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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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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蓝馨并没有再多加为难景霎与顾艳辞。她拍开了顾艳辞的穴道,小姑娘悠悠转醒之后第一时间跑到景霎身边,有些大惊小怪地询问景霎有没有出什么事。景霎微微笑着摸了摸顾艳辞的脑袋说她太惊惶了,惹得顾艳辞一阵脸红外加对着景霎的手臂施行了“九阴白骨爪”。蓝馨将她们看在眼里,暗暗地在心里叹息一声,挥挥手,示意她们已经可以离开了。
好奇着自己被点晕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的顾艳辞被景霎拖走了。蓝馨皱了眉,心说,顾艳辞,希望你别像我当初一样泥足深陷——那个人,是没有能够爱人的心的。到时候,伤悲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天微亮之时,景霎拽着乱打呵欠的小姑娘回到了烟霞客栈。晚照万年如一的冰山脸似乎微微融化了些,从景霎身边拉走顾艳辞就上下其手美其名曰检查,小姑娘一脸不高兴地挥开晚照的手申明自己没有那么脆弱。
“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赶来救你,抑或我存心不救你,这会儿蓝馨保不齐会对你做些什么。说不定呀,会拿把小刀把你这张倾城的小脸划花。”景霎摇摇头,存心逗她。
“才不会。”顾艳辞耸耸肩笃定地道。“我看得出来,那个蓝馨姐姐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哦?”景霎挑眉。如果她没记错,蓝馨刚才是绑了这小姑娘的——还是名副其实的五花大绑,裹得像个笨重的大粽子——而如今这小姑娘居然都开始叫蓝馨姐姐了么?
顾艳辞双手交握,也显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来:“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蓝馨姑娘像是——同情我。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她用一种相当怜悯的眼光看我,就好像……好像我和她同病相怜。”顾艳辞并不懂蓝馨的目光,只觉得那似是告诫,又似是无奈。
景霎对小姑娘的话不以为然。“好了好了,折腾了半日,这天都快亮了。我想你也是累坏了,晚照,不如你带你们家二小姐回房间歇息吧。我也困了,先回房了。”
而她转身的那一瞬,眼中浮出一丝迷惘,一丝忧心。她希望,她是多心了。
那厢顾艳辞被晚照半拖半抱地弄回房里。小姑娘着实是累坏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时地用手捂住小嘴打着呵欠。她头发乱了,半是披散于肩背,半是散落于胸前。她身子软软地倚在晚照身上,香气盈然。晚照突然呼吸一滞,脚步也顿了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顾艳辞的脸蛋不放。
顾艳辞歪头奇怪地看着晚照,迷迷糊糊问道:“怎么啦?用这种眼神看我?”
晚照敛起心神,揽着顾艳辞往厢房走。“没,没事。”
进了房,顾艳辞像只懒懒的小猫一般伸了伸懒腰,无精打采地坐于梳妆台前,手在梳妆盒里摸索着什么。晚照连忙拿起盒中的木梳:“二小姐,我帮你梳头。”
“嘿嘿。”小姑娘笑得可爱。“还是晚照最懂我了。”
梳了头,洗了脸,小姑娘开始解衣服。腰带刚一松,里头突然飘了一件事物下来。顾艳辞弯腰捡起,是一张被细心折叠好了的字条。
“小姐,这是……?”晚照问道。
“唔,不知道呢。”顾艳辞将字条打开,望一眼,却突然脸色煞白。好看的唇也一时间没了血色而紧紧地抿着。她慢慢地捏紧了字条,木然地坐在床头。
“小姐,你怎么了?”晚照不知那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只觉顾艳辞面色不好,不禁担心起来。
顾艳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地将字条递给晚照。
晚照打开一看,也是一惊,接着神色复杂地望向顾艳辞。“小姐,这……”
“唉,我本来以为掩饰得挺好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个真正在撒娇的小妹妹,却不想还是被人家给看穿了啊。”顾艳辞取过晚照手中字条,走到桌边,就着跳动的火烛点燃。
火光摇曳。顾艳辞长叹着放手,燃着的字条便飘成点点灰烬,黯然落地。
“我不知那蓝馨是怎么看穿的,只是,为何她都能看穿,为何霎姐姐就偏不知道呢。”顾艳辞又倚回床头,眼波神色都透着无尽的疲惫,一点都不似平日里明媚如阳光般的小姑娘。
“小姐。”晚照微微动容,握住顾艳辞的手。“我记得小姐曾经对我说过,并不想让景姑娘知道你的心思。”
“之前那是因为姐姐。”顾艳辞用手遮住双眼,晚照看不清她的情绪。“而现在,我想为我自己争取。”
“可是这张字条上写的……”
“我都知道。”顾艳辞打断了晚照。“我认识霎姐姐也有些时日了,该说,我对她的认识并不比我姐姐少。姐姐常对我讲起霎姐姐的事,虽然我就是随便听听,但心里总留了个模糊的影子。霎姐姐平日对谁都好,对谁也都是那副不近不疏的样子,甚至是对姐姐,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那时我便隐隐猜到,霎姐姐的心思难猜,心也更是难得。我想姐姐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一层,于是才会嫁给了她根本就不爱的人。”
顾艳辞神色平静,就好像事不关己。她望向半开的窗户,思绪飘回了一年多前。
那日是城里的花灯节,不满十六的顾艳辞小女孩儿性子,硬是拖着顾清染赏花灯。虽到处火树银花,城里倒是安静地很。因为大多数来放花灯的都是二八少女,她们静静地燃了灯,静静地将灯放入水中,再怀着点忐忑不安的心思看着花灯飘远。
她们有许愿呢。若是花灯进湖心而不灭,相信心愿可成。
顾艳辞觉得好玩,刚想拖着姐姐也放回花灯的,却听湖心小亭中传来阵阵箫声,乐音清婉悠扬,飘飘然有遗世独立之风。顾艳辞与顾清染皆是被箫音所引,手拉手去到湖心小亭。
点点彩灯中,印出小亭里颀长的身影。白衣,黑发,面含笑。是个极好看的女子。自是比不上顾清染仙子之姿,却另有洒脱之貌,鬓发微斜中是一份恣意。她低眼,一把箫吹得极为入神。
若是有琴音相伴那便好了。顾艳辞这样想着,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上前——她瞥见那女子身边还有一把琴,虽然她琴艺并不十分了得,但还能助兴。
箫声中断。白衣的女子抬眼微笑。
“两位姑娘站久了,何不来小亭中一坐呢。”
而未等顾艳辞说话,顾清染先笑着上前。
“呵,姑娘在这样的夜里吹箫,真是好兴致呢。可否由清染伴以琴音助兴?”
“我刚还在想,若是有琴音相伴便更好了。姑娘请。”
于是白衣女子吹箫,顾清染弹琴。
小小的顾艳辞好羡慕。
然后,她得知了白衣女子叫景霎。再后来,景霎总是来顾府找顾清染一起,有时是琴箫相合,有时是顾清染弹琴,景霎舞剑。那时,小姑娘总是偷偷地在远处望一眼,一如既往地羡慕。在她心里,也悄悄地住进了景霎这个人。
她眼见姐姐与景霎情好日密,眼见姐姐送景霎一把箫时眼角眉梢都是羞怯,眼见景霎送姐姐玉佩时姐姐的欣喜。她还是羡慕,但除了羡慕,又带了点嫉妒。
她也想霎姐姐对她好,如同对姐姐一般,可这只是奢望罢了。
在景霎眼里,她只是一个小妹妹,怎么有资格住进景霎的心里呢?有那么美丽的姐姐伴在景霎身边,谁会注意到她这么个小小的黄毛丫头?
于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姐姐与景霎相知,相伴,最后分离。她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她喜欢景霎,也喜欢姐姐,她希望她喜欢的人能够幸福。然而事与愿违。
姐姐有了玉怀哥哥,而霎姐姐只有一个人了。于是小姑娘缠着景霎,希望景霎带她出门,见见世面只是个借口,无非是想陪陪那个寂寞的景霎罢了。
小女孩情窦初开,那个人是景霎,陪伴就够了。而景霎似乎并不需要她陪。景霎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陪伴,但即使这样,顾艳辞还是不甘心。
她想景霎眼里有自己。
于是导演了一场闹剧,暗地里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留在景霎身边,哪怕是扮演妹妹。
如此小心,却被蓝馨看了出来。
“好自为之,爱景霎是没有结果的。她没有心。”——顾艳辞懂,她都懂。景霎那般的女子,哪会肯在某人身边轻易停留?可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
她还是想,再努力一下。眼见了姐姐与景霎的悲剧,她知道,一个人的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若是不努力就放弃,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很悲哀。
下定了决心的顾艳辞收回目光。她看向晚照,眼里是坚定而温暖的光。
“晚照,你知道吗,妄想着用手抓住一缕清风的人是傻子。”
“但是,人却可以追逐清风。抓不住,却感觉得到。所以,我想伴着那清风,也算是给自己一点念想吧。”
顾艳辞展颜微笑。
那一刻,晚照觉得,这小姑娘美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