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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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举同行以来,和他们处得都挺不错,尤其跟孟无忧很是投缘。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姑娘看起来虽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却已经十七了,自小和王家兄弟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而且很显然是倾心于王相公。
至于为什么王相公躲着她到处跑,这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王老夫人大为震怒,大家都没有开口问,因为此前王官人既然不肯说,必然是有着什么缘故,若贸然问了,招惹人家不快就不该了。
从菏泽出发行了三日,众人到了东陶县。刚刚在马车上龙泽灵又晕了,偏生她又怕晒,不肯出去骑马,于是一路上都十分虚弱,一到客栈就往床上一躺挺尸了。自胡不举和他们一道以后,便比以往多要了一间房,孟无忧是个最怕寂寞的性子,死活不肯一个人住,又说什么不能厚此薄彼,于是乎今儿个跟胡不举住,明儿个就跟龙泽灵住,自称雨露均沾,两大美人在怀,颇为洋洋得意。
今儿个孟无忧本该和龙泽灵住的,然而好好的下午龙泽灵偏偏躺在床上挺尸,搞得她好生无趣,于是便跑去胡不举的房里找她说话。
姑娘家聊天,本来就离不了那情情爱爱的话题,虽说不知道胡不举和那王相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问问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总行吧?
“胡胡,我看王大哥也挺好的啊,你为什么就认准了王小弟呢?”其实孟无忧发自内心很想叫她不举来着,总觉得这名字叫出来霸气得可让天地为之变色,偏偏她那次才开口吐出一个“不”字,师兄就神色淡定但出手如电地挠她痒,让她又笑又喘说不出话来。如此反复两三次,自然是知道师兄听不得“不举”,未免遭受更惨无人道的对待,只能从善如流了。
“我刚到王家的时候年纪小,又怕生,娘虽然待我好,但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家里的下人有待我好的,却也有些觉得我出身不比他们好,却平白被娘收了做义女,心里不忿的。虽不曾敢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言语神色上的轻慢嘲讽总是有的。我本是寄人篱下,自然也不敢拿这些事跟娘说去。”胡不举手上抚着又从王官人那里讨回来的算筹,语调平缓,却神色温柔。既然还要同行一段时间,便不急着把这东西交出去了。
“然后王小弟就站出来英雄救美了?”直觉胡不举到王家之前过得不是什么好日子,孟无忧没有探问她之前的生活。
胡不举俏脸一红,微微垂下了头,轻轻点了两下。
“那时候我三岁,相公六岁,官人八岁。官人到了入学的年纪,已经被先送去伯乐土学习商道了,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只我和相公还小,整日里留在家里玩。相公从小和官人一起玩大的,兄弟感情极好,那时候官人刚走不久,是兄弟俩第一次分开,他心中正郁郁着,正好我不久就进了府,他好生高兴,对我不知道有多好。”胡不举眼神越来越柔软,凝望着那算筹静静出神,似有许多美丽的回忆,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孟无忧被这样的神情触动了。她见过敛情望着师兄时眼里的爱慕和痴念,却绝没有胡不举这样似水的温柔,绵绵的情意看似柔软,却如最强韧的丝线一般将对一个人的爱一圈一圈缠得紧紧的,任你怎么剪怎么劈,这一根断了,那一根马上又会补上来。
这是多少的情意,才能化出来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孟无忧不相信除了胡不举还能有第二个女人为王相公露出。
半晌,孟无忧轻轻开口:“三岁么。我也是三岁和师兄一起上了云雪山的。”
“孟姐姐喜欢金家哥哥么?”胡不举抬头,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竟有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使得整张可爱的脸蛋儿更如春花绽放,分外明丽。
孟无忧承认自己手贱了,身不由己的伸手捏了几下胡不举粉嫩嫩的脸,被胡不举气恼地推开:“哼,姐姐好坏,再这样就赶你出去!”
“啊呀……不要生气嘛,谁叫我们胡胡这么可爱!王小弟真有福气呢……”孟无忧这几天已经充分掌握了敌方的致命弱点,作战起来抓小辫子绝不手软。
“真,真的吗?”胡不举喜上眉梢。
“真的!”孟无忧忍不住又把爪子伸了过去,却被胡不举无情地拍开:“不可以啦!”
“啊呀,就捏一下下,你家相公不会知道的……来嘛来嘛……”爪子仍然拼死挣扎中。
“那……真的就一下哦……”胡不举到底还是被孟无忧之前灌的迷魂汤弄晕乎了,勉强答应了下来。
“嗯嗯,就一下。”爪子刚得自由就迫不及待地捏了两下,正准备捏第三下的时候被胡不举推开了:“姐姐说话不算数,说好了就一下,怎么可以作弊!”
“……呃,我算术不好,分不清一和二。”孟无忧恬不知耻地说。
胡不举鄙视地看着她:“姐姐骗人吧。昨天晚上官人不过多吃了一个汤包,你就大吼他已经吃了四个了怎么还可以多吃一个。对了,姐姐,我记得你好像吃了八个。”
孟无忧瞬间伤感了。这小孩精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对了,姐姐莫岔开话题,你到底喜不喜欢金家哥哥啊?”
孟无忧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你能喜欢的,有些人是不能喜欢的。喜欢错了人,要后悔一辈子的。”
“……你和金家哥哥有血缘关系么?”
“不是。”多年一直压在心底,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的那种感情,在三天前得知他心里已经有了人时,竟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一次,想压制这种不该有的念头,居然比小时候不知道难了多少倍,恰如燃起的火焰,欲用水浇熄它,泼下去的却不知为何成了油,越烧越旺,火苗越蹿越高。
半晌,孟无忧才悠悠开口:“胡胡,其实我们很像,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心里就再也放不下旁人了,但是我没有你勇敢,因为我太怕失去。”
胡不举并不接话,一双黑亮的眼睛只默默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记性一向很好,却不知为了什么,三岁之前的事一概记不得了。后来师兄告诉我,是我生了一场病,然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再不肯告诉我了。只记得有一天夜里懵懵懂懂醒过来的时候,就被他抱在怀里。那时候他也不过八岁,却死命地抱着我,一路上跑得飞快。天很黑,月色也不大好,我那时候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下巴很好看,然而嘴唇抿得紧紧的,浑身都很僵硬。
“师兄就算不说,我也猜得到,必定是先前家里遭了什么变故,他带着我逃了出来投奔师父。云雪山在杭州,我们却是从润州出发的,虽不甚远,对两个孩子来说却依然很不容易。那一路上吃了很多苦,然而师兄却一直护着我,许多苦处都自己扛下来了,若是只剩下一口吃的,也是一定要让我先吃的。我……算了,那些事情,想起来总是不愉快的。”
孟无忧苦笑,那一路颠沛流离,虽然时间不长,却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她记性好,却总不愿意记一些不愉快的东西,所以有些事情即使记得,却也已经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