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37、第 37 章

　　一直没吱声的周老爹在旁边冷笑一声，可是看着儿子的眼光里却是怜惜多于嘲讽。
　　流听缓缓的转身看着周念止，一字一顿的说：“从今天起，我不要再看到你。”
　　周念止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感觉受伤，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确实感觉到流听对自己的态度有了转变，明明都胜利在望了的，怎么一下子回到了起点？
　　不，不仅是起点而已，就是当初，流听也没有说过“再不见”这样绝情的话。
　　周念止太过惊讶，一把抓住流听的手，急切的问：“流听，怎么忽然这样？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说啊！”
　　流听把手指从他掌心一点一点的抽出来，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很好，但是不应该是我。”
　　周念止这才稍微明白，原来老爹那句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受影响，苦笑道：“你别听我爸胡说，那老家伙满嘴巴跑火车，没有一个字能信的。我心里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流听看着他，不知道应不应该信他。流听自己是很相信命的，对他来说，与姜岐的相遇也好，被姜岐封印也好，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哪怕是两千年后被周念止唤醒，也是命运安排，所以他对任何事都能泰然接受。
　　只是除了周念止的心意。龙都是一根筋的生物，既然已经认定自己命中注定的就是姜岐了，那么周念止就一定只是偶然的交叉，周老爹的话只是给他做了个验证而已。
　　自己的命定是姜岐，周念止的命定是练。一个萝卜一个坑，稳妥得很。
　　更何况，周念止这样强调，听起来很像欲盖弥彰。
　　流听微笑起来，指指练：“不用这么强调，你爹不是说了？你应该爱上的是他。”
　　周念止心火又起，应该，爱上谁还有应不应该？是，他承认在看到练的时候心里是有些许波动，尤其是在老爹说过那句话之后就更明显，但是周念止又岂是那样愚钝的人，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爱都分不清么？比如在街头看见一个清凉美女，只要不是纯粹的同性恋，是个男人都会心动吧，可是又见谁真的就会爱上了？
　　周念止心里一股气没出发，狠狠的一拳砸上月长石，干脆不看流听那张让他生气的脸，回头对着他老爹哼笑：“你说，我为什么就非得爱上他？”
　　周克己脸上神色有点吃惊，尴尬的笑了一下摸摸鼻子，心道这小子难道真的不一样？明明刚才还看到他眼睛里的动摇了。想了想组织一下措辞，缓缓道：“我们周家，每隔一两代就会有一个人找到练，然后……爱上他。两千年来从无例外。”
　　“你又说梦话呢？”周念止压根不信。这么鬼扯，就算一个家族的审美取向比较接近，也没道理一代一代的都会爱上同一个人吧。更值得在意的是，这么说来隔个一两代就会有人跑到天水去找到练，这根本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灵异事件？
　　“我知道这不太好理解，所以你根本没办法相信。我原本也不信，但是我爸爸，就是你爷爷，就是因为爱上练最后为情所困而死的，我不得不信。”
　　那个周念止出生前就死掉的爷爷，在周家似乎是一个禁忌，这么多年也不见有谁提起，周念止对他根本没概念，自然也从没想到过他。原来是这么死的。
　　“他是他，没人规定前人这么做我后辈就非得一样吧。”周念止忽然气不起来了，只觉得可笑，这种超越常识的东西果然只能当做笑话来听，“这算什么，法老王的诅咒？”
　　周克己当然也不知道，只能沉默以对。
　　“不是诅咒，是期望。”那个守墓人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了，站在周念止身后看着困在石头上的练，“他就是那个人？怪不得能让主人心心念念那么多年，就算是死了也要后代继续惦记着。”
　　“啊？”这下几个姓周的都听不明白了，当然老爷子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周，是当年姜岐封地的名字，周家就是姜公之后。”
　　周念止深感无力。还能不能更有戏剧性一点，比如他就是姜岐转世什么的。这不算是太惊人的消息，已经引不起周念止的情绪，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听起来很像笑话，要不就是太狗血的剧本。”
　　老头无奈的摊手：“你信也好你信也好，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只是来提醒一句，如果姜公的宝贝真的是龙蛋的话要小心，那东西娇贵得很，虽然在休眠状态下可以千年不死，但是一旦苏醒过来，如果不好好孵化就会死掉。”
　　流听闻言一惊，赶紧把怀里的蛋抱紧，紧张的问：“怎么个孵法？”他对这个蛋很在意，拿到手后就一直在怀里抱着，但是对于蛋要怎么孵出来还是一无所知。动物世界他倒是研究过，但是卵生的动物孵蛋法子多得很，他也不确定是要抱窝还是挖个坑埋了。
　　老头看看流听，笑道：“你这样就行了，记得离身不要超过一个小时，抱上两个月也就出来了。”
　　流听大大的松了口气，专心致志的抱着蛋盘腿坐到沙发上去，周念止厚着脸皮跟来，他看都不看一眼。
　　怀里这个小东西，应该是不会离开他的吧。
　　“……阿蛋？”练忽然开口。
　　周念止一愣，抬头看见练非常专注的盯着流听怀里的龙蛋，脸上还是颜面神经麻痹一样没有表情的表情，但是眼睛里却有揉合着惊喜与温柔的光芒。
　　流听抬起头，像是感觉到危险的小兽一样把蛋紧紧抱在怀里，狠狠的盯着练，脸上写着这是我的别跟我抢。
　　练对流听的反应毫无兴趣，伸出手向流听展开：“阿蛋，我是爹爹！”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流听像是早就料到一样飞快的打断：“它是我的！”
　　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表情，那是淡淡的疑惑：“可是，它确实是阿蛋，我是它爹，不会认错的。”
　　流听当然知道他不会认错，所以才会这么激烈的否认。他紧紧抱着蛋，也不说话，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蛋抱在怀里外人都看不见了，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抢他的蛋。
　　周念止很不解，流听为什么会忽然对别人的儿子这么上心，看到练的脸色更难看，劝道：“流听，你怎么了？既然蛋是练的，就还给他吧，没理由拆散人家父子的不是？”
　　其实这时候就周念止最不适合开口，任何别人都不会刺激到流听，即使是练来抢也不会让他那么激动，可是周念止一开口他就忍不住了，一下子跳起来恨恨的骂：“谁都不许抢！尤其是你，我只有它了！”
　　周念止看见他的眼睛都是通红的，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生气，只好讷讷的眨眨眼，回头向他老爹示意，让他说几句话安抚一下这条弄不清情况又爱乱喷火的小龙。
　　周老爹接到儿子眼色，偏偏不要他好过，走过去拍拍流听的肩膀：“流听，乖，你看练脸色都变了，快把蛋还给人家。”
　　周念止咬牙切齿，总算明白了要靠那个无良老爹根本不可能，关键时候还是要自己上场，整理了一下语言，周念止好声好气：“流听，你好好的听我说，我在你身边，一直都会在，肯定比那只蛋陪得更久。它毕竟是别人的儿子，但我是你的。”
　　周念止说得面不改色，倒是周老爹狠狠的打了个寒战，这真的是他的儿子，那个总被女朋友发好人卡的笨蛋儿子？
　　可是流听此时的耳朵只会选择性的听东西了。他的潜意识里周念止是想离开他的，并且也明白就是现在牢牢抱在怀里的蛋也总有一天会明白不是自己的儿子而离开，所以周念止那一堆肉麻话是白说了，他就听见“别人的儿子”几个字，当场跳起来大叫：“我的我的是我的！”然后撞开挡在门口的老头冲了出去。
　　周念止没想到他的真心告白被人掐头去尾就剩了最不中听的一句话，一时间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他老爹：“我……说错什么了吗？”
　　周老爹不知为什么心情好得很，笑得绝代风华：“没有，是那条小笨龙听错了。”
　　周念止眉头一皱，赶紧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