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皇后省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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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分别之后，她便未再见过苏墨漓，两人只当那夜的涟漪仿若幻觉般稍纵即逝，便默契的谁都不提。
孰料，第二日的清晨，张将军当真将守城兵士绑了置于她面前，那时，她自铜镜中望见兰芝微吊的眉梢，一脸不屑的神情，便缓缓回首抬眸示意兰芝将他放了，兰芝憋着小嘴，一脸的不情愿，急唤道：“小姐，他那般对待轩公子……”
“轩儿何时成了轩公子？”扫过那淡粉色的圆润脸庞，她揶揄道。
“总之，兰芝觉得这口恶气难以下咽。”她跺跺脚，小女儿家的姿态尽显。
“将他放了吧。”
“小姐……”
“去吧。”
兰芝偏首，福身，嘴角却是抿着，显是不甘。
回首捻起铜镜之侧的白羽，她细细思量着，‘飒城’虽地处栈阳城郊，却因着地利之故，自古便是兵家长征之地，今上虽与皇后鹣鲽情深，明里派国丈爷前来坐镇，实则另派张福生前来驻守，与国丈两人相互制衡，且下月皇后要来省亲，张福生奉命巡查飒城，倘若此时给他一个台阶下，便会少树一个敌人，于她出府寻人也方便些……
思及此，眸光沉于手中白羽，明日，便出府寻哑奴与柳老吧。
“小姐。”身侧兰芝轻唤
“恩？”握有白羽的素手拢于广袖之中，略抬眼睑，语调轻扬，出声答应。
“阿琦来了。”兰芝垂首，眼角余光落于门外之人。
起身，将门外之人让进房内，“阿琦姑娘何事？”
“‘姑娘’二字，奴婢不敢当。”阿琦清冷着一张俏脸，语声平缓，“苏师爷命我前来请姑娘。”
“可知所为何事？”上官羽敛着眉眼，问道
“奴婢不知。”
垂目略一沉吟，说道，“带路吧。”
返身对欲随行的兰芝说道：“你留下照看着轩儿吧。”
兰芝颔首答应。
枯荷回塘之侧，一袭暗影立于此处，青衫长袍，白绢束发，从容俊雅。
十步之外，上官羽顿住脚步，闭目暗自呼吸，遂睁眸垂着眼睑缓步上前，唤道：“苏公子。”
“今日县爷命我出府置办皇后省亲之物，索性觉得你在府中无事，便想着请你一同前去。”苏墨漓负手而立，面向身前女子。
“我……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女子踟蹰道。
身前女子虽仍着素色衣衫，眸光却再无先前的湛然平淡，总是垂着眼睑，余光不知落于何处。
“上官姑娘难道不想知晓哑奴下落？”见其踟蹰，苏墨漓出声说道。
“你怎知晓我与哑奴分道而行？”言毕，但见青衫男子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随即恍然，随口问道，“或若是哑奴通知你，我们身陷囹圄？”
男子缓缓颔首。
“那走吧。”既如此，便不作多想，上官羽抬步先行。
‘飒城’虽为城郊小镇，却也是青石路面，商铺琳琅，鳞次栉比。
二人缓步而行，上官羽独自思量，为何已近午时，还不见六儿，也未见哑奴所留印记，不由侧首偷眼朝身侧男子瞧去，苏墨漓面上一派淡然之色，头也不抬，说道：“去前面看看。”
青石路面之侧，雕花房门大敞，上官羽抬首望向牌匾之上遒劲清雅大字‘旻清阁’，随即提裙随男子步入正室，室内各式饰品整齐摆放，女子檀口微启，有丝惊异的望向苏墨漓，未曾料到，这‘旻清阁’竟是家饰品店。
“皇后娘娘也喜欢这民间饰物？”望着身侧男子沉静目光，上官羽轻咬下唇，忍不住出声。
“民间饰物？”身侧男子勾起唇角，噙着一丝浅笑，修长手指指向柜台之上的掐丝白玉凤簪，“这支白玉凤簪便是依照他为她所绘图稿而做，这里的每件饰品都有它自身的意义……”
“他？”女子凝眉不解问，“他是谁？”
“当今圣上夜无旻”言罢，苏墨漓负手踱至他处，独留她一人望着那凤簪出神。
“姑娘，您看着有什么喜欢的，小的为您包起来？”店内伙计躬身碎步过来，“咱这里是皇上御笔亲提，所有物什均与宫内相差无几。”
上官羽收回目光，一一掠过所列饰物，终于停在一支碧玉发簪之上，通体墨绿，形如海棠，花蕊处缀有丝丝血红之色，应是天然而成，伙计见其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碧簪，便赔笑道：“姑娘可是好眼光，此物本店只此一件，若您喜欢，小的为您包起来？”
挥挥素手，淡笑出声：“不必了，我随便看看，你伺候好那位公子便可。”
苏墨漓只随手挑选了几件饰物，便于店家结账离开，二人一路不语，“苏公子怎知皇后娘娘所爱？”
心底好奇之意翻涌，终是忍不住出声。
身侧男子脚步未停，抿唇不语，上官羽一颗心瞬时沉到谷底，他心念之人果真是那九天彩凤……
“此番采购均按县爷吩咐。”沉默片刻，就在她以为他不会作答之时，一声低语划入耳际。
上官羽低眉颔首。
两人已将这城郊小镇逛了大半，仍未见哑奴所留半分记号，上官羽不免心下焦灼，不时偏首于四处查探。
“以你此般颜色，旁人一眼便可看出你在寻人，张福生的眼线遍布全城，莫要让他寻了你的短处，抓了你的把柄。”身侧男子径自走着，清冷面容看不出一丝涟漪，仿若方才话语是说与旁人。
“为何至今连六儿的气息也找寻不到？”女子黛眉微蹙，偏首望向他。
孰料，苏墨漓闻而不语，片刻，方答非所问道：“回府吧，今日要办之事已相差不多。”
一连数日，苏墨漓再未找寻过她，县爷府里均在忙碌皇后省亲之事，而，自那日之后，哑奴只遣六儿来过一次，告知她勿挂。
转眼便是皇后省亲之日，府中上下忙做一团，晨曦晓寒薄雾中，兰芝托着铜盆推门而入，“小姐可醒了么？”
“恩，兰芝，进来吧。”铜镜前，上官羽端坐在圆凳之上，轻应。
“小姐，今日便是皇后省亲之日，我们……”放好铜盆，兰芝执起妆奁之侧的檀木梳为她细细打理着柔顺青丝，可惜了这流光潋滟的青丝，上官羽却从不在意的随它垂在脑后。
“我们只是暂住于此，待寻到哑奴与柳老我们便辞行。”并未理会身后兰芝期盼的神色，上官羽径自说道，庙堂之事，朝堂之人，还是少沾染牵连的好。
“哦，”兰芝垂下头脸，不在做声。
上官羽自铜镜之中瞧着她的脸色，太息一声，说道：“索性你在府中并无其他事做，弗如晚上安顿好轩儿，便去瞧瞧热闹吧，不过，要记得谨言慎行，这里比不得清谷。”
“恩，记得了。”望着身后瞬时粉霞满面的兰芝，上官羽亦弯了唇角。
入夜，圆月高挂，清风拂面，竟使立于阑窗之侧女子有回春之感。放眼望去，满塘枯荷已被清理干净，且以墨石雕饰成莲花之态至于回塘之中，其间缀有红白二石，远远望去，尽显初夏时节莲花娇态。
“小姐。”身后一声轻唤，上官羽反手关好阑窗，回首。
“兰芝？不是叫你去瞧瞧热闹了么？”
“小姐，阿琦请小姐前去赴宴，说是苏公子的吩咐。”上官羽抬眼看去，果然见阿琦立于兰芝身后，垂着俏脸。
“皇后娘娘此等尊贵，我乃一介草民，此去赴宴，恐污了娘娘凤眼。”既是他心念之人必有雍容牡丹之姿，清丽芙蓉之态，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又何必自讨没趣？
“阿琦奉命前来，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奴婢。”虽自称奴婢，阿琦说来不卑不亢。
“小姐”身侧兰芝拉着她的裙角，耳语道，“听闻皇后娘娘当年为苏谷主所救……”
“阿琦，我稍做梳洗便来。”听罢兰芝所说，略一沉吟，说道。
“多谢姑娘。”身侧兰芝悄悄递了一个眼色给她，阿琦返身步出房门。
“兰芝，此事当真？”娇俏身影消失于回廊尽头，上官羽方拧眉回身出声。
“白日，那只白鸟来过，我见你睡的正香，便未唤醒你……这是它带来的纸条。”说罢，兰芝自腰侧锦囊之中拿出一方浅黄纸笺。
看罢，将其置于红烛之上，青烟飘散，瞬时化为灰烬。
“兰芝，替我梳个发髻吧。”端坐回铜镜前，拢于袖中素手指端轻捻着袖中白羽，垂下眼睑，敛起眸中焦灼之色。
身后兰芝手指灵巧翻飞，只一会便替她挽了一个简单随云髻，鬓间垂一缕青丝，细瓷般精巧耳垂配一副玳瑁绿坠，发髻之侧斜插一支碧簪，简单而大方。
“小姐，好了。”兰芝翘起嘴角，颇为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上官羽闻声抬首，“这碧簪你从何而来？”
发鬓之间斜插一支通体墨绿发簪，花蕊处丝丝血红，正是那日在‘旻清阁’所见碧簪。
兰芝踟蹰道：“是方才阿琦交予我的，说是苏公子所赠，小姐，有何不妥吗？”
闻言微窒，抬手抚上那只碧簪，略弯了唇角，一丝甘甜划入心底，起身道：“无事，走吧。”
“小姐。”将将起身，身后兰芝唤道，“还未换衣裙。”
“哦”上官羽垂着头脸，装作未瞧见兰芝眸中揶揄的笑意，任由她为她更衣。
府中正室已将先前所置重新粉刷，一派庄严奢华之态，上官羽步入正室之时，抬眼便望见赤柱朱檐后垂着的水晶帘，在长明宫灯反射下，闪烁着旖旎斑斓幽光，年幼宫娥带她寻到自己的座位。
上官羽落座于正室一个角落，既可使得座上人瞧不见她，又使她看清室内格局，她环顾四周，并未见苏墨漓坐于其中，片刻，只闻得水晶相击一声脆响，便有俏丽宫娥挑帘进来，上官羽随众人起身，俯首叩拜，略略抬首，偷眼望去，座上之人，艳红抹胸宫装，外罩轻纱披帛，冗长裙摆曳地，柔顺青丝高挽，额前一支金步摇，秀丽美眸流转，挺翘琼鼻，唇色殷红，广袖一挥，欣然入座，姿态华美而雍容。
上官羽收回目光，垂下眼睑，此般姿态方是与他匹配之人罢。
众人方领命入座，便听身后兰芝耳语，“苏公子来了。”
抬眼望去，房门处，素衣广袖，衣带当风，似是将玉阶白露与皓月清辉也带了进来。见到苏墨漓进来，众人皆是屏住呼吸，素日听闻县爷国丈跟前多了一个苏姓红人，竟未想到是此般清雅隽秀，从容湛然。
“草民，苏墨漓，叩见皇后娘娘。”语声清冷，似水溅玉器。
“起来吧。”再闻皇后玉声，竟是柔美婉转。
上官羽端起眼前杯盏，仰面喝了下去，一股甘甜合着辛辣穿肠而过，直交她涨红了双颊。
“小姐……”耳边传来兰芝轻唤，“皇后娘娘还未下令开席。”
皇后娘娘？
略抬眼睑，眼前便映入一幅洁白，帛上流云暗纹清晰可见，鼻端传来淡淡杜若香气，苏墨漓竟然立于她身前，侧身落座于她的身侧。
“酒凉伤身，小酌便可。”
苏墨漓摁住杯盏，轻声说道。
上官羽抿唇不语，执起身侧精美酒壶自行斟满一杯，仰面喝下。
“多谢苏公子盛情邀请，只是我不胜酒力，恐唐突了皇后娘娘，先告退了。”言罢，不等他作答，便起身自阴影处绕至后堂离开……
兰芝看看离席女子，再回首望望身前男子，一时踟蹰，不知该如何处理。
“回去好生照料。”言罢，落座，自斟一杯。
兰芝略略欠身，疾步离开。
苏墨漓望向身侧徒留一丝清淡香气的座位，面上泰然，心底却是太息，你可知，我并非有意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皇后省亲（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