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36、第 36 章

　　周念止无奈的放开老头，转身。现在流行人不到声先至么？以为自己是王熙凤啊都。
　　墓室顶上的一角忽然倒塌，泄进半室晨光。从哪个洞里跳下一个人，长着一张明艳的脸，一大把年纪了还穿一身银色风衣，居然相当好看。
　　“爸，你怎么来了。”周念止叹气。如果对周老爷子是畏惧，那么对这个周先生就是无奈了。
　　周克己拍拍一尘不染的风衣，走过来给自己的儿子一个熊抱，然后笑眯眯的捏捏周念止的脸颊：“得知儿子有难，老爸怎么能不来救人？”
　　周老爹的手劲跟流听一样，完全不能根据外表妄加揣测，这一□□得周念止的眼泪哗的就下来了：“疼……疼、疼！夯（放）手！”嘴巴被捏歪了所以说话透风，嘶嘶作响。
　　流听见过周老爹，但是跟他的交情远不及周念止，所以见周念止这副被欺负还不敢还手的样子反射性的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周老爹的手，替周念止摸摸脸颊：“好点没有？”
　　周念止半边脸上红了一大块，伸长了脖子方便流听在脸上摸：“疼，这里，还有这里也疼。”流听就跟着他手指的地方摸下去，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摸到男人嘴唇上去了，立刻明白是被耍了，偏偏自己的行为像是在吃人家豆腐，还不好发脾气，手里一用劲，周念止本来没什么事的嘴唇就真的有事了。
　　“喂，喂，不要无视人家，自己在那里打情骂俏好吧？”周老爹看得一身鸡皮疙瘩，打断了儿子难得的亲近机会，“不想知道是什么事了？”
　　当然想知道。“但是比起来，我还更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来。”这时候不应该是带着老妈四处玩么。
　　周老爹一脸被打击到了的表情：“老爸来救儿子，有什么不对么？在念念眼里我就这么无情么？”
　　“……不要再提那个小名了多谢。”周念止一向知道跟他这个老爹讲不了几句正经话，叹气连连，“我很想知道，你可以说了吧？”
　　周老爹不满儿子敷衍的语气，嘟囔了几句才说：“简单的说，你应该爱上练，就是这样。”
　　“……梦话睡着了再说。”
　　“真的哦。所以你这么干脆的就把练交给了爷爷，我很惊讶的。”
　　周念止嗤笑：“这就是命？就算我能相信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这种论调还是敬谢不敏。”
　　周老爹浅浅的笑：“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周念止根本不想理他胡言乱语，拉着流听的手就往那个坍塌下来的洞口走：“要说故事以后再讲，我现在只想出去。三天没吃东西，我快饿死了。”
　　“……真是太好了。只是，真的么……”
　　周老爹收了一贯的嬉笑面孔，淡淡的说。
　　流听忍不住回头看他，却被他躲开了视线，握着周念止的手不禁一紧，心里莫名的乱起来。
　　回到天水市里，周念止先去了医院，这么一通折腾居然还真没有什么大伤，只是皮肉伤是从头发梢到脚趾尖都满了，出来的时候包得像只木乃伊。他也没再回民宿，也是觉得人家老太太基本算是被他害死的，即使是她罪有应得，周念止还是多少有点负罪感。
　　如果人还活着，他可以很冷漠，但是都已经死了，就不会吝啬这一点点良心了。周念止就是这样一个人，是好是坏还真很难说。
　　但是一到周家下榻的宾馆，周老爷子还没见到，头一个看见的居然就是那个“应该”死了的老太太，就算是周念止都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去看她有没有影子。老太太面无表情的在门口站着，看见周念止过来一点动作都没有。
　　周念止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开门走进房间，就被里面的景象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先不说这种排不上星级的宾馆哪来这么大的套房，就说这巨大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东西，也够周念止看半天的了。
　　周老爷子早就在房间里候着了，脸上没了往日的威严，多多少少透出些许疲惫，看见周念止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你来了。来看看练，他怎么了？”
　　周念止满腹怀疑。当初找到练之后老爷子迫不及待的就把周念止赶走，好像不愿意让他多看一眼似的。当然周念止那时本来也没兴趣，自然没有深究。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周念止走到房间中央，看着跟月长石牢牢长在一起的练，皱起了眉头。虽然练原本就看起来很不好，可是有这么衰弱么？脸色已经不是苍白，根本就是死灰了，要不是胸口还有浅浅的起伏，就是说他是一具尸体他也信。
　　“……练？”周念止不禁放软了声音轻轻叫。
　　练眼皮动了两下，终于睁开，那么吃力的样子像是眼皮上坠着两块大石头似的。练的眼睛还是浅浅的棕色，虹膜上洒着金色的条纹斑点，非常漂亮，即使充满死气也美丽的好像一件艺术品。
　　当初周老爷子把他弄出来，被天水人看见了，用的理由就是这东西是一件雕塑，要运去别处展览的。
　　周念止只觉得心里一阵乱跳。他一直知道练很漂亮，跟流听少年般的纯澈不同，是一种冷硬的清冽，比那些什么明星故作姿态的高傲少一分造作多一份自然，就算一脸病态还是很惹人注目的。
　　不知是不是刚刚听老爹将过那句荒谬的话，以前根本没注意到的细节现在清清楚楚，那长翘的睫毛与即使不笑也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他有想一亲芳泽的错觉。
　　周念止甩了甩头，尴尬的把眼睛从练的嘴角扯开，欲盖弥彰的把流听拉进怀里。心说老爹你真是害死我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他心神大乱。
　　可又忍不住偷偷的想，命中注定会爱上的人，就是他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周念止忍不住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嘴巴，都胡思乱想什么呢，那个什么命啊命的，一听就是骗人的。周念止心底微微慌张，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动摇什么，连他爹的说辞明显有很多没解释清楚的东西都没再深究，只是认认真真的问：“你怎么了？”
　　好像真的只是好像医生看见病人一样，单纯的问他，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练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本来就是拙于言辞的人，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半天才轻轻的说：“我大概快死了。”
　　周念止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周老爷子已经扑了上来，紧紧抓着练的双肩：“说什么傻话！你会没事的，再活两千年都不是问题！”
　　练没有回答，但是周念止看得出，他的眼睛在说，他不想再活两千年。忽然手里一空，原来是流听把手缩了回去。周念止直觉的想去捉他的手，流听手腕一转一翻轻巧的躲了过去，走上一步轻轻的触摸练的脸。
　　“……叔叔？”
　　练越过老爷子的肩看向流听，微微的笑了：“你就是流听？他跟我说起过你。他说你很漂亮，是很少见的白龙呢。”
　　流听明明跟这个叔叔没什么感情可言，但是看他说句话都要停下来喘气的样子，忍不住鼻子一酸。练向来不会说话，但是似乎很在意这个没见过几面的侄子，居然还夸了他一句。
　　可偏偏提起了姜岐，流听最听不得他，现在尤其如此，于是就说不出话了。
　　周念止心疼，上前去把他抱进怀里，却被流听挣脱开来。流听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这个动作了，尤其是这么激烈的挣扎几乎是从来没有的，一反手打在周念止脸上，瞬间高出来一块。周念止错愕，呆呆的看着老头，摸上脸上的肿块，不明白明明就已经哄好的小龙，怎么又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