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夜晖》day day up

32、第 32 章

　　“我才不要你好心！”小姑娘梨花带泪，哭得好叫人心疼。却一手狠狠打掉递到自己眼前的手帕。“我不要你当我驸马！我只要濬哥哥！”递上手帕的少年听得少女如此说不甚在意，只是无奈地苦笑下，“不要胡说，你还小，不懂。”作势上前想搂住少女的肩膀好言相劝。“滚！”女孩使了浑身的力气推开他，“别再跟着我！我讨厌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跑开了。

　　少年白皙的脸上只有一闪而逝的忧伤，然后便若无其事地低头去捡被她打掉的那一方手帕。身后传来一个小小懦懦的声音，“她这么欺负你，你不生气？”少年回头，见是那个傻女孩，不以为意，捡起手帕放进怀里，轻蔑地看着她，“你懂什么，她是金枝玉叶，娇贵异常，任性一点，也不是什么缺点。”

　　彼时冬日清晨少有的一丝霞光正照在案前，明心正握着笔，细细描摹着帖子上的字，圆润的额头泛起一层细汗，隐约可见雏鸟般的绒毛。本是一室冷冽，好像却因着这位少女而带来一丝温暖。赵倩浑身无骨般地靠在坐塌上，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刚温好的一壶酒，看着她，却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事。心里不禁抽痛。

　　他走到明心近旁，目光从女孩专注的脸上移到纸上，正看她抄到行路难中的几句，不禁徐徐念出声来，“含歌揽涕恒抱愁。人生几时得为乐。宁作野中之双凫。不愿云间之别鹤。”明心之前正是看着这几句愣神，既是被诗句中的深情所感，也觉得颇熟悉，待到赵倩低低耳语，不禁微微吃惊地转过头来。赵倩本是双目微垂，似是想掩藏眼中的情绪。“赵公子？”明心试探地唤了声，赵倩没有马上回答，深沉的双目似若有所思。“赵公子？”“唤我赵倩即可，你以前都是如此唤我的，你忘了？”赵倩抬起头，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撒了个谎，他知道。

　　“赵…赵倩。”明心脸红了红，又问道，“我想问，你以前，是不是也教过我写字？教过我写这句诗？”赵倩心思动了动，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握住了明心拿笔的那只手，带着她把这句诗写完。“宁作野中之双凫。不愿云间之别鹤。”他这句念得似别有深意，因为两人贴的近，少女的发丝抚在赵倩鼻端，痒在心里，“以后你再问我这种问题，我要生气了。”嘴唇贴着明心的耳垂，他低低警告道，温柔而暧昧。

　　严道育轻轻将灸在明心胳膊上的几根银针拔下，却见小姑娘不知在想什么兀自出神。“喂，回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恶作剧的一晃，不意外地看到小姑娘因不好意思而泛红的脸颊，“大白天这是做的什么梦，我知道我医术了得手法轻柔，但也没这么夸张吧。”

　　看着冲自己促狭地眨眨眼的严道育，明心忙道，“是我的不是，育姐姐莫怪。育姐姐每天不嫌麻烦地来給明心针灸，明心还走神，真是不应该。”说着脸上露出怯怯地撒娇的表情，冲严道育讨好地笑笑。

　　这严道育在府中一向独来独往，平时只跟长公主走的近些。再加上会那些看起来歪门邪道的把式，神神秘秘的，府里上下没什么人敢跟她亲近。但也怪，自从给明心治过病，两人倒是很投缘。明心很喜欢这个姐姐一样的人物，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她亲近的不行。再加上身边只有这一位年纪相仿的同性，有些心里话也容易说。

　　“有什么心事？最近看你总心不在焉的，跟育姐姐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严道育的性子古灵精怪透顶，全府上下她看着都是虚伪的奴才样，独觉得明心待她一片真心，是真心的感激她，倚靠她。说道心事，明心不禁微微叹了口气，“育姐姐，我且问你句话，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好吗？”她诚恳地拉起严道育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妹妹且说来听听。”严道育反拍拍明心的手，似是安抚。“我…我还能想起自己的过去吗？”听明心如此问，严道育也猜到。这过去对明心来说是一个谜，一个心结，自己想不起来，也找不到可以向自己细细道来的人。定是十分苦恼。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你这身体的病，早晚有好的一天。但是这忘了的事，想要重新想起来，唯有顺其自然。”严道育伸手摸摸明心的头，像个大姐姐一样。“我，我知道,本来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怎么，如今有非让你想起来不可的理由吗？”严道育倒是也听说最近这明心跟驸马手下的一个幕僚走的很近，且那幕僚还是旧识。

　　“我最近重遇了一个故人，他好像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我感觉，我感觉我们不仅是认识这么简单。我想问，但是又怕他伤心。”似是想到赵倩时时看着自己出神，似隐忍又似心痛的表情，明心的眉心一紧，“但是对着他，想着他知道我过去的一切，又觉得很别扭。”严道育看着这小女儿别扭的情绪，不禁柔柔一笑，“你不仅是别扭吧。你还害怕。”看明心惊惶地看着自己，严道育知道自己说中了，“明心，过去于你来讲算什么呢？想不起来固然惶惑不安，但是想起来你也未必比现在幸福。既然老天爷让你大病一场忘的一干二净，不如就遂了他的愿，轻轻松松地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岂不更好？”

　　明心低头细细地想着严道育的这番话，似是稍稍宽心，又道，“明心只是担心，总觉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既然忘了，定是没那么重要。”严道育利落地打断明心的话，也似同时利落地斩断了明心心里那一团乱麻。“过去和将来都不存在。”严道育伸手指指明心的心，“过去快乐又如何，痛苦又如何。只有你现在感觉到的才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