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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8 她感受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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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刚过,别院敲门声起。哲哲遣了近侍送来了皇太极的朝服,带了话给哈日珠拉让她好好服侍皇太极更衣、早膳,切勿误了早朝的时辰。
哈日珠拉忙命素锦去准备小食,自己则入了主卧,准备唤醒皇太极。她走近床榻,见皇太极睡得正沉,不忍大声唤,试探着轻声道:“大汗,该起床了。”
唤了几声,皇太极却没有反应,她只得俯下身子,靠近他耳畔。不想,假寐的皇太极忽然搂住她,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都倒在了他身上。两个人脸贴着脸,鼻息之间的温热充满暧昧的气息。
她连忙撑起身子,支吾道:“原来你醒了呀。”
“嗯,被你吵醒了。”皇太极似带着起床气,直说得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却享受地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终于憋不住笑:“看把你吓得。”
哈日珠拉这才明白自己又被骗了,脸更红了,嘟囔道:“再不起来,只怕误了早朝,姑姑要责怪我了。”
她娇嗔的模样,更惹得皇太极存心激她:“这还没入宫呢,便担起后宫的职责来了?”
“大汗!”哈日珠拉急急地想辩白,却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嘴上讨到他的巧,索性不再说话,站起身,拿过哲哲送来的衣服,立在一边,静待着他起身。
皇太极也就顺势起了床,仍满脸笑意地由着她为自己穿衣、洗漱,又一同进了些小食,才在她不断催促下,回宫上朝。
不过,朝上的情形却让皇太极一早上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早朝,皇太极正与诸贝勒大臣分析大凌河一役的成败得失,正说道莽古尔泰及其同母胞弟德格类驻守的南面其时之情形,原本就一脸愠怒的莽古尔泰终于按捺不住,公然发难。
“南线失利能怪我吗?他遵化吴襄有兵驰援,而我们的援兵迟迟未现。”莽古尔泰矛头直指皇太极。
“以你的兵力,对付吴襄绰绰有余。”皇太极隐忍着怒气,“只怪你正蓝旗一贯松散,凡遇差遣,不听号令,颇多违误。”
“大汗说得对。”德格类出言解围,“当时我们阻击不力,还请大汗责罚。”
皇太极听他这么说,面色稍松。
怎料莽古尔泰却不依不挠,愈加急躁:“责罚,凭什么?我们正蓝旗在前线拼死拼活,若不是你皇太极不肯派兵,我部伤亡会如此惨重?!”
旁人见他直呼大汗名讳,已然大惊失色,谁知说话间,莽古尔泰竟将佩刀出鞘,若不是德格类反应快,一拳打到他脸上,只怕剑锋早已直指皇太极。
“哥,你疯了!”德格类死命拉住莽古尔泰,却阻止不了他的口不择言。
莽古尔泰气急攻心,就在一瞬间,曾经的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碰撞,聚拢,渐渐完整。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是你,是你诬我手刃生母,是你夺我所爱,是你毁我一众将士……”
“放肆!如此狂人,竟无人能阻,我要你们何用!”皇太极大发雷霆,直喝得一旁的护卫上前就要押走莽古尔泰。
“大汗息怒!”大贝勒代善不敢多言,却又不能不劝。
皇太极怒不可遏,站起身虎视眈眈地直视着莽古尔泰,最终没有下任何命令,拂袖而去。
朝堂上的情状,很快便传到了别院。哈日珠拉心急如焚,回想起前夜与皇太极提及莽古尔泰时,他满脸的不悦,她没料到事情竟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公然指摘大汗已是大不敬,更何况还拔刃相向?哈日珠拉不敢深想,她只希望皇太极能念及往日的情分,冷静下来再处理此事。然而,她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消息全是素锦探听来的,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可是这样的等待,对哈日珠拉而言无异于一种难捱的煎熬,她一连好几天都夜不能寐。直到素锦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众议莽古尔泰大不敬罪,被夺去了和硕贝勒封号,降为多罗贝勒,正蓝旗旗主由德格类暂代。
还好,哈日珠拉心想,并没有她想象的严重,看来还是有转圜余地的。是夜,皇太极也来了别院。
“你都听说了吧。”皇太极愁眉不展,一进门便抛出这样一句话,看来是找哈日珠拉排解情绪的。
她点点头。
“我真是没想到三哥竟……”
哈日珠拉听他还肯叫一声“三哥”,便知他心头念及这兄弟之情。
皇太极叹气道:“从前的事,他误会颇深。”
“从前?”哈日珠拉疑问。
“那天朝堂之上,他说了不少胡话,都是从前的事。据后来给他瞧病的大夫说,他的记忆差不多恢复了。”
“是吗?”知道莽古尔泰有可能恢复了记忆,哈日珠拉不知为何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有些恍惚,思绪也不由得飘远——
初初进府时,他时时粗心,却不乏细致的,满足她的心愿;母妃薨世时,他伤心欲绝,却尽己所能的,细心保护了她;后来,虽因三福晋的事,入了别院,纵然冷清了些,却也仍是照样的待她;直到最后,她认定了皇太极而说了伤他的话,他也只是默默地离开,一句重话也未曾说过……
皇太极意识到她的出神,拍了拍她的手,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哈日珠拉连连摇头,“没什么……只是,大汗,我能去看看三贝勒爷吗,毕竟——”
她欲言又止,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提这样的要求不合时宜,但去看看莽古尔泰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真的想去,我陪你便是。”
“您此时去只会火上浇油,如果您不放心,我不去便是了。”哈日珠拉有些落寞,她虽想去看看莽古尔泰,但也不愿皇太极作难。
皇太极见她难得提个要求,亦知她一番情谊,实不忍心拒绝她,道:“你去便不是火上浇油了?你不知道,你——也是莽古尔泰列给我的罪状之一吗?”
她听这么一说,倒真有些迟疑了。
“罢了,明天我让哲哲陪你同往吧。一来,她可以看着你,二来也可以替我平抚三哥的怨怼,他那人认死理,怕是这辈子就恨上我了。”
哈日珠拉适才发觉,皇太极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因为连日来的疲惫,他话里透出的无奈和隐痛,让她感同身受。一想到莽古尔泰对皇太极的误解大半都是因自己而起,她便觉得更加难过,轻声唤了声“大汗”,俯到他的怀中,任他紧紧抱住。她感受着他怀抱的坚实与温暖,却始终无法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