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穿世纪》醒初

20、这依旧是...阿库玛

　　这老太太他认识，就是奈德斯的奶奶，族里的大祭司，如今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半挂冠，整日就在自家养养花草养养外孙，而且对二者极为一视同仁，一律任尔东风南西北风。罗哲川跟她没说过什么话，只觉得这老太挺逗的，没事儿就把尚在襁褓的小外孙放在篮子里晒太阳，喂个饭跟浇花似的对嘴洒汤水。其他，就不清楚了。
　　也许是亚路特地将他俩隔离，罗哲川觉得没必要于是也就没想到。
　　罗哲川偷偷打量着老太，老太穿了件儿极稀罕的细麻布袍子，下摆一直到膝盖，胳膊也被极不寻常的盖住了，领子一直堆到下巴，把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衬得更加富有立体感。
　　多凹凸有致啊。
　　罗哲川暗暗点头，米可虽然性格不女人但是身材还是很女人的，就算只能远观可看看也舒服啊。要是这么个老妇人……不是罗哲川不尊敬老人，就是老人她自己看着估计也呕。
　　罗哲川收敛了心思，恭恭敬敬的一低头：“阿姆好。”
　　老妇一笑：“哪有大神跟我这个神的奴仆行礼的。抬头我看看。”
　　罗哲川不知怎么的就乖乖听话了，抬起头对上老妇的眼睛，霎时间一动不能动。老妇的眼睛是老年人常见的浑浊的棕灰色，眼角皱纹将眼睛挤小了一圈儿，但是也凭空让眼睛深了三分。
　　老妇笑着招呼他：“傻站着干嘛，过来坐。”
　　罗哲川一句话一动，乖乖过去在她身板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手背。
　　小学毕业后就没那么拘谨地正坐过了……混蛋。
　　罗哲川这时才意识到，这老太太嘴里叫着大神大神，可是对自己的态度根本就跟对她那小外孙一个样。
　　老太太先开的口：“你叫罗德对吧，我就叫你阿德了。阿德，你来村里多久了？”
　　罗哲川算了算：“半年多了。”
　　“也不短了。阿德，你喜欢这个村子么？”
　　喜欢？罗哲川还真不知道。一跤摔过来之后就没走出过这个村子，没比较，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吧。礼貌起见，罗哲川还是乖乖道：“喜欢。”
　　老太太笑了，枯瘦的手指头捻弄着麻绳，道：“比起你的老家呢？”
　　罗哲川一愣，缓缓的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说实话：“老家。我更喜欢我老家。”
　　“为什么？”
　　“因为……有父母，有亲人，有朋友……吧。”罗哲川眨着眼。他想说那是属于他的地方，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说服，于是转而选了个更加直观的理由。
　　属于不属于的，太感性。罗哲川自认没有文学那根经，事实上浑浑噩噩的三十年他好像从来也没关注过他生活的世界……现在要在它身上找归属感，似乎矫情了。
　　老太太又笑了，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罗哲川的脑袋。这个动作及亲昵，一不小心就会做得仿佛是在逗弄小狗，但是老太太做得很到位，让罗哲川错觉自己是个被长辈宠爱的小孩。罗哲川眼眶一热，咽了口口水，忽然说：“我想回家。”
　　老太太点头：“我懂。我也想回家，跟你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罗哲川连连摇头，“我，我可能回不去了。大概一定回不去了。”
　　老太太轻叹口气：“都说是‘大概’，又何来‘一定’？年纪轻轻的，一点志气都没有。”
　　罗哲川呵呵的笑了，志气放这里大概比骨气还没用。
　　“年轻人，咱们做个交易。”老太太缓缓的道，“你帮我们回家，我就送你回家。”

　　老太太说，我从来没把你当做神，没发现么？
　　发现了啊，所以才相信你。
　　那么，你答应么？
　　罗哲川没有给出答案。

　　天色黑透了，阿库玛也开始了。祭台上高高的木架子上果然搭上了一个木台子。亚路担心罗哲川摔下来，在台子四周沿了一圈儿挡板，偏偏木材形状不规整，不方不圆的，于是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做坏的浴缸。罗哲川就站在那浴缸里头，很应景的基本光着，就戴了一身的珠串羽毛，冷风一吹两管鼻涕眼看就要挂下来。
　　其他人就好命多了，虽然一个个都穿着节日盛装，也就是说谁也没比谁穿得多一点，但是人挤人啊多暖和，何况中央还有一大堆篝火。罗哲川看着脚下的火焰，瞬间回到了点天灯的那一刻。
　　看来在这个世界，只要是跟神挂上钩的都没什么好日子过。
　　全村人都热情高涨的，原因估计是祭台上供着的那些牺牲。虽然这年头旱灾刚过不久，猪羊还不甚肥壮，但是对于啃了一整年骨头草皮的村人而言那也是难得的美味了。那头羊终究被罗哲川送进了烤炉，临时砌起来的炉子火力不均匀，那羊一半漆黑一半金黄，卖相难看了点儿，所幸闻着还不错。
　　挂炉烤羊此时绝对算是个稀罕物儿，把半个村子都勾去了。
　　罗哲川也是被勾了魂的成员之一，可是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对那羊表现出钦羡之情，只能吸溜着口水，摆出一张威严的脸，大声的唱歌。
　　罗哲川把古老的中华艺术与西方现代文化形式有机的结合到了一起，于是有了这首歌。
　　说唱版报菜名儿。

　　亚路没跟着村民一道对着烤羊烧猪起哄，只静静的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静静的仰头看着罗哲川。罗哲川冻得几乎涕泪交流，嘴巴哆哆嗦嗦的一个一个往外蹦词儿，那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亚路满足的叹息一声。

　　罗哲川颤巍巍儿的唱完，赶紧顺着麻绳蹬着架子爬下来，脚刚一着地就有一幅暖融融的兽皮披下来。罗哲川一抬头，果然看见亚路在朝他笑。
　　罗哲川正被老太太那句话搅得心神不宁，一看见亚路就更加混乱，匆匆忙忙的裹紧了披风脱兔似的蹿走了，就恨爹妈没给他多生出四只手来闭目塞听。一头扎进人群，摩肩接踵挤挤挨挨的，罗哲川才略略有几分踏实，停下了脚步却又忍不住想从人群里寻见亚路。
　　亚路远远站在火光也照不见的地方，黝黑的皮肤融在夜色里，就这么静静的垂着手。罗哲川一辈子也没丰富过的想象力自作主张的勾勒出亚路的表情，明明垂着眼角，却还在笑着。
　　罗哲川转身，心底更乱了。

　　“过来。”忽然有人在罗哲川身后说，一道来的还有一只拍在他肩上的手，很不客气的，却也是很短暂的那么一拍。
　　罗哲川一回头，只看见一个背影。一身珠串布条儿没什么辨识性，但是那头张扬恣意的头发倒是很好认。罗哲川转身跟上，疑惑的问：“什么事？马上就要分牺牲了……”
　　奈德斯没理他，而且走得很快，没多久就把罗哲川带到了村子边缘。此时大伙儿都在村子中央聚着，外围份外冷清，罗哲川裹着披风还不禁一个冷战连着一个冷战，奈德斯却跟有特异功能似的岿然不动。
　　奈德斯终于站定，转身定定的看着他，嘴角一挑：“我祖母的提议，你想得怎么样了？”
　　罗哲川不奇怪他会晓得这件事，只是想不通他为何这么沉不住气，好像赶着要把他撵走似的。于是罗哲川笑了：“我还没想好……这好歹算是件大事。我不急。”
　　“我急。这个村子急。”奈德斯跟他面对面站着，因为个子略矮得微微抬头才能跟他对视，但是却完全无损于他的气势。“日子越长，人心越散。此地物产不丰，难以长久居住，我们必须回到老家。”
　　“但是我什么也不懂，帮得上什么忙？”罗哲川苦笑，“何况，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回家……我应该想的，但那只是‘应该’而已。”
　　“你是神，即使你什么都不懂，只要你是神就行了。别人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奈德斯笑了。这是大实话，可未免让人听了不舒服，罗哲川抽了抽嘴角，决定不跟他争辩，转身就往村子中央走，冷冷的扔下一句话：“我会考虑的。”
　　奈德斯却不放过他。他没有追过来，只是不轻不响的说道：“我希望你回去……你会害了亚路。”
　　罗哲川闻言忽然笑了，加快脚步走进喧嚷的人群。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