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7 ...
-
天聪八年元月，科尔沁大草原一片白雪皑皑之中，一支送亲的队伍正朝着盛京的方向进发。第三次踏上这条路，在这极寒的时候，朝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哈日珠拉心底期盼着这一次启程会是一次全新的开始。
盛京汗宫中亦是张灯结彩，一派祥和喜庆之象。给哈日珠拉一场盛大的婚礼，是皇太极的承诺，更是他的夙愿。他等了那么多年，守候了那么多年，之间人世变迁，沧海桑田，才终于走到这一天。
此刻，他的新娘就在宫门外。宫门缓缓开启，吴克善护着哈日珠拉朝他走来，他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要迈出步去。
盛装，华服，都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美丽与光彩，只见她一步、一步，款步盈盈地朝他走来。
苍穹与大地都为这一刻而停留，她的手在众人的瞩目下被他牵起。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热有力，十指相扣便再不舍分离。
这一刻，皇太极终于不再觉得遗憾，睥睨天下，也抵不过今生能与她结为连理。
繁琐的仪式终于完毕，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皇太极与哈日珠拉二人。
“江山唾手可得，你也近在身旁，这一生还有什么渴求。”
他凝视着她。红珊瑚串珠下，她的面庞更显明艳。
“大汗，你醉了……”
“是醉了，沉醉在这么美好的时光里，真是不愿意清醒！”皇太极笑声朗朗，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哈日珠拉一惊，却无法挣脱，只得任由他抱着，蜷在他的怀里，仿佛是整个天地将她包围。
直到走到床榻边，皇太极依然舍不得撒手。
“大汗。”
她柔声唤道，他这才轻轻在她额头缀上一吻，将她放下。
“海兰珠，海兰珠。”皇太极的唇间连声唤着她的名字，眼睛也一刻不离开她。
透过他的眼眸，她看到执着与深情。她只道他的爱由来已久，皆因得不到而奋力想要抓住，却不料如今她终于嫁得了他，他眼里的疼惜与爱怜半分不减，反而愈加深沉，像一团胶着的火，仿佛要燃烧她的心。
她俯首，有些不敢直视他灼烈的眼神。他却不让，捧起她的脸，在静默的目光相对中，十六年的光阴回溯而去，初见的那天如同近在眼前。此去经年，越过了那么多的曲折与波澜，谁能相信他们竟真的能走到如今？
他抚上她的面庞，一路向下，想要褪去她的裳，她不禁微颤，他停下手，她顿了顿，亲手为他宽衣。
夜静得都能听到二人心跳的声音，虽然都不是新婚，他们却是如此紧张而生涩。
“海兰珠，海兰珠。”他仍是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大汗……”
“叫我的名字。”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哈日珠拉一颤，到底是亲兄弟呀——心中闪过的这个念头忽然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怎么了？”
她很快掩饰过去，摇摇头，终是将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轻呼出口：“皇太极……”
自往而今，从此以后，惟有这个名字是她的挚爱。
————————————————————
次日，哈日珠拉早早起床，招呼采苹一同为皇太极作梳洗准备。知道素锦留在了科尔沁，哲哲特地将自己的贴身侍婢采苹指派给了哈日珠拉。
“怎么不多睡会儿？”皇太极睡眼惺忪，看着她在身旁忙碌着。
“大汗也该起了，再晚就要误事了。”
皇太极一把拉过她：“可不可以不去？”
“莫非大汗想让我变成那误邦误国的女子，被写进史书里让万世唾弃？”
他故意沉沉叹了口气：“本以为娶了个娇妻，没想到又给哲哲找了个帮手。”
“大汗……”
“好了，不逗你了。我这就去。你今日也得去哲哲那里请早安，要我陪你去吗？”
“不必了，我又不是不认识去大福晋那儿的路。”
皇太极亲昵地吻上她：“以前倒没觉得你这么能说。我想你以后都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含笑地点点头，一边催促道：“快起床吧，天都亮了。”
目送皇太极走远，哈日珠拉才理了理自己的妆容，匆匆朝哲哲的居所赶去。等她到时，一众女眷都已经到了。
“大福晋吉祥。”
“坐吧。”
她行至哲哲左首的位子坐下。
“东宫福晋的位子空了这么多年，多少姐妹一直眼巴巴地盼着，”一旁花枝招展的庶福晋不无嫉妒地说道，“这姐姐初初一来便入主东宫，真是颇得大汗宠爱啊。”
“少说这些闲话，”哲哲呵斥住她，“多想着为大汗分忧才是正道。一则多与娘家的部落来往些，勉励父兄男儿英勇上阵，二则恪守本分，为大汗子息着想。”
“奴才倒是想，只怕大汗太爱新欢，哪还顾得上子息啊。”
“越说越离谱了，一大早便要找不痛快吗？”哲哲怒目直视。
一旁冷眼看着的布木布泰忙接口道：“大福晋莫要生气。”又朝向庶福晋：“姐姐也太多虑了，我姐姐定然不是那会霸着独占专宠的人。是吧，姐姐？”
她看向哈日珠拉，刻意躲开哲哲的方向，眼神中透着凌厉与挑衅。哈日珠拉却讷讷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行了行了，你们都退下吧。”哲哲怒气未消，摆手让众人下去。
哈日珠拉也准备跟着一起退下，却被哲哲叫住。
“就你这性子，一言不发的，怎么敌得过她们？”哲哲说道，“即便大汗疼你，我也有心护着你，但总是这样难免成了偏袒。你呀，倒要自己长进些，遇事不要总是闪躲。”
“奴才谨遵大福晋教诲。”她俯身回道，可情绪仿佛还在刚才的一刻里，没有回过神来。
“就说这些个话反应快！”哲哲有些哭笑不得，着实拿她也没法子了，“你也回去吧，等日子久了，自然就会知道厉害了。”
“是。”
哈日珠拉应声退下。
这汗宫，终究该不该来？她踱步朝住处走去，她想不通为何自己一直谨小慎微的活着，可麻烦却总是频频找上门，想要稳稳当当的生活，安安静静的爱，怎么就那么难呢？
“福晋可是有什么心事？”采苹见她眉头紧锁，适时问道。
她摇摇头。
“福晋不必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恕奴才多嘴，这后宫之中的女眷们不就靠一张嘴活吗？福晋若不愿理会，且左耳进右耳出好了，全当它们是空气。”
倒是采苹的一句话，解了她一时的心结。她不禁有些讶异地看向采苹，心想着，到底是姑姑身边的丫鬟，兴许见过的世面比自己还多呢。
回到自己的住处，采苹又领着她到西厢房里。
“这里是大汗特地命人布置的，书是大汗亲自挑选的，笔墨纸砚也是从征明时截获的战利品里精挑出来的。”
这才是躲避世事纷扰的地方啊，哈日珠拉想着，忙吩咐采苹将自己从科尔沁运回来的书也一并摆放整齐。
搬完了书，歇息了一阵，采苹提议：“福晋要不要出去走走？”
哈日珠拉摇摇头：“不了，倒是有些饿了。”
“那您歇着，奴才去传些小点。”
见采苹离去，她信手捡起一本书。跟文字相处，总好过与人打交道，尽管书本里字字珠玑，并不能带她越过人生的滩涂险境。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起，哈日珠拉应了声“进来”，一盘精致的小点盛到她面前。她着实饿了，放下书本就手拿起一块，几乎整块吞下去。
“慢着些，狼吞虎咽的，当心噎着。”
一杯茶递到跟前，她接过，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怎么是个男声在说话。一抬头，才发现是皇太极。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好容易将糕点咽下去，才唤了声：“大汗。”
“有那么饿吗？”他笑道。
她面色绯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也要吃慢点儿。”皇太极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她嘴边。她赶忙用手接过，慢慢吃起来。
他拿起她正在看的书，问道：“在看什么呢？《国语》，可不像你会看的书。”
“既知不是我想看的书，怎么又会备在书架上呢，分明就是想让我看吧。”
皇太极笑而不语。
“今日去哲哲宫里请安，没什么情况吧？”他似乎有先见之明。
“还好。”她弱弱地答。
“还好就是不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其它人刁难了？”
“不会。”她闪烁其辞，“有大福晋在，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合上书，牵着她的手一齐走出院子，边走边说道：“我知道从前你在三贝勒府的生活留下了不少的阴影，所以不希望你在我的汗宫还过那样的日子。但是，你要知道，在偌大的后宫，有好些时候，不单单只有感情，更多的是勾心斗角的政治，你不与人争，自有人与你争……”
“大汗您不必说了，我都明白，”她朝向皇太极，笑靥如花，“既然来了汗宫，在您不能护我周全之时，我会尽量保护自己。”
护汝周全，吾之一诺——皇太极想起写给她的字句，可叹自己并不能完全的做到，此时听她这样说，倒也多了几分安慰。
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傲雪中只有梅花还独自峭立着。
“墙角树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她随口吟道，“真希望我像这梅花，在这般天气里还能这样盛开。”
“美是极美，但是太清冷了。我不希望你会如此孤独。”皇太极动情地揽她入怀，“如果你是一朵花，我愿意你是莲。”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吟道：“吾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接口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不好不好，最后一句还是不要了。”皇太极吻上她的唇，在她耳畔说道，“我不要你做什么花儿，你是我的，是我皇太极一个人的海兰珠。”
她回吻了他，许下了她的誓言：“只愿我此生，不会辜负大汗的厚爱。”
从今往后，她便是海兰珠，皇太极一个人的海兰珠。任风云变幻，沧海桑田，她愿意只为他一人而活。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8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