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92 ...
-
不过,很快,海兰珠便知道的了她想知道的事情,这个“内忧”果然不是指多尔衮与布木布泰之事,但是这个答案没带给她多少安慰,反而是更令她痛心疾首——
朝堂上,莽古尔泰的旧仆冷僧机告他生前私藏金国皇帝印。人虽已故,但势力残存,仅这一条罪就足够一网打尽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莽古尔泰被追削爵、除宗籍,连他的妻女也被赏给了此次收服林丹残部有功的岳托、豪格、多铎等人使作家婢,更不用说他的亲妹莽古济、亲弟德格类,一并伏诛,子女降为庶人,手下的正蓝旗、镶蓝旗也被收编重整。从前繁盛的莽古尔泰一支几乎被斩断了所有的根基,往日的风光荡然无存。
消息来得太突然,海兰珠得知时,重重地从床榻边侧摔在地,幸好玉嬷嬷眼疾手快,才接住了她怀里的月儿。海兰珠跌坐在地上,任谁劝也不管用,她吩咐玉嬷嬷带着月儿先回格格所,自己则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莽古尔泰、皇太极,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出现二人的身影,她实不能明白为何皇太极要这么做,连人死了都不放过……当年在她的别院,他俩把酒言欢,曾是多好的手足。
“你怎么坐在地上?月儿呢?”皇太极伸手去拉她。
海兰珠不理他,挣开他的手,背向他蜷成更小的一团。
皇太极自然知道症结所在,可此时他也不愿提及,径自地贴着海兰珠,也蜷坐了下来。
沉默,是最可怖的争吵。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下人们不敢说话,不敢传膳,连灯烛也不敢点。
直到夜色幽深,到底是皇太极先开了口:“你都不问句为什么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在你说‘内忧外患’的那天就该说了。”海兰珠起身亲自点了灯,面上的泪痕斑驳,显然已是哭过好几回,“奴才今日委实乏了,还请大汗见谅。请回吧。”
皇太极也突然起身,不由分说地搂住她微颤的身子:“我不许你撵我,不许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叹了口气:“我事先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无法接受。你顾念旧情固然是好,可是你为何从不肯从我的角度想想?”
“奴才浅薄,实难理解大汗的雄才大略。”海兰珠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
“我原与三哥便无多大瓜葛,此番确是他的亲弟、亲妹不肯安分,才生生的连累了他。大战的号角吹响在即,莽古济与德格类却图谋不轨,蠢蠢欲动,此时不处置必将后患无穷。”
“莫非大汗只是想告诉我,三爷只不过是连带的伤害?”
“正是。”
皇太极以为劝动了她,哪知她只不过是苦笑了一声,道:“那三爷的妻女又何辜?”
他黯然喟叹:“有些事情,或许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只要相信,我所作的一切无愧于心便好。”
“大汗希望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完完全全相信您?大汗对奴才的期望未免太过高了些。”
“你生气的时候真是固执又难缠,气性又是这么大,简直让我束手无措。”皇太极又强行抱过她,“海兰珠,你要明白,有些事情可以过去,但有些人不值得原谅,她们理应为当年对你铸下的错事付出代价。”
海兰珠听得与己相关,终是在态度上有了些松动,她急急的抢白:“为何不能原谅?当年三福晋所做的一切,我都释怀了,大汗大可不必记挂在心。”
“你一心向善,永远不懂人世的险恶,人心的诡谲。”皇太极又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原想着你不知世间那些腌臜之事也好,但如果不说与你明白,又怕你将来难免吃暗亏,毕竟我无法时时刻刻在你近旁。”
海兰珠听他话里有话,不由追问:“大汗想说什么?”
“我已查明,当年你在三贝勒府怀胎之时大夫开的方子,以及后来萨满法师说的那些话,都是三福晋授意的。”
“方子……”海兰珠一怔,“莫非我的孩子……”
皇太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消息不可谓不震惊,海兰珠无法接受,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只觉一时晕眩。
皇太极将她抱上床榻,柔声道:“确如你所言,既已过去,多说无益。况且账算过了,已经两清。”
“大汗——”
“好了,你困了,我也乏了。咱们就此把这章揭过去,好吗?”
海兰珠无力地,缓缓点了点头。她从未想过有那么多背后的事情,她不像皇太极,她算不清也不想算。然而,莽古尔泰和三福晋的事情过去了,多尔衮和布木布泰的事情却是发生在她眼前的,她也能权当没发生过吗?
这一夜,几分震动、几分失落、几分迷惘、几分踟躇,搅得海兰珠头痛欲裂。她窝在皇太极怀里,仿佛这小小的一隅便是一方世外桃源,让她再也不会痛,不会难过,不会受伤害。
————————————————————
艰难地翻过了莽古尔泰这一页,可海兰珠始终无法向皇太极启齿她在花园里听到的事。成日里对着月儿,海兰珠的心情也愈加复杂。
连玉嬷嬷都感觉到她近日的异样,好心地探问:“福晋最近怎么了?像是有心事的样子,连月儿也不能都您欢笑了。”
海兰珠从她怀里接过月儿,月儿的小手搭在她的脖颈上,嫩嫩的小脸上浮现出可人的笑容。此情此景,让海兰珠顿时明白,无论多尔衮或者布木布泰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如今月儿是她的心肝宝贝,她决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一丝一毫,哪怕是皇太极也不行。至于那二人的私情会不会东窗事发,且听天由命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海兰珠终于敞开心怀,她莞尔一笑,回玉嬷嬷道:“嬷嬷说得甚是,有什么心事是月儿不能治愈的呢?有了她,我便很是欢喜了。”
“就是嘛,福晋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海兰珠了结这桩心事的同时,皇太极完成了一桩更大的心事——
天聪十年四月,皇太极持传国玉玺,在八和硕贝勒与群臣拥戴下,仿汉制礼仪举行了庄严的即位仪式,祭告天地,行受尊号礼,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清,改元崇德,接受众人朝贺。
这一次,可谓是盛京有史以来头一遭如此隆重的盛典。皇太极初登帝位,分封了各旗旗主为和硕亲王、分掌六部,成年的子侄也按军功封了郡王、贝勒,同时还加封了蒙古部落首领及归降的汉人首领。
而后宫也循前代旧典,五宫建制,定制分封,册立哲哲为清宁宫皇后,居中宫,统摄后宫。以下依次册封:海兰珠封为关雎宫宸妃,居东宫;率一千五百户部众来归的正宫大福晋娜木钟封为麟趾宫贵妃,居西宫;同为林丹遗孀的窦土门福晋封为衍庆宫淑妃,居东次宫;最后是,布木布泰封为永福宫庄妃,居西次宫。
典礼成,庆贺毕。一切似乎有了一个新的起点,却又好像只是再一次重复而无谓的轮回。无论如何,黄袍加身的皇太极都想再向前向上博一把,为自己,为海兰珠,为大清,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