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尽头》清深不寿

10、出发

　　安妮给他们倒了咖啡，加了一点肉桂和牛奶——这些调味品现在昂贵得惊人。亚洲和南美的安全区已经实行了粮食配给制。他们的区域内虽然没实施，但财政也一样捉襟见肘。
　　尽管安妮手艺不错，方糖牛奶的甜蜜和咖啡的热气，也不能让气氛缓和下来。李从咖啡里只能品味出苦涩。十点了，他紧张地看着安妮。
　　金发女孩垂下目光：“他们没给我打电话，那么就是开始治疗了。”
　　阿历克斯好像在想尽办法转移话题：“呃……那个……你们以前没发现过这种例子吗？”
　　“从没有。”安妮确定地摇摇头，“任何安全区都没有过类似报告。”
　　“所以……即使它变成了丧尸，你们也不会杀掉它，对不对？”阿历克斯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担心一只丧尸的死活。但显然他的问题李也很关心，他捧着咖啡杯，专注地等待安妮的回答。
　　“肯定不会人道毁灭的。”安妮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是否会被用于实验，就很难说了。”
　　又一次沉默。
　　“那个……”安妮打破了沉默，瞥着阿历克斯，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哦对了，李。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同意。”阿历克斯看来是已经许诺过她什么了，“你明天有空吗？”
　　“干什么？”李警惕地瞪着他。
　　“我开门见山地说吧，”阿历克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目直看进李的眼睛里去，“安妮她们需要更多活体来观察和统计。而我们的通行证，可以不限次数进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心里一动，即刻转向安妮：“为什么军队不能进行搜索？”
　　安妮低下头：“我……我不知道……”
　　“军队不可能进行那么深入的搜索，现在的士兵八成是新兵，让他们做这些，可能会因为恐慌发生哗变。”阿历克斯简单地解释了两句，继续说，“我找了几个人。酬劳是从那边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不必过检，不需要缴税。她认识西边第三备用门的防卫队队长，我们随时可以从那进出。”
　　“枪弹，汽油，谁掏钱。”李问。
　　“咱们自己负责。”阿历克斯看了一眼安妮，“她不能搅合到这里面，我们抓住什么，给她送去。但是我们只是一帮走私贩子。怎么样？”
　　李沉默了，捧着咖啡喝一口，又喝一口。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走个后门出去捞外快，顺便帮朋友个忙；往大了说，这就是打开铁壁铜墙的防护，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之中，那个小小的，然而可恶的蚁穴。李并不特别崇尚法律，也并不在意别人的违法行为。但自己要那么做，一时还无法拿定主意。上次搞私货可以说是碰巧而已，要接下阿历克斯这句话，以后就是蓄意了。
　　“你不必现在决定。”阿历克斯站起身来，准备要走的样子，把手伸向安妮给她握了握，眼睛却死死盯着李，“明天早晨六点，在乔治大街的转角集合。如果你没来，我就当你不想加入。”
　　李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也站起来：“你先去开车吧，我能……用下洗手间吗？”他转头求的安妮的许可。
　　但是阿历克斯刚一出门，他就收回走向洗手间的步子，望向安妮，还没说话，安妮已经开口：“对不起……我并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可这种研究是必须的……”
　　李笑了笑：“其实没什么。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但是，靠我们找不是办法，你还得继续打报告，大规模的搜索和研究，才有意义。我们能找到几十只，几百只，那其实没什么用。”
　　安妮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无奈地，耸耸肩。
　　但李故意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说这个，他问：“这可能有点冒昧，不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阿历克斯？”
　　安妮有点迷惑地：“大概一个月左右吧。他跑来找我的。怎么？”
　　“没什么~”李笑着往门口走，“他这人……挺体贴，是不是？”
　　“对，很体贴。”安妮笑着冲李招了招手，这才关上门。但他体贴的可不是我呦，她心想。

　　他回到家时已近午夜，阿历克斯试图拉他去喝酒。李不得不费了老大力气，才摆脱他的玩笑和挑衅。进门，发现玫瑰好像也刚刚回来——她站在门廊里，不开灯，也不脱外套，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李犹豫了半天，终于伸手，啪地把灯打开：“你喝酒了？”
　　玫瑰好像吓了一跳，猛转过身来：“没有……”
　　她在哭，满面泪痕，下嘴唇上有个鲜红的牙印。
　　“怎么了？”李立刻急了，二话不说，把她的外套和靴子剥下来，丢进沙发，用命令的语气，“我去热牛奶，你不许上楼。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她抽泣着，用沙发上的毛毯把自己裹住，蜷缩成一团。
　　李长叹一口气。
　　他想起战前，她曾经芳龄少艾，离家出走整整一年。回来之后，对所有人发出命令，叫她玫瑰——“理由？没有理由。叫我玫瑰。谢谢。”她语气生硬，曾经柔和的面庞看上去又冰冷又凶悍，一双剔透的绿眼睛，反着寒光，像冻住的湖水。以前她叫茉莉，多情的花朵一样的名字。
　　“你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李无奈地，“但你得喝牛奶，然后好好睡觉。”
　　她默默地喝光了一大杯牛奶，然后道了晚安，还凑过来让李亲吻她的额头，柔顺得像只小猫——她回来之后，只有偶尔精疲力竭时才会这么乖巧。
　　但是李不会因为她偶尔的乖巧就放任自流。她一上楼，他就起身，把她的外套和包好一顿翻检。果不其然有所斩获——她包里有一张停车票，停车场的位置在城市西北。那附近，就是维萨区的入口……
　　他立刻想起那个日本小孩，好像叫光？想起他来的那天，玫瑰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住在维萨区？
　　他真的从不知道，她对维萨区会有这么大的兴趣。
　　为什么呢？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他就醒了；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又睁开。
　　最终还是起床，收拾东西，奔赴乔治大街。
　　阿历克斯一看见他的车，离得老远，就笑得像开了朵大花：“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拜托你……小声点行吗？”李黑线不已，开到近前才下车回答他，“咱们毕竟不是正大光明……”
　　“遵命sir！”阿历克斯依旧嬉皮笑脸，但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开心。他带着他往车上走，指了指一个人：“鹰，那天你见过。”
　　棕皮肤的精瘦汉子颌首招呼。他身边有个魁梧的黑人，大概是一起的。
　　稍远处还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个最显眼的，俨然是一个老头了，但人非常硬朗结实。
　　阿历克斯在李耳边偷偷说：“他用的是切科夫的通行证。”说完，眨了眨一边眼睛，用目光示意李看另一个人。
　　“比利•韩。他不是当兵的。”阿历克斯还在笑，但凭空添了几分其他意味。李立刻知道，这个人来路非同寻常。不知是哪一路□□里的兄弟。
　　那人是个亚非混血，整个人像一匹阿拉伯马一样匀称俊美。浑身的纹身十分漂亮，一望而知是战前的精湛手艺。他举着一把巨大的Milkor MGL正在摆弄。抬头看见李，大约是亚裔的关系，挺友好地笑了笑。
　　看得出，阿历克斯带领了一个非常精干，却毫无正规可言的队伍。
　　“最后，出来吧~”阿历克斯吆喝了一声。
　　李立刻有不好的联想。
　　果不其然，阿历克斯的车门慢悠悠打开，怯生生跳下来的，是光。
　　“cao……”李小声骂了一句，扭头瞪视阿历克斯，“你把他带出来干嘛！”
　　“你们不是让我教他用枪么。”阿历克斯耍赖的样子，让李狠得牙痒痒，“带他去好靶场租金太贵了，切科夫不给报销。糟糕的又怕把孩子练毁了。你说过，实战才是最锻炼人的，不是吗？”
　　“你是队长，你负责。”李狠狠甩下一句，上车，砰地摔上车门。他是死是活，反正是你负责！我才懒得管你那么多！
　　阿历克斯略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过关时街上空无一人，四周建筑的窗子紧紧关闭。李紧张地踩油门，从小门溜出去，胸中心脏砰砰迸跳，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切顺利，安妮的城防朋友微笑着拍拍阿历克斯的肩膀。
　　三辆带车厢的四轮驱动皮卡，发足马力，轰然拉起道道尘烟，开出空旷一片的坚壁区。头车停下，阿历克斯跳下来，简短地分组并布置了任务——寻找任何可能孕产的雌性丧尸，和任何看上去像丧尸婴儿的东西，不管它看上去像什么。谁要走什么方向随便。除此之外，各自玩各自的。下午四点，还在此处集合。
　　众人自然分成两三人一组，各自发动车子排好队列。
　　见一切准备就绪，阿历克斯上车，挥舞臂膀高喊一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