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云端上弦月

81、81 那一天，不

　　天聪五年的年尾，大贝勒代善审时度势，集结群臣一致上奏，请求废除三大贝勒与皇太极并坐议政的制度。其时，贝勒阿敏、莽古尔泰已一一因事或被囚禁，或遭降处，代善此举难说不是受二人接连出事的影响，不过结局仍是一样——于他而言是明哲保身，于皇太极而言则是朝称帝之路又迈出了重大的一步。

　　天聪六年元旦，皇太极南面独坐，接受了百官的朝贺。

　　朝堂之上，皇太极春风得意，自然心情大好。是年二月，他下令给还了莽古尔泰所罚人口，并解除了禁止他随意出府的禁令，一步步修复着兄弟之谊。

　　万物复苏的季节，泥土中透出的清新，让哈日珠拉嗅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芬芳，好像人也获得新生般，渐渐从阴霾迈入阳光。

　　“怎么今日的茶格外的清香？”

　　皇太极下了朝便来到别院，在别院的藤架下与哈日珠拉闲坐着，心情格外的放松。

　　“没有啊，与往日并无差别。”她奇怪地歪头看向他。

　　“也许是你今日的笑容特别的沁人心脾吧。”皇太极又泯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说道。

　　哈日珠拉这才明白他又在拿她寻开心，她只当没听着，不去理会。

　　他只好换了话题：“过几天，又要出征察哈尔了。”

　　“又要打仗？”

　　皇太极点点头：“后患不除，也无法安安心心往前冲啊。”

　　他眼神坚定。无论是察哈尔林丹还是明廷朱氏王朝，他都志在必得。

　　“大汗能带上我吗？”她脱口而出，自己也诧异自己的突发奇想。

　　她素来不喜战争，可又很想有机会出去走走，清幽的日子过久了，人心也是会发霉的。

　　皇太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笑的吧？”

　　“许是这阵子看您给的兵书看多了，忽然想看看您如何用它们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她故意这么捧他。

　　他果然很受用，微微一笑，嘴上却说：“连打个猎你都累成那样，更何况打仗？”

　　话一出口，皇太极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桩事。果然，哈日珠拉瞬间没了笑容，木讷地呆看着他。

　　“对不起。”他忙道。

　　她摇摇头，沉默了好一阵。

　　“既然想去，带上你也无妨，就怕你吃不了这苦头。”皇太极讨好地凑到她近旁。

　　“才不会呢，”她转过脸，总算有了些许笑容，“大不了，您瞧我不中用了，就把我丢在半路上，或者扔回科尔沁呗！”

　　“想都别想。”皇太极抬手轻轻打了下她的脑门，“我一定把你栓在我的腰带上，形影不离。”

　　次日，皇太极便给哈日珠拉带来了几套男装。她选了套看起来稍小点的，依皇太极的话试了给他看。

　　“挺好看的，就是稍微大了些，来不及给你置办新的。”皇太极挑眉，“你穿这身——”

　　哈日珠拉见他停顿，问：“怎么了？”

　　“很适合当我的随从。”他难掩笑意。

　　“随从就随从呗。”哈日珠拉赌气地坐到一旁。

　　“怎么？做我的随从又不会委屈你。不过我可得跟你约法三章。”

　　他扳过她的脸，神情严肃，她也摆出认真的样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到了外边，一切都的听我的。不许擅自离开我的视线，不许偷偷碰那些刀啊剑的，不许随便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皇太极说完，见她表情木木的，追问到：“听明白没？”

　　“看看您有多少个不许。”她嘀咕。

　　“战场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他益发严肃，她这才正色道：“听清楚了。”

　　“这还差不多。”皇太极这才轻松下来，“这两天还要整饬军队，等出发前，再来接你！”

　　“您——没跟姑姑说吧。”

　　“没呢，瞧把你紧张得。定然不会跟哲哲她们说了，说了你还想去？”他不忘嘱咐，“到时带上素锦一起，军队里可没有女侍。”

　　终于踏上西征路途，哈日珠拉却又有些害怕，坐在马车里一直惴惴不安的。

　　“看你，要跟来的是你，如今后悔了。”

　　皇太极安抚她，他可一点儿也不后悔带上她。一则察哈尔林丹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二则与哈日珠拉有如此独处时光，更是一桩美事。

　　“我只是想见识见识那诗里说的，‘胡地苜蓿美，轮台征马肥’，是怎样一番景象。”

　　“美？战场从来都不美，它只会让人感慨，所谓‘将军白发征夫泪’，所谓‘古来征战几人回’。”

　　哈日珠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正襟危坐地直视着他，不解地问道：“那大汗为什么还要打仗？”

　　皇太极以低沉的声音答她：“今日的征战是为了来日的和平。动乱是无法让百姓子民安乐的，只有统一的权力统一的天下才有可能长治久安。”

　　哈日珠拉虽不是第一次领略到他的雄心壮志，可这却是她第一次面对面与他论及这样的问题，他胸中之丘壑似乎远非她所能参透，但她似乎又能感觉到深埋在他雄才伟略之下的一片赤子之心。

　　“大汗有把握能平定察哈尔，一统中原吗？”

　　“那一天，不会远了。”皇太极的声音愈加低沉，其中却蕴蓄着穿透苍穹的力量，坚毅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