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34、第 34 章

　　周念止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觉得遗憾还是满足，用最后的力气捏了捏流听的手，然后就觉得手一紧，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上他的唇，温柔却强硬的包裹住，然后一股气缓缓度进他口里，跟着一起进来的是流听极力想救他的念头。
　　周念止恍惚的笑了，脑子忽的清醒，一发力咬牙在身边的石壁上一蹬腿，蹿出去两三米。
　　终于活着到了那个大洞里。周念止是真的虚脱了，喘口气都觉得浑身疼，眼前一片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见流听极紧张的看着他，虚弱的笑了笑。
　　流听见他醒来，一颗心总算能收进肚子里，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得涕泗横流，让周念止一阵手忙脚乱。
　　流听说是有两千岁了，可是真正醒着的时候也不过五十几年，何况就是这五十几年里也没见过几个人，生活就是吃睡，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难免后怕。
　　周念止抱住他，一遍一遍的说你真棒，要不是你我就死定了之类的话，半天才把他的眼泪哄回去。流听抽抽噎噎的收了哭声，觉得在周念止面前哭成这样实在丢人，狠狠擦了擦已经很红的眼睛，成功变身小白兔。
　　周念止故意四下打量装作没看见流听欲盖弥彰的动作，这一看可不得了，这个大洞中央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方棱折角的看着像个长方形的大箱子，但是顶上有些弧度，看着相当不祥，怎么那么像棺材？
　　周念止心说不是吧，还真的遇见棺材了，如果在梦里当然欢迎，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未免有点讨厌啊。叫流听上前看看，那小子抽着鼻子回来，瓮声瓮气的说：“好像确实是个棺材。”
　　周念止不是盗墓贼，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双手合十默念：“不好意思，打扰主人清净也非我愿，找到路我们自然就走。”
　　流听不明白他这一套，只当他害怕，大大咧咧的走过去推了推棺盖，居然不是子母扣的，一推就开了，往里面一看，黑乎乎的一片。周念止想起身上还有一枝从老太太手下身上摸来的防水手电，递了过去，心说这是小龙手快，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一个异类计较了。
　　流听拿手电往里面一照，啊了一声，周念止凑上去看，里面就一副烂的差不多了的骨头，还有些丝帛竹简之类，也都快烂没了，另有一对青铜爵还健在，半埋在棺底厚厚的淤泥里。看来这墓主人还是个有身份的家伙，能用青铜器陪葬。
　　流听手里的手电忽然掉进了棺材里，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周念止狐疑的把手电捡起来，正好照着一个青铜爵上面的铭文。周念止自小受家庭熏陶，金文也认识几个，这个分明是一个岐字。
　　难不成弯弯绕绕的，进了姜岐的墓里面了？
　　周念止头皮发麻，把流听硬拉到远处让他坐下，流听乖乖的跟着他走了，周念止要放手时却扯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周念止怀里浑身颤抖，喉咙里含含糊糊的在说着什么。
　　周念止有一瞬间还以为又是那个磁带效应作祟，可仔细一听发觉流听叫的是周念止三个字，心里一阵暖。他双手环抱住流听的肩，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难受就哭出来，不要憋着。”
　　流听没做声，半天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拿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浅色的虹膜好像莫名变深，可还是映不出周念止的模样。周念止头一次看见流听这样堪称高深的表情，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的把流听的脸又按回自己怀里。
　　流听闷闷的说：“我想知道，姜岐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念止也想知道，但是一看见流听这样挂念就一点也不想去探究了。他实在不想在流听面前表现得这么小心眼，只好点点头：“咱们去看看，说不准能发现点什么。我听说古人都喜欢在墓里放点什么象征性的东西来记录自己的生平。”
　　周念止拉着流听站起来，一只手好像怕流听走丢似的牢牢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流听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还是不要看了。不看也没关系。”
　　周念止一开始还以为他近情情怯，还想笑话他一句，可是一回头看见那小子不安的偷眼看他，才知道原来是担心他不高兴，心里原本真不高兴的也高兴起来了，笑道：“你不想看，我想。”说着就大步往棺材旁走，脚步轻快不说，好像胸口也不怎么疼了。
　　流听终于跟上，被周念止牵着手，低头亦步亦趋。
　　周念止正愁没工具能用，只好直接上手。手还没触到东西，忽然一道声音传来：“乱动别人阴宅是要遭天谴的。”
　　周念止一愣，反射性的把流听拦在身后，戒备的循声看去。幽黑的阴影里走出一道同样幽黑的身影，一步一步踩在地上都没声音，直到周念止面前才约莫看得出点轮廓。
　　看来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身材微微有点佝偻，但是步态极稳，搞不好还是个练家子。周念止拿手电一照，被强光忽然照着眼睛那男人居然都不眨眼，一双浑浊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