘴给塞上!完全哭笑不得:“你再说下去我会吐的!真的!”
“哦……我也会的……”阿历克斯笑得浑身发颤。
李冲他比了个中指,表示你太糟糕了!阿历克斯!还举到他脸前面,特意让他看清楚。
“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阿历克斯突然特别认真。
认真得李不知道如何说不,只好点头:“唔,你问。”
“你为什么为了找我留下来?”
李一哽,有点惊呆了。他没想到会遇到这个问题,一时语塞。
“你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战友。”阿历克斯停了一会儿,安静地继续说下去,“你也不是我很多年的朋友,队里缺了我还能找别人……”
战斗减员,对他们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干这一行,谁都可能暴尸荒野,区别不过是明天或后年。行业惯例是,死了一个,其他人赶紧跑。为别人逞一时血气之勇,搭上性命,不值得。最够朋友的,不过是找个机会兜回去,收了死人身上的枪械弹药,把值钱的东西带给家人。连尸体都不用埋,埋了也会被丧尸刨出来。
李绷紧神经,飞快地找了个借口:“我们很难再找到你这样资质的士兵。切科夫没法再训练新人。没了你们我们什么也干不来。”
他干巴巴的声音在车里回荡。丧尸发出嘁嘁的叫声,就像在鄙视他的回答口不应心。
“李,我并不是你不能失去的人。”阿历克斯以一种穿透的目光,凝视着他,即使黑夜,仍能感到被看穿的压迫力。
李逃避地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想救所有人。”阿历克斯脸上似笑,又似不笑,直白地说,“你想保住所有人的命。你不想失去任何人。你眼前能看见的,只要是人,你都想救。”
“不!”李条件反射回答。
“对,不是‘是人’都想救。”阿历克斯近乎讽刺地“嗤”一声,“是任何生命你都想救。包括它。”他回手敲了敲笼子,换来丧尸又一阵猛烈骚动。
李忍无可忍,反驳道:“你难道觉得不该把它带回来?或是说我不该去找你,把你带回来?我应该让撒哈拉开着你的车,我们都回城里去,把你扔在这不管死活,就对了?”
阿历克斯洞悉地瞧着李,并不激动:“你知道那不是我想说的。”
“你想说什么?教育我别同情心泛滥?”
“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为了救别人而死。”
李低头不语。
“你总是说活着最重要,但对自己却不这么做。你是个很好的人,李。”阿历克斯的脸沉在黑暗里,静静地说,“你比我见过的人都善良。可是你平时,你一直都……”
“我一直都是个好人。今天才看出来是你太笨了。”李硬邦邦地打断了阿历克斯,“你应该感谢我救你一命,我应该感谢你让我睡个好觉。我们扯平了。现在几点?”
他根本不是要问时间,因为他立刻拉开自己的袖口,手腕上夜光表指着七点半。他泄气地往后一靠:“cao!”
阿历克斯不再说话,李也不。
他们在黑夜里沉默着。李有点庆幸,他们四周一片黑暗,这让尴尬变得不那么难捱。
包着婴儿的布包在后座动了一下,又一下,小东西突然吭哧了几声,哇哇地大哭起来。
李把它捞到怀里,打开看看。它不肯吃也不肯喝,也没有大小便。它手舞足蹈,拼命挣扎,张着没牙的嘴发出巨大的哭声。
丧尸在笼子里,随即撞动得更凶,嘶嘶地急叫。
“李!”阿历克斯突然说,“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听见!我都快聋了!!”李没好气地吼。
“是丧尸!”阿历克斯开了夜视仪,不太确定;又起身站到座位上面,扶着天窗上架设好的机枪瞄准镜向四面搜索了一圈,固定在十一点方向;紧接着钻回来,“有几十只,还有两千多米。”
“几十只?“李不可置信地,“它们不可能这么靠近凤凰墙!以前从没……”
他被哭声吵得实在说不下去,突起灵感,把婴儿往箱子口一放——立见奇效,婴儿和丧尸一齐安静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刚刚完全没听见的擦擦声。他连忙看表,七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就开城门了。
两分钟,一些丧尸会四肢着地快速地奔跑,这时间足够它们跑过来了。而一旦它们离得太近,城防可能会以丧尸过于迫近为由,取消第一小队的行动计划……
“移动速度怎么样?”李急切地问。
阿历克斯看看夜视仪,又爬上去看看瞄准镜:“不太快,它们还有所忌惮——我们还能赌一赌运气。”
头顶上,突然嘟一声长音响起,巨大的黄色灯一秒一闪,是开城门的警号。
“他们来了!”李摇开车窗,探头看看黄灯,“闪灯一分钟后开始开城门,开门需要一分钟,我们不必等城门全开就能进去。时间应该够!”
“它们冲起来了!混蛋!”阿历克斯恨恨地,大声骂了一句街,扶住枪口,对准最靠前的几只。
“不到万不得已都别开枪!他们可能会停止开城门!”李大声说。
50秒,2000米。
“多近他们会不开城门?”阿历克斯问。
“我不知道!没有标准规程!”李奋力往驾驶座上爬,边爬边大喊,“上次是1200米!”
30秒,丧尸已接近1600米。
“1200米。我就开枪。”阿历克斯稳稳把着枪。
20秒,1400米。
李转动钥匙,一次又一次。而车只伤寒一样颤抖,硬是不肯咆哮。李爆吼:“Cao你的破车!!打不着火了!!”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换位置,阿历克斯只好低头喊:“放开点离合!!”
距离10秒开门,先头的丧尸急冲向距离车子1200米范围。
阿历克斯用了一秒时间,抉择万一开枪,会不会惊动城防,使他们不肯再开城门?
紧接着他扣下扳机。
机枪像出笼的猛犬一样爆叫,响彻四野,子弹如蜂群,先头的几只丧尸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轰烂身体打翻在地。
李脚下一顿乱踩,轰隆一声,车子毫无预兆地蹿了出去!李连忙抓住方向盘,控制方向,免得一头在城墙上撞扁。他抬起头,看见依然在闪的黄灯!他们没有取消开门!
5秒!
巨大的城门发出一声闷吼,液压机运转的高频嗡鸣点燃两人的心跳——提前开门了!
丧尸在持续冲击,但被阿历克斯的机枪火力死死截住。
3秒!
庞大的城门轰一声动了,门后巷道内传来无数马达轰转的声音——是第一小队,他们已整装待发!
李调整着车的角度,以期用最快的速度冲进门道缝隙。
1秒!
李一脚猛轰油门,车跃动起来,急速冲入门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