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暗垂,朱絮飞舞自飘零,冰雪为心玉为骨。
女子纤手包裹于男子宽厚手掌之中,没有了幼时的安定,却有丝丝生疏沁入心底,微微仰面,秀雅侧颜依旧,却无端平添几分漠然。
背负着圆敦包袱的丫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女子身后,偏首望向十指相扣的两人,暗自腹诽两人关系。
青葱柔夷已然润湿,微微有些许挣扎,宽厚手掌紧了紧,随即松开,女子缩手拢回水袖之中。
“姑娘……”身后女子犹疑开口。
脚下一顿,方才见哑奴是太过惊讶,已至忘了兰芝,随即歉然回身,招呼道:“兰芝。”
兰芝抿唇上前,素衣女子拉起白嫩小手,说道:“这便是哑奴,我的师兄。”
师兄?兰芝仰眸望向面前身姿挺拔,气质俊雅的男子,面上一红,垂目颔首,低语道:“公子好。”
男子目光凛静,冷寂,深望一眼素衫女子,抿唇不语,紧裹黑色大氅抬步先行,身后女子急唤,“哑奴?”
“姑娘?”望着渐行渐远的男子,再偏首不解的望向自家姑娘,兰芝略带委屈的唤道。
“哑奴自幼便不喜言语,多年来,我已习惯,并不是针对与你,你莫要怪他。”稍顿,似是自语道,“不可还是不喜,我已记不清了……”
言毕,两人提步紧跟。
连日飘雪,这广袤草原之上已是积雪丰厚,身前男子犹自行动自如,却苦了身后两个女子。
“姑娘?”素衫女子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倒,幸得兰芝眼明手快,握住女子藕臂。
闻得身后一声急唤,前方疾行男子慢下脚步,静等身后两人。
略略站定,稳住身形,抬眸掀唇,“不过是路滑,无碍,走吧。”
黑衫男子虽仍是先行一步,步子却是缓了下来,不紧不慢与身后之人保持数步之遥。
“姑娘,我们这是去哪儿?”一时气氛有些压抑,兰芝忍不住出声发问。
“我被谷主救起之前曾与人约定于长亭处会合,现下,我与哑奴便一同前往那里,希望约定之人能按时出现。”垂目掩住眸中灼色,不由加快脚下动作。
天际低垂处,八角勾檐长亭孤立于几株耐寒树木旁,胶漆脱落,亭柱呲裂,显是年代久远。
眯起眸子极目眺望,远处那略显破旧的八角勾檐长亭内空无一人,心下一沉,莫非两人遭遇了什么不测?
思及此,提步疾行,掠过哑奴身侧,低声道:“快些。”
三人行至亭内,四处查看,并无打斗过痕迹,皆松一口气,只见呲裂粗糙亭柱上深刻二字‘飒城’,字体洒脱不羁,遒劲有力,正是柳老笔迹。
女子探手拂过‘飒城’二字,微微侧首与身旁男子互望一眼,说道,“字迹尚新,想来柳老与轩儿已自行前往‘飒城’,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前去与他们会合,柳老负伤,轩儿又如稚子,耽搁一分,便多一份危险。”
身侧黑衣男子颔首,一行三人稍作休息,便疾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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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按照上官羽临别时嘱托,于长亭处会和,然,在此已等待两日,却迟迟未见她前来与他们会和,柳异秉担心她有什么不测,而轩儿又总是吵闹着要姐姐,老者无法,只得哄骗他,说上官羽已提前到‘飒城’等他。
况且,这草原太过广袤辽阔,只零星散布着几株耐寒树木,倘若真有追击,根本避无可避,权衡之下,便弃了马车,徒步前往‘飒城’。
已过两日,两人所带食物本不多,轩儿想是锦衣玉食惯了,一路上食之甚少,日渐消瘦,而柳老年事已高,内力首创,连日奔波已是疲乏至极。
而,此时,柳老已无多余精力再照看轩儿,只得专心应对面前似是凭空出现的数人,冷笑出声,“老夫道是何方神圣,原是不甚入流的邪门歪道,也好,今日就让老夫来会会你们这群晚辈!”
一管尖锐刺耳的嗓音响起,“将死之人,还逞口舌之快!”
“笑话,尔等鼠辈也配与老夫对话!”话音未消,手提软鞭欺身而上,先发制人。
对面数人似是未料到他突然跳起,微怔,随即迅速成合围之势将他困于其中,左右夹击,配合默契,然,柳异秉一条软鞭巧如灵蛇,竟未使对方讨得半分便宜,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或是先前并未料到一个垂暮之人竟有如此功力,对方之中一人急进冒失,顿时乱了步法,柳异秉眼见时机一到,趁此发难,软鞭一挥,一人应声而倒,立时,原本牢不可破的合围之势突现一处缺口,老者抽身而出,尚未稳住身形,数人再次袭来,与此同时,惊闻一声轻呼,老者凛冽双眸掠过方才轩儿所在之处,却见他被其余两人逼至青石一角。
心惊之下,右臂被眼前之人刺伤,渐现落败之势。
“啊……”轩儿惊恐之声透过寒风穿过众人耳边,却见方才两人此时已成呆立之状立于身前,而轩儿玉容之上落得点点猩红,沿着紧闭凤眸,缓缓流过嘴角,一股腥膻之气充斥于唇齿之间,映着素雪般晶莹瓷肤,分外妖娆。
“轩儿……”一声温软轻唤,轩儿微弯睫毛轻颤,细长凤眸打开一条缝隙,眼前面容逐渐清晰,秀丽美眸,挺翘琼鼻,蜜色香唇。
缓缓睁目,勾起唇角,扑入来人怀中,“姐姐……”
细声安慰怀中之人,悄然递于身后女子一个眼色,兰芝趋步上前,上官羽推开怀中之人,抬手为他拭干泪水,接过兰芝递过来的绢帕,替他擦净面上猩红之色。
“轩儿,乖,莫哭,是姐姐不对,不该留下你与柳老。”女子柔美侧颜看在兰芝眼里,恍惚与记忆里的容颜相叠合,清姑娘?
素手动作一顿,回首道:“你唤我什么?”
倏忽回神,摇首。
“哑奴,柳老伤重,急需疗治,你带他先行,我与兰芝、轩儿随后就到。”扶起因惊吓跌坐在地的轩儿,偏首说道,哑奴收起染血短剑,扶起重伤老者,紧抿唇角,抬步先行。
上官羽望向身前渐行渐远背影,心下太息,此次出谷,总觉与此前有所不同,然,究其不同之处,却又是模糊不清。
栈阳城郊小镇‘飒城’,东连广袤草原,西接莲湖边塞,南傍熙蒙之巅,北临旻国都城,自熙蒙大陆形成伊始便是兵家常征之地。
城外,枯木盘踞,斜阳惨白,肃穆城门紧闭,斑驳之意顿起。
城头之上倒挂一物,于寒风之中微微晃动,空中不时寒鸦飞过啄食两口,两袭素色衣衫女子立于城门之外,抬首便望见此物在寒鸦啄食后,晃动两下,显出血肉模糊的面目,杂乱青丝覆面,眉头皱作一团,双目紧闭,眼窝深陷,酱紫肤色已看不出本来容貌。
轩儿瑟缩,躲于女子身后,上官羽蹙眉,暗自思量,这飒城可是出了事?
“姑娘?这……”乍见城门之上悬着这血肉模糊的头颅,兰芝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起,迅速蔓延至周身,不禁出声询问。
“无碍,纵是有事发生也与我们无关,又何必唏嘘。”女子安抚性自身后牵过周身冰凉的男子,抬步走向城门。
身后兰芝收回目光,疾步跟上。
肃穆城门外,数十士兵分作两列立于城门两侧,俱是身材健硕,双目含光,三人方行至距城门几步之遥时,便被当头士兵拦下,斥责道:“城门已关,若要进城待到明日卯时再来吧。”
言毕,暗自打量着三人,却见素雅女子身后男子英眉红唇,姿容俊美,不禁色由心起,伸出油腻肥手轻挑轩儿下颌,涎着口水调笑道:“小爷我还是头一回见如此俊俏的男子。”
“放开。”将轩儿交与兰芝,素衣女子沉声说道。
闻得一管清冷声音自身侧响起,士兵瑟然收手,怒目相向,“小贱人,活的不耐烦了,敢管你兵爷爷的事!“言罢,一双肥腻油手袭来,女子侧身避开,反手成翦,握住粗壮手臂,只闻‘咔嚓’一声脆响,随后便是士兵杀猪似的鬼嚎,“他妈的,老子的手臂废了,这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给老子拿下,统统拿下!”
顷刻,城门前方才似是呆住的众人一拥而上,端起长枪刺向三人,上官羽放开当头之人,飞身向前与众人缠斗。
城外打斗之声惊醒城内守城将士,片刻,城门缓缓打开,一骑轻骑飞奔而来,“统统住手!”
嗓音低沉浑厚,闻声,众人收手垂立两旁,马上之人俯视道:“何人再次放肆?!”
方才鬼嚎之人,碎步小跑上前,谄媚道:“启禀骠骑将军,此女硬闯飒城,属下命人将其拿下,奈何此等刁民顽固不化,极其难缠……”
马上男子右手一挥,打断道:“废物!”
当头士兵弯腰躬身随声附和:“是,是,小人是废物……”
话未说完便被浑厚嗓音打断:“来人,拿下!”
言毕,其身后一行身着寒铁战衣将士整齐而出,长枪映着斜阳,幽幽泛着寒光,女子眸光一沉,仰面望向来人,神态倨傲。
男子轻挑长眉,沉下脸色,“押入县衙大牢!”
“是!”为首寒衣将士抱拳拱手道。
“不必劳烦将军!”言毕,素手牵过轩儿,三人在众将士‘护送’之下一步一步迈入‘飒城’大门。
卡的想死……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