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传奇》洋流

27、笑颜

　　神迹之森深处。
　　精灵村落，一片祥和。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回来啊……”精灵族长望着远方，道。
　　“族长大人，月之女神在上，他们一定会成功的。”旁边一个年轻的精灵说。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垂眸，目光却落向了青草间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小花。
　　尽管渺小，那朵花看上去纯洁而美丽。
　　“神是永远不会抛弃我们的……”他喃喃道。
　　忽然，一个幼小的人影扑过来，采下了那朵小花。
　　老者微怔，转眸看过去。那是一个小孩子，对比人类的年龄，大概也只有六、七岁，阳光灿烂，天真活泼，从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一切最本真的美好。
　　“慕，你在干什么？不得对族长大人无礼！”旁边年轻的精灵眉毛一竖，对着孩子怒斥道。
　　慕委屈地低下了头，那朵小小的花，从左手传到了右手，又从右手传到了左手。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孩子罢了，不用骂他。”
　　年轻的精灵向老者鞠了个躬，说：“对不起，族长大人，是我管教无方，才会让弟弟变得这么顽皮。”
　　老者摇头，道：“没事，你不用怪他，很可爱的小孩子，他以后也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像你一样出色的精灵的。”
　　“族长谬赞，本人惶恐。”精灵低头，又转过眼睛，看向慕，“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家去，不要在外面到处乱跑，知道吗？”
　　“哦。”慕低着头，一溜烟跑开了。
　　老者发出慈祥的笑声。
　　温暖的阳光抚摸着大地，抚摸着大地上的人们。
　　凌乱的风把青草吹得东倒西歪，叶尖上闪的光，像极了孩子的眼睛。
　　“哥哥真讨厌！”慕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喃喃道。
　　他扭过头，望着桌面上，一朵有些脏的小花安静地被放在那里。阳光透过窗子，为它染上的一层光晕，让人看着，不由自主触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慕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那朵花，睁着水汪汪地大眼睛，翻来覆去地看。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本来这朵花，是要送给哥哥的……”
　　他又想到那张严厉的面容，不由得扁了扁嘴。
　　从记事起，他的家人，就只有一个哥哥。父母在一次外出捕猎中身亡，留下还在襁褓中的他和年少的哥哥，相依为命。
　　精灵的生命格外漫长，三年，五年，十年，他渐渐长大，哥哥也变成的了英俊挺拔的青年。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哥哥的脸上不再有笑容，不再抱着他在草地中跑来跑去，不再背着他去森林更深处冒险……
　　哥哥变得很凶，总是对他说，要成为一个男子汉，就要经历磨练。
　　可他很难过，他想念以前温柔的哥哥。
　　他一直有一个小小的愿望，能够让哥哥再背一次他，对他露出温暖的笑容。
　　所以，他想着，在哥哥的生日，送哥哥一个礼物，让哥哥满足一下自己这个小小的心愿。
　　他看了看手中的花朵，终于，下定决心。他迈开步子，推开门，向着那个山一样挺拔的身子跑去。
　　“哥哥！哥哥！”他喊。
　　“不要过来！慕！快跑啊！快跑啊！”他听见哥哥声嘶力竭的吼声。
　　为什么不要过去？他要在哥哥身边，他永远都不要离开自己的哥哥。
　　“哥哥，生日快乐！这朵花送给你……”慕一边跑，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但是，他还没有说完。
　　轰的一声巨响，阳光不再，天地变色，黑云遮天避地，折断的草茎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慕――！”
　　温热的液体，滴上慕稚嫩的脸庞，蓝色的。他的表情有些茫然，还带着几丝欣喜，抬头，看着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哥哥。
　　哥哥终于抱他了。
　　“哥哥。”他叫。
　　“慕……”哥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痛苦。
　　“哥哥。”他说，“你可不可以，再背一次我，对我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撒娇耍赖了。就一下，好不好，然后我就开始长大，好不好？”
　　他伸出手，摊开，把一朵被揉得难看之极的小花送到了精灵面前。
　　花瓣沾染了泥土。
　　年轻的精灵微怔，随后，脸上却露出笑容，温暖至极，仿佛冬日和煦的阳光。
　　“好。”他说，“我们的慕，是最乖的男孩子。”
　　一阵风吹起，把碎裂的花瓣吹上了天，还来不及抓住，就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哥哥？”慕发出疑问的声音。
　　年轻的精灵，静静地倒在了草地上，脸上是安详的笑容。风一遍一遍地吹，吹着青草层层涌动，吹得叶片轻颤，哗啦啦地响。
　　绿色的灵魂升上天空，绚丽绽放。

　　埃尔斯一行人赶到精灵村落时，举目可见的，是一片废墟。
　　天空中飘着乌云，遮蔽了所有的阳光，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所有的屋子都被摧毁，木头散落一地，青草也全部枯萎，土壤呈现出令人不舒服的灰黑色。
　　满地的精灵尸体。
　　蓝色的血，在黑色的泥土中干涸，化作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这是……”几人望着眼前的景象，满脸震骇。
　　“糟了！”老妇人一怔，像想到了什么，忽然一跃，向前方急速飞了过去。
　　几人见状，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向前跑去。
　　前方不远处，还有绿色的烟火在天空中盛放着，异常凄美。
　　而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段喜悲的半路终结。
　　终于，视线远处，几个还在活动的黑点出现了。他们不断地靠近，再靠近，最后，来到了地面被破坏得最厉害的地方。
　　空气中的黑气格外浓郁，仿佛千万只触手，不断向外蔓延着。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坑，而整个地面，都已经被击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仿佛遭到了陨石的撞击。
　　空中，只浮着一个人，奇拉。
　　此刻的他看上去格外可怕，煞气极重，黑气缭绕在他的身边，仿佛具有了生命一般，散发着强烈的怨念。而他的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眼白了，一片漆黑，仿佛无底的深渊，诡异非常。
　　甚至，不像人类，反而像高阶的人形魔兽。
　　几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而古丽塔的目光，却投向了地面上，一个匍匐着的，衰老的身影。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她立刻冲了过去，将老者扶了起来。
　　只见精灵族长满脸黑气，气息奄奄，嘴角还有蓝色的血液残留。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受了重伤，已经活不久了。
　　“老头子，你没事吧！”老妇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古、古丽塔……你终于来了。”老者露出一个费力的笑容，连说话都有些勉强。
　　“你别说话，我马上救你！”老妇人忙道，她伸出颤抖的手，凝聚起绿光，为老者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施展着治疗术，空气中的木元素几乎要被她用尽了。
　　老者拉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法术：“……没用的，我……不行了。”
　　“别说话，你不会死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死的！”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一个劲地往下落，落上满是皱纹的脸。
　　两个老人，相拥而泣，老泪纵横。
　　忽然，稀稀落落的掌声从空中传来，刺耳之极。
　　几人抬头，只见奇拉浮在空中，面无表情地鼓着掌。
　　“精彩，真是精彩。”他说，语调却毫无起伏，听不出半点感情，面色冰冷，仿佛死物，“我会为你们颁上最佳配角奖的，你们的生离死别，演得实在是太精彩了，相信你们会在这一场演出将近落幕时，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事，所以干脆提前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