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云端上弦月

79、79 泪水，无声

　　次日，哈日珠拉随着哲哲到了三贝勒府。尽管这不是一个令她开心，给她美好回忆的地方，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她与这儿毫无瓜葛。哪怕痛苦，哪怕受伤，她都没办法否认，这里的主人曾经是她的丈夫，是她失去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她曾经敬他，仰仗他，并且一度试图爱上他。

　　三福晋哈达纳喇氏见哲哲带着哈日珠拉前来，甚为光火，不好明着发作，却一丁点儿好脸色也没给。她随意地请了个安，撇嘴道：“什么风把你们二位给吹来了？真是稀客啊！”

　　哲哲懒得理会她，径直问一旁的紫檀：“你们爷呢？”

　　紫檀见哈达纳喇氏面色难看，但她也不敢怠慢哲哲，畏畏缩缩地回道：“回大福晋的话，三贝勒爷正在剑场呢——不、不过他练剑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放肆！我问了你多余的话吗！”哲哲厉声道，“真是跟什么主子学什么样。”

　　“哟，大福晋，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呀。紫檀不过是好意提醒您，这刀剑可不长眼啊。”三福晋道。

　　见哲哲还要发火，哈日珠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哲哲一想，的确无谓与她们多辩，于是领着哈日珠拉径直朝剑场走去。三福晋见挑衅不成，阻挠亦不成，只好气呼呼地跟着一同前往剑场。

　　空旷的剑场上，莽古尔泰一套剑舞得酣畅淋漓，剑如流水，步似行云。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过来，余光一瞥，竟一把柄剑直穿过来，剑锋直指哈日珠拉，停手时，剑端离她的眉心只余一寸之遥。

　　众人皆被这一幕吓呆了，哲哲将哈日珠拉拦到身后，朝莽古尔泰怒斥道：“你疯了！”

　　“我就说嘛，这儿不欢迎你。”三福晋冷哼道。

　　“你闭嘴！”莽古尔泰忽然朝哈达纳喇氏怒吼。

　　她一时怔住了，回过神来，不甘示弱地嚷道：“你冲我发什么神经，有本事去吼别人！”

　　她说的“别人”意指皇太极，在场的人都很明白。

　　“滚！”莽古尔泰震怒，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三福晋见他发狠的样子，不敢再惹他，忿忿地离开了。

　　莽古尔泰闭目，稍稍平缓了情绪，才向哲哲与哈日珠拉道：“既然来了，去屋里坐吧。”

　　三人于是入了主厅。哲哲见他稳定下来，才出言说道：“三哥，你怨不得大汗。朝堂之上……即便大汗有心宽宥，也着实作难啊。于理于法，日后都难以立威了。只是于情，大汗特地嘱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你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莽古尔泰唇边划过一丝冷笑，回道：“大福晋，您素来心善持重，我心中甚为钦佩。皇太极若没有你，只怕也难登大业。而今，我心中仍认你这个弟妹，只是旁的话，休要再提。”

　　“也罢，”哲哲知他一根筋，强劝无益，“这不，哈日珠拉也念着往日的情分，想来看看你，所以我今日带了她来。不如，你们单独聊聊吧。”

　　说着，哲哲便移步偏厅，只留下莽古尔泰与哈日珠拉二人。

　　莽古尔泰逼视着哈日珠拉，眼中似乎带着某种希冀：“为什么要来？”

　　“奴才只是——”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索性低头道：“奴才虽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奴才斗胆劝三贝勒爷一句，事情定然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她因为内心紧张，语气有些急切，但莽古尔泰却无动于衷。

　　“既然不明前因后果，又何苦来替他当什么说客，谈什么劝我！”

　　“听大福晋说，”她刻意未提皇太极，“三贝勒爷的记忆恢复了不少，奴才也替您高兴。”

　　“高兴？我倒没觉得，我现在反而觉得你之前说得真对，想不起从前对我反而是好事。”莽古尔泰语带嘲讽，先前眼中那丝怀着希冀的柔情也消失殆尽，“我刚刚也说了，我只恨他皇太极一人。对大福晋，对你，我从来没有半点不满，即使你变了心，那也是他皇太极的错。”

　　“可是……”她想要承认，这也许不应该叫变心，而是她几乎从未对眼前这个人动过心。

　　“我不想再多说了。”

　　幸得莽古尔泰打断，她才没有说出会让自己后悔的话来。

　　紧接着，他又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从今以后，你我只当是陌路，也免得我跟他的争斗牵连了你。”

　　莽古尔泰在哈日珠拉的愕然中，只身离开。

　　这一趟三贝勒府。走得她有些心力交瘁。她再次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无法直面莽古尔泰，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躲在皇太极的庇佑之下，她茫然不知所措。

　　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她的方向总是在泪水中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