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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 只这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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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甚是不放心,原本一直在别院等着,宫里却接到六百里加急,他只得匆匆回宫处理了军情,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别院。一进门便听到素锦焦急的回话,心中不由生气,深恨自己不该让哈日珠拉去三贝勒府。
他三步并两步来到房间,见她将自己缩成不能再小的一团,隐在角落里,负气瞬间化成心疼。
“海兰珠。”
他唤她,却没有回应。
他凑过去,将她的身子揽入他的臂弯:“这是怎么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他的语气饱含疼惜,全然没有一丝责怪,可哈日珠拉偏偏借题发挥,一脸木然地接道:“果然,我就是不让人省心,就是萨满法师口中那不详之人。”
“你说什么胡话呢!”皇太极扳正她的身子,却只更清晰地看到她斑驳的泪痕,哪忍再说她一句半句重话,“这到底是怎么了?”
“大汗,”她呜咽道,“还是放我回科尔沁吧。”
她说的“放”而不是“让”,可见她心中的绝望。
“说过休要再提!”皇太极气愤地道。
只这一句,是他的禁忌。他是决不可能再让她离开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有什么话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去做。为什么总要这样子——闷在心里呢?”
哈日珠拉不言不语,腻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竟渐渐收了泪。她贪恋这样的温度,却又不愿开口承认,遂以沉默代替了她的回答。
而皇太极竟是懂她的。她不说话,他亦不再多问,就心平气和地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心安。
良久,哈日珠拉听见他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才想到他定然是累了一天,倦极了,便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缩出来,不想还是吵醒了他。
“没事了?”皇太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淡淡一笑。
“嗯。”哈日珠拉点头,“我让素锦备些小食来。”
“真是个爱哭鬼。”皇太极见她状态恢复了,反倒不肯饶她了。
她咬唇不语,这才意识到自己碰上的是个多么难对付的主。好在她窘迫的样子,总是让皇太极毫无招架之功。
“去吧,我困了,先躺会儿。醒来再吃你准备的东西。”
皇太极小憩了一会儿,又吃了些糕点,起身准备回宫。
“对了,早先布木布泰跟我说,好久没见你了,她和雅图都挺想你的。你有时间去看看她们。”他边走边说,“她要我转告你,之前与你生气都是她的错。”
哈日珠拉含糊地应声,看来皇太极对她与妹妹之间的事知之甚少,也不清楚布木布泰到底是如何向皇太极解释的,他竟没有生疑。
尽管哈日珠拉想不明白,布木布泰为何忽然想见她,但这件事始终是一个心结,逃避不如面对。到了布木布泰的居所,哈日珠拉见她正在带雅图格格玩耍。多时不见,雅图格格都已经满地儿走了。
“姐姐,你来了。”布木布泰笑靥如花。
哈日珠拉不知妹妹的态度为何转变得这么突然,心想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坐呀。”布木布泰又叫苏墨儿奉了茶。
“姐姐怎么不说话?到底是我的错,惹得咱们姐妹都不亲近了。”
“怎么会,自家姐妹怎会不亲近?”哈日珠拉讪讪地答道。
布木布泰依旧一脸笑容:“姐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然我还以为姐姐还在生气呢。”
哈日珠拉不明白怎么这会子生气的成了自己,但一想到妹妹毕竟是妹妹,何况此刻又主动示好,便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雅图可好?”
“她啊,皮着呢,也不知道像谁。”
“那可不是像你嘛。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偷偷藏阿玛的东西,惹得他一阵好找呢!”
“那时,我藏了阿玛最爱的那把佩刀,那还是玛父传下来的。阿玛当时记得差点儿把整个部落都翻过来。”
“也就是你,阿玛才没发火,换了别人,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是啊,阿玛心疼我生下来就没了额娘,所以很是疼我。姐姐你也一样,从小有什么都尽着我,让着我,生怕我受一点儿委屈。”
“那是自然,你从小便那么聪明伶俐,惹人怜爱。”想到童年,哈日珠拉确实很宝贝这个妹妹。
布木布泰却忽然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道姐姐现在可还是一样,有什么好物什,会尽着我,让着我?”
哈日珠拉这才隐隐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果然姐姐已经不愿意了,是吗?”布木布泰不改笑容,可字里行间都带着刺儿。
“他——并不是什么物什……”
“姐姐就不用狡辩了。”布木布泰依旧不改笑容,语气中的挑衅与奚落却越来越明显,“我只是随便这么问问,再说姐姐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做事从来都是说风就是雨,想变就变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哈日珠拉心生疑窦。
“什么意思,姐姐心里明白便是了。何必说得那么清楚,说透了便没意思了。”布木布泰故意扭过头,一边逗雅图格格一边继续道,“不过姐姐别忘了,我这个人也长情得很,从来有了新玩意儿,也不会冷落了那旧的,更何况还有人一起抢着玩儿,多起劲呀。是吧,雅图,想不想阿玛呀?”
雅图格格咿咿呀呀地叫嚷着,凌乱的声音让哈日珠拉有种眩晕的感觉。她不想再跟布木布泰纠缠下去,起身要走,布木布泰也已说完了要说的,一脸笑容也早已收敛,换了副逐客的面孔,由着哈日珠拉离开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别院,哈日珠拉愈发心神不宁,回想着布木布泰的话,不安的情绪愈演愈烈,她不敢去深想,布木布泰究竟做了什么,或者想做什么。
一连好几天,哈日珠拉都寡言少语,甚至都无声无息了,皇太极原本以为她是一贯冷清,没放在心上,可是见她总是出神,茶饭不思的,终于觉出不对劲。
“是怎么了,一连几天都无精打采的?”
哈日珠拉不愿意皇太极介入她们姐妹之间,只好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容应付他:“许是天气有些浮躁吧,这几日总是有些疲倦。”
“不会是病了吧?”皇太极的手探过来,抚上她的额头。
她没有回答。
“说起来,有件事一直忘了提,”皇太极注视着她,“你一直住着莽古尔泰的院子,甚为不妥。不如,择个日子,咱们——”
哈日珠拉打断他,面露难色:“大汗,我……”
见她欲言又止,皇太极问:“怎么了,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不愿意。”她摇摇头,“只是现在,是不是有点仓促?很多事情,我一时还……”
皇太极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缓解她渐趋紧张的情绪:“知道了。你别多想了,我不逼你便是。这院子你便安心住着吧。院子什么旁的事,我来处理。”
哈日珠拉对皇太极的体贴与周到报之以感激的微笑。
他们享受着此刻的静谧,并且彼此内心深处都坚信,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