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一、翩若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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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诚说要陪齐远去，那便是谁也拦不下了，孟无忧折腾了一会儿无果，只能皱了皱小脸，扭过身去不理他了。
她知道他要陪齐远去，自然是有把握的，她劝也劝不住。从小到大师兄决定了的事情，师父也少有劝得住的时候，更别提她这个一直习惯于听他指令行事的小奴隶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拉住他不让他去。她对师兄比对齐远有信心得多，可是这也不能让她放心任他去冒险。两个多月前师兄突然成了傻子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那种揪心的疼痛还清晰的印在她心里，她无论如何不想再经历一次。
私心里她有些怨齐远，说不定用其他手段也能打探到小倩姑娘的下落呀，何必非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法子，还连累师兄和他一起铤而走险？她知自己自私，可却忍不住这样想。师兄没开口时，她还替齐远担心得很，但现在，她却觉得还不如齐远一个人去算了。有些负面的想法和情绪，明知不对也会冒出来的，只因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一次师兄侥幸只是傻了，还无比好运的治好了，此次去王府，一不小心被当成刺客杀掉该又如何？失而复得之后，总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怕失去。
齐远看孟无忧在闹脾气，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对金诚歉然道：“金兄的一片好意小生心领了，但此事是我的私事，还是由我一个人去解决更好些，万万不能让金兄担上这份风险，又累得金夫人忧心。”
“无忧会担心，小倩姑娘难道不会担心么？多一个帮手，平安的可能性便大些。”金诚温柔地揽过孟无忧的身子，这话虽是对齐远说的，孟无忧却知是让她听的。她会担心师兄，小倩姑娘自然也会担心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养父，齐远是个好人，能帮总是该帮一帮的。深叹口气，终于不再闹别扭，用力抱了抱他，闷声道：“要好好的回来。”还想加上一句再傻了不要你，但终究没有开口。不管是傻了残了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她都不相信自己有本事真不要他。
若他真有狗胆抛下她一个人去了，她虽没有胆自杀，却绝对有胆调戏尽天下美男，做世界上最霸气的寡妇，让他在地狱里都被人嘲笑死！至于调戏美男时会不会心里还想着他，那种事情就不要太计较了。
“乖。”他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背，神态温柔得让王官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于金诚而言，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但自与无忧成亲之后，她在他心头的分量越占越重，而越是疼惜她，越是能理解齐远的心急如焚。小倩虽名义上是他的养女，终究只比他小十岁，几日观察下来，他一直觉得齐远对小倩的感情恐怕并不仅仅是养父女的感情那么简单。然而不管他们关系如何，想守护重要的人的心情，却是和他想护着无忧一样的，这让他想起在云南时为了不让她被若何找到，完全不够理智的硬要把蛊逼出来——人在急了的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
更何况，瑞璋今天似乎仍是从无忧的长相上看出了什么，虽似没起什么疑心，但以防他日后有什么动作，手上能抓住他的把柄总是好的。这惜容姑娘和瑞璋之间搞得神神秘秘，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为齐远更为无忧，这惊鸿院怎么着他也得走上一趟。
齐远再三推拒，最终敌不过金诚的坚持，只得答应下了。
王官人沉吟道：“我身为皇商，实在是不方便参与此事，所以也不能为二位找什么帮手，更何况这样的事情，人去多了反而乱。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直通惊鸿院后面的院墙，那里的守卫应该会比其他几处少出许多，只因外面都是水。我会派人送你们过去，二位还请多加小心。”
齐远和金诚听说还有这样一处地方，都有几分惊喜，谢过了王官人。王官人立刻吩咐下去，让租了外面的马车掩人耳目，由人送着齐远和金诚往他上次带龙泽灵去的那地方走了。
王官人预料的果然没错，翻过墙去，入了惊鸿院，竟是空荡荡的一片花园，并没有什么人守着。虽说惊鸿院只不过是个别院，占地却也不小，有普通富豪家的园林两三倍大小。今夜惊鸿院有王爷入住，所有房间皆是灯火通明，再加之建筑物大多富丽大方，一时间也辨不出瑞璋会在哪里。二人商议之后，约定好一个往西一个往东，有了消息便去另外一个方向找对方。
分开之后，金诚跃上屋顶，避开下面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在一间间房屋的顶上一下下兔起鹘落，间或凝神分辨屋中人的气息和语声。虽说正屋一般都是建在中间，但九王爷和惜容姑娘见面的事应当是十分隐秘，二人可能并不会在正屋。踩过了大约十多间房的顶，金诚在一间门前仅有两个守卫的、不起眼的房屋顶上定下了脚步，迅捷而轻巧地伏下了身子。
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一声叹息。他敏锐的耳朵瞬时间告诉他，这声叹息是瑞璋发出来的。
屋内，瑞璋看着眼前面容美丽得有些不真切的女子，长叹一声之后，沉寂了半晌，才缓缓道：“你来了。”
那女子抬起头，明眸中看不出是怎样的感情，柔声道：“嗯，我来了。”
金诚在屋顶上听得微微一怔，虽曾经猜测过这种可能性，但当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测时，他还是难免有些震惊。那个女子的声音他听过，正是花名满天下的翩翩姑娘。翩翩本就是惜容，自然可以轻易拿出惜容的画，只不过此事天下竟没有几人知道，很明显，九王爷瑞璋就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但这位九王爷品行端正，从来不曾流连于烟花之地，又怎么会和这位花名远扬的姑娘是旧识？
瑞璋又是一叹：“就算和我怄气，这些年来又何苦作践自己？我本以为，这辈子我们再也无缘相见，却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声音是温和而自制的，但仍是有着隐不去的情意，听得金诚更是大惑，难道惊鸿院是取自翩翩的“翩若惊鸿”？可若是如此，为何王爷的女人却成了天朝最有名的花魁，不知多少男人意淫的对象？更让他想不通的是，瑞璋又怎么会对此听之任之？再者，翩翩那么有名，为何又一直没有人认出她和九王爷有关系？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了能弄得更清楚一些，悄悄将屋顶上的琉璃瓦挪开了一点点，以便于看到屋内的情态。
翩翩淡然一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两年了，一开始再有什么不满，也早就忘却了。当时可能确实是为了赌气，后来却是习惯了。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虽然安逸快乐，只要为一个主子唱歌，却终究渴望去外面看看的。在外面百般不好千般不好，自己能养活自己，腰杆子也能挺得直一些，虽然给你投食的那些个人大多都不怀好意，好在我命不错，总有贵人护着。”
金诚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一些，却有了更多的疑问。看来两年前翩翩姑娘的确是被瑞璋养在惊鸿院中的美眷，不知为何二人出了矛盾，她后来才成了花魁。但其中的细节究竟如何，依旧不得而知。
瑞璋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两年你变了许多。”记忆中的她总是小鸟依人的样子，把他当成天一般的绝对存在，恭顺温柔，爱娇又胆小，甘愿做一只被他豢养的金丝雀，而现在，金丝雀却怎么看也不像金丝雀了，而成了一飞冲天的云雀，独立而勇敢，不卑不亢，再没有当年的娇怯。可是她却愈发的美了，美得让他一直无法彻底赶出她的心颤动得有些不应该。他从她走进门时就一直想从她眼中挖掘出对他的眷念和离开他的后悔，可是她藏得太深，他什么都看不出。
曾几何时，在他面前脸上总是藏不住心思的她，也懂得了伪装。他发现她不是像他料想的那样来求他让她回到他身边。他早已打算好狠下心来清清楚楚拒绝她的，可是现在却根本无从拒绝。她错得太离谱，当年他都没办法留她在身边，更何况她现在还成了天下闻名的花魁，他现在当然更不能留下她。可是当他发现推开对方的权力居然不再握于他手中时，竟让他有了一种被砸了一闷锤的痛感。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自然不可能总是一个样子的，不过变得多变得少而已。相比之下，王爷到底是变得少一些的，还是一样的小心谨慎，派出去接我的人换了好几班，又兜了许多圈子，才让我在惊鸿院外人不知的秘门偷偷进来，我今晚在这里的事情，恐怕决计不会被人察觉的。”翩翩微笑着说道，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笑意。她显然并不知道，屋顶上此刻就正伏着一个人。
瑞璋苦笑道：“你说不再怨了，却还是怨我当年的谨慎，是不是？你也不想想，我要是还有当年的谨慎，怎么会接下你送来的信，又怎么会来见你？”这两年，若说一次都没想过看看她，那是自欺欺人。可他却一直压抑着这想法，直到看到那封她要见他的信，再也压抑不住，一时间已不能算年少的人，竟比早年持重的少年时期更加轻狂。
翩翩怔愣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的笑美得有些凄凉，却又带着几分薄薄的欢喜，语声柔缓：“你看，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笨笨的，却自以为已经变聪明了。你心里，终究还是有我一点地方的。”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把你从从那个地方驱逐出境。他抿了抿唇，心里还是因着无奈和无力阵阵抽痛的，眼角的线条却不觉渐渐柔和起来，回想起当年的那个叫叶惜容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一、翩若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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