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云端上弦月

15、15

　　随着时光的流逝，富察氏去世带来的阴影，开始慢慢变淡。前线战事频繁，没有人再深究富察氏自尽的原因，哈日珠拉也逐渐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日子。素锦每每从四贝勒爷那里取回来的书，都是些边塞之诗、豪放之词，哈日珠拉读来倒也觉得畅怀，这样的时节，的确不适宜看多了伤春悲秋的文字，平添烦扰。

　　前线的战事渐渐吃紧，努尔哈赤的身体却在接连的征战中每况愈下。汗位的继承，成了除征明之外，贝勒、臣子们最关心的问题。天命六年的炎夏，努尔哈赤又因征途的辛劳而病倒了，在外征战的贝勒们纷纷回城侍奉，每日都前往汗宫请安。

　　过惯了清闲日子，莽古尔泰忽然在府里长住，反倒让哈日珠拉感到有些不习惯了。因为在外征战，莽古尔泰来她这里的日子本就不多，加之富察氏去世时发生的种种，他来得就更少了。对她来说，有他与没他，简直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两个月，莽古尔泰隔三差五总要来她这里歇息，对她反倒成了个负担。

　　“我怎么总觉得，我们不像夫妻，倒像宾主？”莽古尔泰一只手撑面侧卧在塌上，一只手缠绕着哈日珠拉凌乱的长发。

　　“没有啊。爷是哪里不满意？”听他这么说，她不由得有些紧张，身子也僵硬了。

　　“我就不满意你这诚惶诚恐的样子。”他把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柔声问，“你是不是还为母妃那件事怪我？”

　　“奴才不敢。”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敢，也就还是怪我了？”

　　“不是……奴才没有这么想过。”

　　“有时候看你娇娇柔柔的还是个小姑娘，可是你沉默起来，又分明是个冰冰的冷美人。”他也叹了口气。

　　冰冰的冷美人……这就是他对我的评价吗，哈日珠拉想。

　　“我要怎样才能焐热你的人，你的心呢？”他紧紧箍住她，身体里涌动着的，决不仅仅是欲望。
　　她听他这么说，也有些动情：“爷今日好像有些特别，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爷跟奴才说说……”

　　“你真的关心我？”他语气一转。

　　“奴才当然关心爷。”她点点头，目光真诚。

　　“其实也没什么。”他边抚着她的长发，边说，“父汗今日与阿敦叔叔暗议汗位的继承人，属意的人选是四弟。可是不知为何，阿敦叔叔把这事儿透给代善哥哥知道了，还暗示代善哥哥，是四弟与我背地算计代善哥哥，才让他失了父汗的信任。代善哥哥为此跑到父汗那里哭诉，父汗一怒之下，竟把阿敦叔叔打入了大牢，又命我回家好好思过。”

　　“阿敦叔叔为什么那么做？”她不解地问。

　　“我也很想知道！整件事情，代善哥哥没捞到好，阿敦叔叔没落得好下场，我也被罚，只有四弟安然无恙……”莽古尔泰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才接着说，“不过，细想来也不可能啊，阿敦叔叔何至于为了四弟，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顾？”说着，话锋又一转，“你怎么看？”

　　哈日珠拉一听，立马明白了他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她毕竟不是初初嫁人时那个不通人世的少女了，只迟疑了一下，便道：“这些朝堂上的事，奴才不知道，也不愿知道。奴才只盼着爷一切都好，就好了。”

　　莽古尔泰似很满意她的答案，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可是，哈日珠拉心里并不平静，一个是她侍奉的丈夫，一个是她尊敬的“姑父”——至少在她心里，一直当他是姑父，她不愿他们之间生出任何罅隙，然而她又有些悲哀地预感到，或许真的有一天，这兄弟二人终成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