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传奇》洋流

28、使命

　　“这些，都是你干的？”老妇人抹去泪水，缓缓地站起身，面色阴沉。
　　“是，都是我干的。”奇拉的声音死气沉沉，听得人心里发凉。
　　老妇人抬眼，看着奇拉，略微佝偻的身子缓缓升起，浮在空中，与其相对，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安妮，你先下去。”老妇人对着肩上的小猫说。安妮有些怯懦地叫了一声，然后，就跳了下去，顺利地落回地上，与埃尔斯几人走到一起。
　　它望着天空中两人，眼中闪烁着不安。
　　老妇人扭头，把视线转回奇拉，那一瞬间，她身上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绿光。
　　“奇拉，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里。”她说。
　　奇拉没有一丝反应。
　　老妇人眉毛一沉，身影一分为三，变化出长戟，冲了上去。
　　“战技：分影。”
　　奇拉没有躲，他缓缓抬起手，动作看上去竟有些生硬，好像在操控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然后，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忽然就黑光一闪，冲来的三个身影竟一起被震开了。
　　旁观的几人大为惊讶。
　　他的实力，何时变得这么强悍了？只随手一招，就化解了老妇人的攻击。
　　然而，把对手震开，奇拉却没有停，而是发起了主动的攻击。只见他慢慢地挥动手臂，便有两道黑气飞出，速度快得像流星一样，就在眨眼间，命中了两个分身。
　　那两个分身，一被黑气缠绕，立刻烟消云散，毫无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这么一下，战技竟就被化解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奇拉说。
　　听了这话，老妇人阴沉的脸上却突然露出笑容，起初是轻笑，然后，竟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到披头散发，青筋暴出才停止，看上去，简直是一个疯子。
　　阴测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奇拉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老妇人望着奇拉，说：“你是个疯子，我也是，我们都是疯子，真可笑，哈哈哈哈！”
　　奇拉仍旧无动于衷。
　　老妇人突兀地停了下来，看了看地面上仰望的人们，幽幽叹了口气，最后，又把视线移了回来。
　　她举起长戟，指着对方：“奇拉，我会记住你的，相信你，也会记住我的。”
　　“古丽塔・伊尔兰德，请指教！”
　　方圆十里的木元素，突然剧烈的活动了起来，一个劲地涌向那把不甚起眼的长戟。
　　“伊尔兰德？这个姓……”穆恩面露震惊之色。
　　“怎么了？”埃尔斯问。
　　“不，让我想想……”穆恩忽然低头沉吟了起来。
　　而此刻，空中的战斗逐渐激烈。
　　奇拉面色漠然，一动不动，却在不断地发出攻击。不用他的指示，无数股黑气就像流水一样砸向对手。
　　而老妇人，则在不停地闪避，还维持着举戟的姿势，一团绿光在戟尖成型，吸收着源源不断涌来的木元素，还在壮大。
　　好像在蓄力。
　　看局势，是老妇人落在了下风，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蓄力结束后，将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也很难保证，她正在蓄力的招数，是否能够打败实力暴涨的奇拉。
　　枯萎的草被扬得漫天都是。
　　“奇拉这么会变得这么强了？”穆恩越看越心惊。每一道黑气，都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哪种魔法可以把人变成这种样子。
　　甚至，这已经超越了魔法的范畴。
　　“你们快看！”突然，里农指着天上，叫道。
　　几人看去，只见老妇人已经完成了她的蓄力，一层充满生气的绿光，把她和长戟都包了起来。她的面色庄严，甚至，散发出了一股神圣的气息。
　　安妮突然立起来，死死地盯着老妇人。
　　“奇拉，这一场闹剧，该结束了。”她说。
　　“凭你，不行。”奇拉仍旧冷冰冰的，“第一幕才刚刚接近尾声，你会退场，然后这个戏，会继续演下去。”
　　老妇人冷笑：“那就试试看吧！”
　　她一挥长戟，飞向了奇拉，绿芒闪耀如太阳。
　　几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击了。
　　奇拉没有丝毫动的意思，也许是受这种状态的限制，他只能待在原地，然而，他不闪避，身边的黑气却不停地撞向老妇人，速度只快不慢。如果说之前的攻击就像急速的溪水，那么现在，它就像奔腾的江河！
　　老妇人飞着，一边闪避，一边向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她。
　　只是，她并不能闪开所有的黑气弹，有几道黑气，狠狠命中了她，打得她口吐鲜血。
　　可她却没有变慢半点。
　　她就那么飞过去，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靠近奇拉，衣衫残破，形容枯槁，血花飞溅，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彩，不论比起哪一种魔法的光芒，都毫不逊色。
　　“记着，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你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一道声音，在她的心中回响，穿越了数十年的岁月，击碎往事泯灭后的悲凉。
　　那是谁的声音，在繁芜记忆中轰然炸开，掷地有声？
　　声音主人的容貌，她都快忘记了，可她却记得，那一句句刻入她骨髓的言语。从小到大，从懵懂到倔强，那个声音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变成了她脉中的血﹑骨中的髓。
　　可她背叛了那个声音。
　　她背弃了在创世神前许下的誓言，背弃了与生俱来的责任，孤身一人，在大□□处飘荡，追寻着虚无缥缈的自由，躲避家里的搜寻。
　　当她年近半百，幡然醒悟，回到家中，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悔恨，亦或是悲伤，往事如潮涌上心头，仿佛血液倒流，整个人都在刹那间变得冰凉。
　　家里人不冷不热，只说了一句：“她的人，已经葬在了神迹之森。”
　　她来到神迹之森，寻寻觅觅，却始终找不到那人的坟茔，最后，她明白，那个声音，早已与整个森林融为一体。森林中的每一点微光，每一株树木，每一片土壤，都是那个人。
　　于是，她留在了森林中，成为了这里的守护者。
　　她还见到了精灵的族长，尽管差别很大，但他的那种语气，却与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把他当成了那个人。
　　终于，当精灵的灾难来袭，老者去世，她才发现，其实什么他们很像，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谎言，那个人，始终是死了，化作整片森林，一直默默地把她装在心里。
　　“记着，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你有必须完成的使命！”终于，那道声音冲破自我欺骗，又开始回荡。
　　她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对那个人迟来的承诺。
　　她不想再逃避了。
　　狂风萧然，携着枯草，擦过她苍老而麻木的皮肤。
　　也不知道被打中了多少次，老妇人接近了奇拉，满身鲜血。
　　一戟，挥出，数不清上面沾染了多少喜悲。
　　可是她知道，这一戟，不过是一个背弃而后赎罪的故事。
　　浓郁的绿光涌动，整个森林仿佛都在共鸣。
　　轰！天空中，古丽塔整个人，沐浴在绿光之中，身影渐渐模糊……
　　“伊尔兰德……这是王族的姓。”穆恩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