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35、第 35 章

　　周念止对这张脸没印象，但是对这个眼神很有印象，明明那么浑浊可是偏偏极其犀利，这样的眼神恐怕不是等闲就能看见的。周念止忽然心里一动，犹豫的猜测：“你是……那个算命先生？”
　　老头一笑，赞许的点头：“小伙子，眼神不错。”忽然表情一变，又是一脸和气生财的团团相，周念止看得目瞪口呆，对他的变脸功夫叹为观止，好一会儿忽然一怔：“古董店的老头？”就是那家伙卖给他流听的角坠子，后来去找也没找到人。
　　老头哈哈一笑：“果然是他家后人，厉害厉害。那这个呢？”手一抹脸，变得温文尔雅，不说还以为是哪个大学的教授级人物。
　　周念止这下认不出来了，倒是流听忽然指着他的鼻子道：“啊，你是飞机上坐我旁边的那个老先生！”
　　老头点点头，背着手笑，原本佝偻的脊背也挺直了。老人的脸本来就皱纹纵横，多一点少一点胡须，再换一身衣服，确实足以让人认不出。
　　周念止大感意外，实在想不通这老头玩变装游戏的用心，戒心陡升：“老先生，不知道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这么做的原因？”
　　老头踱着方步走到棺材前面：“就是它。”
　　“啊？”
　　“我祖上是姜公家奴，如今为他守墓已经两千年了。”老头慢悠悠的说，老树根一样的手摸上棺材的沿，“老朽活着就是为了完成姜公心愿。”
　　周念止觉得就跟听说书一样，心说这老先生不会是盗墓小说看多了吧。
　　“姜公亲手害了挚爱，后悔莫及，却连悔过都觉无颜，硬是一错到底，直到临死才说了一声后悔，可惜那个人不在，只有我的先人在他身边守着。姜公从那人手里夺来一个宝贝，临死前先是说要埋起来给他陪葬，后来又说要还给那个人，让我们一家世代为难，真不知怎么做才好，只能取个折中的办法，先放进他的墓里陪葬，再去找那个人，让他自己来取，也算是不违背姜公的意思。”
　　周念止没什么实感的听着，要不是条件不允许，都恨不得弄张太师椅坐坐，嗑嗑瓜子喝喝茶，当他是个消遣。流听听得浑浑噩噩，下意识的往周念止身上蹭，被他一把抱住，干脆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算数。
　　两千年前一个男人的挣扎，现在听来也不过是一段称不上精彩的故事而已。
　　“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找到那个人，也只能想尽办法引你们两个来。我老了，我们一家还愿意遵守这个约定的人也没几个了，要是我这一代再不解决，恐怕就再无可能了。”
　　周念止静静的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恐怕就是练吧。虽然小龙是他的侄子，可是也只是这样而已，其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由我们来。不太好吧。”
　　老头幽幽的叹了口气：“不仅仅是这样。小伙子，你家人没告诉过你么？你命中是跟那个人连在一起的，所以，我想请你转交。”
　　周念止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没什么反应，只是忽然想到其实那个人在这座山里被困了两千年，和姜岐直线距离搞不好还不到两百米，可居然就是两个世界，说来还真是让人感慨。流听的手忽然一紧，声音颤颤巍巍的：“你说什么？周念止命中跟练在一起？什么意思？”
　　流听笑着摇头：“果然没人告诉你。不过由我来说也不恰当，做下人的总不好说主人长短。你要是见到了那个人你就明白了。”
　　我见过了，可是我不明白。周念止默默道，心里一阵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每个人都知道可就是瞒着他，实在叫人不爽。
　　以前就有感觉，自从他道天水来之后就有一双手在背后操纵着，现在这种感觉更是清晰。以前有好几个人都说过“好自为之”四个字，现在想来不禁心头火气，他倒是想自为之呢，可是这个爱看人笑话的老天爷让么？
　　那老头不理他一脸纠结，兀自在棺材里摸出一样东西，黄玉西瓜大小的一个球，用层层织物裹着。那些看不出是丝绸还是棉布的东西已经朽烂了，老头轻轻拂几下就散了一地，露出里面一个白白的东西，椭圆形的，好像是玉。老头把玉球小心的捧到周念止面前：“等你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务必将它交给他。恳请你。”
　　周念止呆呆的结果这个东西，拿在手里转着看，比想象中要轻一点，拿在手里也不凉，可能不是玉，但是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只好问：“这是什么？”
　　老头摇摇头：“老朽也不知道。”
　　周念止想了一下道：“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会见到练？”
　　老头笑了笑，可是看着一点都不愉快，倒是有点同情的意味在里面：“这是命。”
　　周念止听命这个字都听烦了，冷冷一笑：“不好意思，我不信命，这个东西你还是自己收着，谁信你就给谁吧。”手上的球一颠一颠的，看得老头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嘴里直呼：“有话好好说！小心！”
　　流听歪着头看着那只球，忽然一个横截拿到自己手里，小心翼翼的摸着那球的表面，脸上露出惊喜的光芒：“这是龙蛋！”
　　周念止一愣，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海格的那只小喷火龙，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中国也有龙这么回事，而且面前就有一只。原来龙还真是卵生的啊。
　　流听是头一次见到同类的蛋，又好奇又喜欢，抱在怀里磨蹭个不停，大有要收养这只球的意思。周念止笑着看看自己都还像个小孩子的流听，回过头低声道：“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已经见过练了，可是还是不明白那个什么‘命’。”
　　老头显然大吃一惊，连声追问：“真见过了？对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周念止被他问得好笑：“我骗你干嘛？是见过了，能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说得好像我会爱上他似的。”
　　老头脸色一歪，沉默了，半天才疑惑的自言自语：“难道……终于能了结了？”
　　周念止终于能确定真的有一个和他非常有关，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可偏偏就是瞒着他的事情。人类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可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去探究。周念止被自己的好奇心以及被隐瞒的不满弄得浑身不舒服，也不管尊老爱幼什么的了，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在老头肩上：“实话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老头一脸难色。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奴性至今仍然左右着这个老头，一方面来说实在了不起，另一方面来说也太可悲。
　　周念止耐心即将告罄，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这一次的倒是不陌生。
　　“还是我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